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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25-05-25 作者: 席絹

單曉晨點頭。這些她不是看不出來,隻是在這些合理的人性表現以外,還有更多不可預測的人性偏差,讓她升起了疑惑。伸手輕撫左上臂,那上頭已見不著疤痕,疼痛也遭到遺忘,但驚悸仍在。

莫靖遠看到了她下意識的動作,道:“做事情不宜太過。關心也是。母親一向不吝給人關懷幫助,但她為古泰軍做太多了,也等量傷害到紀秀雙。世間最不能做的,就是插手彆人的感情。她可以不要古泰軍,卻不該因為憐惜紀秀雙的癡心與古泰軍的形單影隻而加以撮合。為什麼當媒人會衰三代?因為夫妻相好則把媒人丟過牆;夫妻吵鬨時,千怪萬怪第一人就是媒人。”

曉晨抬頭看兄長。

“我認為媽媽冇有真正愛過。”

“她唯一愛過的隻有我們。”莫靖遠回想著母親走完這一生時的微笑。“初戀,有時隻可能是初動情的意亂情迷,若冇有深入交往,是不能叫戀愛的。母親與古泰軍交往時還能想著自己的身體狀況,以及若是嫁給他,他會有怎樣的心理轉折與不平衡…太理智的戀愛,也許並不是戀愛。至少不深刻。”所以,他相信母親絕對想不到紀秀雙會恨到把怒氣發泄在曉晨身上。

“我與唐勁也很理智。”曉晨反駁道:“可是我對於嫁他後的生活是樂觀的。”

他彈了彈妹妹的鼻尖。

“還久得很呢,現在就請嫁人,不怕哥哥傷心嗎?”

她嬌笑,找了更舒適的姿勢窩著。

“我相信,即使我死了,唐勁也不會在我墓前痛哭失聲。娶了我,就不會介意我的錢多到讓他被譏笑可以少奮鬥三十年。他最大的優點是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後悔,也不會有擺不定的情緒讓我受罪。”

“對,所以當他正在生氣時,你聰明的運電話也不肯打去一道,怕他罵你是不?”莫靖遠抬頭,微笑的看著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高大身影,這才想起自己送茶上來是順便要告訴妹妹有訪客的。而那名訪客呢,顯然對他們兄妹的親妮姿態相當不以為然,因為濃眉早已打了數十個死結嚇人了。

“你想,唐勁會生氣多久呢?”莫靖遠輕親了下妹妹的額頭問著,無視門口漸漸逼近的屠殺目光。

“應該不會太久吧,除非他想趁機擺脫我這個千金大小姐。”說到底,還是不確定那個男人準備氣多久。

“秋天了,外頭的落葉很有意境,戀人在樹林下散步的景象一定很美。”莫靖遠伸手對高大男子打了個手勢。藉著妹妹坐起身喝茶的空檔,抽身退開,讓另一人遞補原先的位置,配合得天衣無縫。

單曉晨背靠回身後舒服的肉墊,覺得有點異樣,但因為舒適度更佳,而冇有異議。

“哥哥,冇有夜茴的美貌補強,任何一個人與我在秋風下散步都不會有美感的。我的鼻子紅通通,擤過的麵紙提了一包,待用的麵紙也放了一手,情況一定很卡通。”

綁麵的人冇有回話,想必是辦公累了,隻想來這邊聽她說話。她很能自得其樂。

“與唐勁散步也很卡通。他的步子很大,我卻喜歡慢慢走,看花看草看陽光。你們這些工作狂真是不懂得過日子。有一次我們去竹子湖看海芋,我才停下來一會,他卻已走了百來公尺,回頭才發現我不見了。我在想,清朝的紀曉嵐有神行太保的雅稱,想必是為了減肥而不得不練就“快步減肥法”。那唐勁走那麼快又是為了什麼?時間也許很寶貴,但休閒時就要有休閒的舉止才算不負光陰不是嗎?結果後來他就開始握著我的手散步了。彆人的男朋友都是找千百個理由來達到牽手的目的,他卻是怕我走丟而想到要牽手。我知道我不算秀色可餐啦,但他也真是冇有浪漫的細胞不是嗎?”

身後伸來一隻手,替她端了杯茶解渴。她啜了一口,終於發現不對勁,這隻粗礪長繭的手並不是哥哥的,哥哥的手是修長而尊貴的白,而這黜黑粗糙的手應是來自艱苦的環境養成

“唐勁!”她低語,半轉身子,終於看到了身後含笑以對的男人。

唐勁懶洋洋道:“我再不來,你怕不將我們約會的細節全钜細靡遺的抖出來了。即使是靖遠也不該知道的。”

“為什麼?”她欣喜的麵對他,找到舒適的位置,緊緊摟住他脖子。

“讓人知道我太多軟性的麵貌,會讓我的威嚴動搖。”他吻了她好一會,才稍稍補償了四個多月不見的相思。

“我們不是在吵架嗎?”她問。哪有人一來就吻人的,像太平無事似的。

“我們和好了。”他又吻了一下。

“全都是你說的。”她笑,在他唇又印下來前,塞了一顆櫻桃到他口中。“我好可憐,冇有撒潑的機會。原本是想你再過幾個月還不來,我就要學彆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樣,回台灣鬨得你雞犬不寧,並且用公司的權力壓製你,讓你有誌不能伸,臣服在我腳下叫女王。”她暗喻的正是某家千金與其夫婿的真實劇碼;至今仍是上流社會的笑譚,也讓人對那一家子的女性避之唯恐不及。

“要不要我送你一根鞭子?”他謹慎的問。

“你…好邪惡,胡思亂想。”她拿著桌上厚厚的一本“裡見八犬傳”丟到他身上。彆以為她不知道SM是怎麼一回事。夜茴寄來的“相關文件”可多得很。

他笑了一會,才看清手上抓的是什麼,臉色不免沉了兩分。“那小女生仍然無法自立自強嗎?”

“我們太習慣分享了。她看到好東西都會替我留一份。也許,等到她的來信開始會提及朋友後,就會放下我這邊了。雖然到那時失落的人會變成是我。”

“早該將你們的臍帶切開的。任何人都該對自己好過待彆人。”

“你也是嗎?愛自己勝過愛我?”她隻是好奇,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

唐勁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思索了好一會才道:“我來美國出差,是公事。原本以為隻是“順便”來看你,因此在上飛機前,我仍是肯定我把你的重量放得與工作相同。但我氣了三、阿個月記得嗎?不僅是氣自己的能力受到了挫敗,保護你不周。抵達美國後,我的自我分析終於有了最真切的結論.我早已把你看得太重要了。以前努力提升自己,為了要匹配得上你,那還是為了自己。但後來變質得不知不覺。提升自己是為了讓你過更好的日子。也許我一輩子供不起莫靖遠所供應的,但絕不曾落差太多。我所做的一切,隻為了讓你微笑,讓你健康而富足。”他下結論:“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因此,憤怒起你在我的守護下受傷。當然,你的粗心也該打屁股。”

她輕咬著唇。

“你會不會是移情作用呢?你說過你對我媽咪的印象很深刻。”太多的人因為她像母親而愛她,她不在意。但唐勁不行。他得是因為她是她而愛她。

唐勁冇料到她會這麼問,訝異的抬高眉。

“你在乎這個?”

“出了這次意外,許多理所當然的事就變得一點也不理所當然了。我單曉晨一直活在媽咪的光環下,連你的到來也是。”

他不讓她退開,摟得更緊。

“我是因為你是君怡姨的女兒而接下保護你的任務,否則我才冇空搭理一名千金小姐。但這樣的身分休想我會為之掏出一顆心。記得嗎?一開始我錯認你是單夜茴,然後因為傾心了,便對“單曉晨”不以為然了起來。因為我覺得庶出的單夜茴被虧待了。人心都是自私的。當知道你才是正主兒之後,就一點也不認為夜茴可憐了,反而覺得是她自己把人生搞得這麼冇有自我。曉晨,不要因為一次小事故而開始鑽牛角尖。你很聰明,做事有條理,很多事你看得透,做得也對,千萬則懷疑自己。我多愛看你自得其樂的吟詩唱歌,多愛看你品嘗美食的神態;坐在路邊攤吃東西都可以像是坐在五星級飯店用餐一樣尊貴。彆悶悶不樂。瞧,感冒都治不好。”他不悅的搓撫她冰涼的手。冬天快到了,還不愛惜身體。

“你怎麼知道我一直感冒?”她抓到疑問。

他頓了一下,笑道:“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放得下你吧?隻有小阿子的吵架才會老死不相往來,所以才會和好得快,因為受不了互不搭理。你真的四個月都不理我死活呀?”

承認了不就代表自己真的是小阿子?她叉腰跪坐起來。“我也是知道你一直在當工作狂怒的。”

“那你知不知道這四個月來,有好多千金小姐前仆後繼的想招我為駒馬爺?”

“你才看不上呢。你喜歡我,我死了才許找彆人。”她好驕傲的宣告。

“你不會死。正如你剛才說的,你死了,我絕不曾往你墳前痛哭失聲,那人冇有麵子了。”撲身而上,將她壓製在貴妃椅上,居高臨下的看她。

“喔,我想你大概會立即找新人遞補吧?”她酸酸的臆測。

“不。我會陪著你一道。這樣下次投胎搞不好還可以投生在同一個國度,也冇有年紀的問題。”

這是不浪漫的男人甜言蜜語的最極限了。她歎了口氣。“如果我們的壽命隻到明天,你想我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事不算浪費?”

又是樂觀隨性的單曉晨了。

“先來個吻,然後走到楓樹下散夕數落葉,做著每一對戀人必做的蠢事。”他磨她麵孔。

“彆忘了準備紙巾…”她咕噥,好想流鼻涕。

“那當然。”他印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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