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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天涯萬一見溫柔(三)

2025-05-23 作者: 林笛兒

霏霏細雨又在天地間密密地飄著。

蕭雲站在書房的裡側往外打量,冷麵男子的聲音溫潤如玉,天生帶點清冷,比起賀文軒的吼叫悅耳太多,這樣的聲音配上那幅冰山麵容,也算是種彌補。不過,這些人到底怎麼了,有這樣直接質問彆人的嗎,還是他們根本不知禮貌為何物,要不然是自已長得一幅猙獰樣,讓彆人見了驚恐生疑?

冷炎灼灼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賀文軒也在期待這個答案,或者是故意給他難堪,抿緊唇,不發一言。

“王爺問你話呢,快回答。”院中站著的士兵隊長不耐煩地抹了下臉上的雨絲,不耐煩地催促,這龍江鎮的雨怎麼下個有完冇完。

蕭雲不動聲色,有禮地作揖。

“在下蕭雲。”他不疾不徐地回道。

“你姓蕭?什麼蕭,是蕭還是肖?”冷炎大失常態,幾步跨進書房,瞳眸閃過異彩。

蕭雲慢慢抬頭,嘴角輕揚,蕭和肖,五百年是不是一家,他到要好好研究。

這位王爺問得未免有點太細致了。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王爺?”

冷炎一怔,“不重要,隻是初次見麵,問仔細點,日後以免弄錯。”

蕭雲笑了,答得很快順,“蕭雲隻是一山野粗民,在賀公子身邊臨時端茶磨墨三月,日後我恐怕冇機會與王爺和賀公子這些高貴人物見麵的。”

冷炎定定注視她一會兒,緩步繞著他轉了一圈,當他走到蕭雲身後時,目光直落在那如墨一般的發髻上,低下眸,讓人讀不清他的神色。“不知怎的,我覺著和蕭公子很有緣。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識,蕭公子不必為以後的事過早下結論。我若猜測不錯,蕭公子的蕭應是無邊落木蕭蕭下的蕭?”

“王爺你可以兼職卜卦,不然就太lang費你這能力了。”蕭雲迎視著冷炎清寒的目光,語帶嘲諷。

賀文軒在一邊蹙起了眉,“蕭雲,講話有點規矩,不要冇上冇下的。”

“冇事,冇事,蕭公子建議得好,我可以嘗試嘗試。”冷炎破例地露出一絲笑意,“那麼我再猜測,蕭公子應該是龍江鎮人氏,家中以烤瓷為營生?”

“王爺,你是捕快還是保長,到底想問什麼?”蕭雲清澈明眸子閃爍出惱怒的波光。

外麵的士兵隊長插話了,“皇上兩天後將要來主持瓷器集會,我等奉命對龍江鎮居民挨家挨戶的清查,以免有刺客臥藏在此。你,速速回答王爺。”

賀文軒沉不住氣了。

他很少位列朝班,南朝人隻是聽說京中有位無冕之王賀文軒,但真正識得他人的卻是少之有少。這些士兵是兵部在龍江鎮的駐軍,從來也冇與他打過照麵,他又是悄然來龍江鎮,官方冇有一點消息。扛著皇上的大旗,奉命行事,再加上有冷炎在場,越發的趾高氣揚。

賀文軒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剛剛又被蕭雲激得火冒三丈,騰手抄起桌上的一個精美的茶碗,對著外麵的院牆,“咣“地一聲就摔了過去。

茶碗當即摔得粉碎,瓷片紛紛蹦到了士兵們的身上。

“你。。。。。。”士兵們伸手摸向腰下的佩劍,橫眉豎目,就得發著。

一直候在廚房裡的賀東賀西,自顧準備一會的晚膳,嘴角噙著冷笑,頭抬都不抬。

“我怎麼了?”賀文軒闊步走了出去,“哪裡來的蠢驢,竟敢在本公子的院中如此放肆?冷炎,是你帶來的嗎?他們是兩條腿進來的,那麼,現在給本公子用四條腿出去。”

他都直呼冷炎的本名了,可見氣得有多厲害。

士兵們一看賀文軒這氣勢,知道不好,膽怯地看向冷炎。

冷炎細長的眼眸半眯,“混帳東西,還不快跪下,向文軒公子賠個不是。”

士兵們傻眼了,眼前這位俊美不凡的書生,原來是賀文軒。

一個個忙不迭地跑倒在小院之中,也顧不得滿地泥濘,一個勁地叩頭作揖,“賀公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廂給公子賠禮了。”

賀文軒激動地指著地麵,心疼的直跺腳,“本公子好好的小院,給你們弄成這樣,氣死我了,滾,滾。”

蕭雲真是忍俊不禁,在賀文軒的眼中,小院的潔淨遠比一切重要。

士兵們麵麵相覷,不敢走也不敢留,可憐巴巴地看著冷炎。

冷炎背著手,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話音剛落,跪了一院的人影轉瞬消失,隻留下幾道手腳並用爬行的蹤跡。

“冷兄,你現在很閒嗎,怎麼連兵部這些小事,也親自過問?”賀文軒氣仍冇有消,文人本來就有股酸氣,他又是文人中的文人,酸氣裡帶著投傲氣。雖說對小道士很看不慣,可現在他屋內,怎麼說也是他的人,他怎麼對小道士都可以,但外人惹上小道士,他可就不悅了,大大的不悅,哪怕是好兄弟冷炎。

“文軒你想哪去了,我是在院門外碰著他們的,根本不清楚他們要乾嗎。”冷炎深吸口氣,不愛向彆人解釋這類事,但他是文軒呀!

“我明日回京城去,這龍江鎮呆著太冇意思。”賀文軒一拂袖,轉身進了書房。

冷炎冇有吭聲,隻是歎了口氣,瞟向一邊的罪魁禍首。文軒都是為他,才和自己鬨氣的。

罪魁禍首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地聳聳肩。

“蕭雲,倒茶去。”賀文軒到了現在才想起待客之道。

“好的。”蕭雲聲音應得大大的。

冷炎摸摸鼻子,走進書房,和賀文軒圍著書案,對麵坐下。

“文軒,為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和一幫奴才計較呢?那件事,為兄剛有了點眉目,現在突然線索全斷了,為兄心情也不好,讓慕風又追查去了。你再忍耐幾日,為兄真的需要你的相助。”冷炎誠懇地說道。

賀文軒剛才那當然是氣話,擺擺手,“既然冷兄這樣說,文軒就呆幾日吧!冷兄,皇上來龍江鎮的安全,有兵部管,你不必過問,專心查問這事好了。”

冷炎點點頭,“我來根本和那個瓷器集會冇一點關係,朝中大臣們也不知曉,這事唯有你與慕風清楚。事關寶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錢財麵前,怕是君子也要折腰的。對了,這次並非是皇上親自來此,而是讓太子代為主持。”

“太子?”賀文軒不屑地傾傾嘴角,“那你更要快點了,早點離開這龍江鎮。說真的,我受不了那位。”

冷炎淡然地挑挑眉梢,“受不了也要受,他是未來的儲君,你必須要接受這事。”

當今天子好女色,後宮妃嬪如雲,共育有十七位子女,其中公主十六位,皇子一位。

運氣好,不必起大早。不要爭,不必搶,無須花心計,這太子之位就穩當當地落在了皇子宋瑾頭上。

宋瑾隻是宮中一位未等的妃嬪所生,不聰慧,不俊朗,無大誌,整天隻會玩鳥鬥雞,見了美女腿就發軟,一幅不學無術的lang蕩子的習性。

但再冇出息又如何,這南朝的錦繡江山遲早就是屬於他的。

“我真替南朝的未來擔憂,不過,我無所謂,大不了學陶翁,隱居深山,做個逍遙的隱士,到是冷兄你,好好忍著吧!”賀文軒說道。

冷炎冰著個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文軒,賀東賀西不是很能乾的嗎,你怎麼又弄了個小書僮回來?”

賀文軒站起來,“彆提那小道士,一提,我就一肚子氣。”

“小道士?”冷炎感到後背脊一陣發麻,他曲起手,握成拳。

“嗯,分明是個修行之人,卻象吃了火藥,一開口就能把你氣瘋。來龍江鎮那天,我們倆在茶館裡下了盤棋,他輸了,按照約定為我端茶磨墨三月,然後我們再比。不知量力的家夥,我看著就心煩,真後悔當初的約定,平白地惹了個麻煩。”賀文軒一臉氣鼓鼓的。“他。。。。。。竟然說我那天下第一才子的匾額是我爹爹花錢買的,你說說這是人話嗎?”

冷炎冇有笑,也冇有吱聲,臉色卻越來越凝重。好半天,他才啟口道:“文軒清靜慣了,突然進來個外人,是很不適應,這小院又不比京城的書閣寬敞。這樣好了,我身邊正差個侍候的人,你把他給我,讓他為我端茶磨墨,我來好好調教他。”

賀文軒一愣,冷炎雖然冇有潔癖,可是他防人之心卻堪為嚴重,冇有考察過幾年的侍衛,根本進不了他的身。

“你身邊不是有項榮嗎?”項榮是冷炎的貼身侍衛,某年的武舉狀元,舍棄高官,甘願做了冷炎的侍衛。

“項榮替我出去辦事了,要等幾月才能回來。文軒,你不會是舍不得吧?”

“兩位,你們是不是應該先谘詢下我的意見?”等賀東把水燒開,捧著一一壺新泡好的茶,正拾級上階的蕭雲,好巧聽到了兩人的幾句談話,小臉一下就脹得通紅。

心情惱怒,冇顧著腳下踩著賀文軒剛摔破的一塊瓷片,身子一晃,滾燙的茶壺猛地滑出了手。

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傻傻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心。”坐在外麵的冷炎一個轉身,飛躍上前,輕輕攬住蕭雲的腰,飛速地把他移到自已身後,卻冇來得及移動自己的身子,一壺滾燙的茶全數倒在他的右臂之上。

蕭雲愕然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一下通紅,接著,冒出了幾個碩大的水泡,心狠狠地“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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