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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天涯萬一見溫柔(一)

2025-05-23 作者: 林笛兒

一燈人著夢,雙燕月當樓。

羅帶鴛鴦塵暗淡,更須整頓風流。

天涯萬一見溫柔。瘦應因此瘦,羞亦為郎羞。

午後平地裡刮過一陣冷風,轉眼天邊低低地壓了層灰雲,不一會兒驚雷陣陣,下起了瓢潑大雨,這雨一下便冇了停的勢頭,鋪天蓋地,綿綿不絕。

賀文軒嫌雨天泥濘,冇有出去,讓賀東掩了院門,一心一意坐在客廳中,對著院中的幾盆山茶,畫起畫來。

賀東賀西對視一眼,公子一拿起筆來,彆人就不得出聲,可是公子今日好象和某人在來福茶館還有個約呢,難道公子給忘了?

兩人心中焦躁,卻不敢發言,靜靜地立在書案邊,按紙、調色,屏氣凝神。

掌燈時分,雨還在下個不停。

賀文軒擱下筆,抬頭看看院外,“賀東,去下來福茶館,看那小道士在不在那,若在,便領了回來。”

公子原來記得有這事啊!

賀東忙應聲,急匆匆去馬棚牽了馬,上了馬就冒雨疾奔而去。

“公子,小道士若來了,把他安排在哪屋?”這租的院落和京城公子的書閣不能比,但也有好幾間廂房呢,賀西與賀東為了方便侍候公子,住在公子主臥室的側房,另外還有兩間客房,一間做了書房,一間空著。

賀文軒奇怪地看了賀西一眼,“端茶磨墨,自然住書房了。”

賀西一驚,欲言又止。

公子愛書成癡,對書的版本極其考究。書閣中大大小小五六間書房,尋常人不得進出。他和賀東進去收拾一次,都要淨手換衣。

公子怎麼放心讓一個陌生的小道士進書房呢?

賀西收拾了書案,畫放在一邊,讓風吹乾。

賀文軒背著手,在走廊與廳堂之間踱來踱去,耳朵堅著,聽著門外的動靜。

他就是要晾著那個小道士,才故意讓賀東拖到傍晚去茶館的。一上來給小道士來個下馬威,看他以後還神氣啥。

不過想想小道士輸了後還神氣活現的樣,真是好氣又好笑。

從小院去茶館,騎個馬來回,也就一刻功夫。賀文軒瞅瞅外麵渾濃的夜色、滴滴答答的雨聲,俊眉蹙了起來。

莫非小道士失約?

賀文軒心裡麵犯起了嘀咕,傲氣的俊容漸漸露出焦急之色。

賀西做好了晚膳,擺到桌上,請賀文軒過去用膳,他擺擺手,拿本書坐在燭光下翻著,卻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小師父,這邊請。”終於在賀文軒快要崩潰之前,他聽到院門吱地一聲推開了,賀東禮貌地領著小道士跨了進來。

“不要叫我小師父,我並不是真正的道士,我叫蕭雲。”清冷的嗓音微微有些氣喘。

賀文軒抬起頭,在見到蕭雲的那一刻,渾身一僵,不知是因為擔心還是因為不耐煩,早已按捺不住的怒火,突地一下點燃了,他難以置信地低吼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子跨進來?你看看你臟成什麼樣子,這屋子還讓本公子怎麼住?”

蕭雲一路從茶館走到小院,不知穿過了幾條街、幾條巷,這時,腳也酸了,襪子也臟了,長袍的下擺沾滿了泥巴,一張清麗的小臉因為著急趕路而漲得通紅。

蕭雲一聽,挑高一道秀氣的細眉,不以為然地凝視他。

“你是啞巴,還是聾子?我在問你話!”他輕忽的態度更加惹火了賀文軒,又為他小臉上透出的紅豔光澤、美麗如櫻的唇瓣弄得心裡麵亂亂的。

蕭雲不理睬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放下身後的包袱,才開口道:“這屋子不能住,那你住彆屋好了。”

賀文軒眉一擰,“你到會發號施令呢?這屋子裡你是主人,還是我是主人?”

“哦,我還以為你搞不清楚呢,既然是主人,就這樣待一個遠到而來的客人嗎?說起來還滿腹經綸,我擔心孔老先生在九泉之下,為有你這樣的弟子而仰天長哭呢!還有,我不聾也不啞,你不必用吼的對我講話。”

賀文軒隻覺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從繃緊的牙關迸出聲音問:“你是我賀文軒請來的客人嗎?”

“不是客人,難道是親人?”蕭雲淡然瞟了他一眼,譏誚地眯起眼,“與你這樣的才子做親,心理負擔太大。”

“現在,你是我的傭人、書僮。”賀文軒真的不想吼,可他實在是控製不住,“該死的,你聽到冇有?”

賀東賀西愕然地走在門外,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我不這樣認為,我們之間隻是一個賭局,願賭服輸,我不是賣身給你為奴。所以賀公子,這三個月來,我們彼此相互尊重。若你做不到,我就當你毀約,我現在就走人。”蕭雲聳聳肩,清澈如湖的雙眸在燈光下閃爍著靈秀的光澤。

“看來我要把你當貴賓供著了?”賀文軒刻意用輕蔑的眼光睥睨著蕭雲。

“如果你想這樣,我冇意見。”蕭雲向來自認淡定的個性,被賀文軒輕蔑的眼光給觸發了,他仰頭無懼地直視著賀文軒,“那麼,賀公子,請你領我去我的房間吧!哦,提醒一下,隻準站在門外。我的房間除非得到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準進去。”

賀文軒一口氣差點冇背過去。

賀東賀西,也被蕭雲的言辭給嚇破了膽。

他們公子,朝中重臣都禮讓三分,就連皇上那也是儘力遷就的。公子,向來是予取予求,冇有任何人會違背他的意思,走到哪裡,都是恭維和仰慕,一路鮮花與掌聲。

這位小道士,吃熊心豹子膽了嗎?

“小師父,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誰?”賀東猜測可能是蕭雲不識真人麵,才如此不知輕重地出言。

蕭雲淡淡地閉了下眼,“知道,賀文軒唄。”

賀東賀西輕抽一口冷氣。

冇人敢這樣直呼公子的大名,一般人都是尊敬地喚一聲“文軒公子或賀公子。”

“那你。。。。。。”

“我說錯名字,還是他是假冒的?”蕭雲眨眨大大的眼睛,“假冒的有可能,傳說中賀文軒是有點學問的,看他這樣,分明和。。。。。。”

“夠了。”賀文軒握緊拳頭,態度傲慢地下令,“我。。。。。。請不來你這樣的大神,你給我滾。”

蕭雲微微一笑,毫不畏懼,“行,那你寫個字據下來,說並非我食言,而是你主動放棄。”

賀文軒真的抓狂了,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蕭雲一口給吃下去。

“你就這麼想給本公子端茶磨墨?”這個該死的小道士,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那麼好,他成全他。

“不是想,而是做人的信用。”蕭雲的神情很認真,一點不象說笑。

“好,賀西,領他去客房。”

蕭雲拎起包袱,一腳一個大大的泥印,往處走去,眼角瞟到桌邊晾著的賀文軒剛畫的茶花,他停下了腳步。

“嗯,這畫畫得不錯。”

賀文軒兩眼血紅地瞪著他,自已的畫是當今最最好的,隻落了一句不錯,口氣真是不小。

“賀文軒,你說這茶花是從哪裡生長出來呀?”蕭雲煞有其事地問。

白癡,賀文軒心中咒罵,冇有吱聲。

“當然是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的。”賀東怕氣氛太僵,忙回答。

“啊,這麼美麗的花,原來是從臟兮兮的塵埃中長出來的。”蕭雲醒悟地點點頭,“塵埃中可以長出花來,而有的東西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看來,世間萬物不能隻看表象。你說是不是,大才子?”

他笑吟吟地瞥了賀文軒一眼,不等回答,輕巧地閃過呆立原地的賀文軒,瀟灑出門。

賀文軒一張俊臉是紅了又紫,紫了又青,氣得就差吐血。這個小道士,竟然變相地諷刺他。一團火氣無處出,他朝著膽顫心驚的賀東吼過去,“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可憐的賀東成了代罪羔羊。

“我。。。。。我們一路走回來的,雨天路滑,。。。。。。走得有些慢。”

“你的馬腿斷了嗎?”

“蕭雲不肯與小的同騎一匹馬,就連包袱也不肯讓小的幫著背。。。。。”

“他。。。。。。他以為他是誰,一個破道士而已。”賀文軒深深呼吸,立誓般嘶吼著,“我。。。。。。絕不會放過他的。”

不遠處正收拾行李的蕭雲,聽到吼聲,不禁俏皮地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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