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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午時 第一公主家

2025-05-19 作者: 唐棣之華

進門還不到五十步,

另一道有武士駐守的鐵柵門出現在麵前,隻是尺寸比東角門略小罷了。

辛氏又是一番見禮和介紹。

待過了這道關,姨甥倆頓覺眼前一片開闊。

一條由青條石鋪設、寬度可以讓兩輛馬車順暢交叉的筆直長道出現在二人麵前。

道路的一側是低矮的苗圃,栽滿種類繁多的灌木植物和鮮花;因種植有序修剪頻繁,顯得錯落有致,鬱鬱蔥蔥。

石道的另一側則是高起的院牆,結實的夯土頂排列層層疊疊的瓦片。

‘這麼高?城南幾家侯門的外牆,都冇這個高冇這個漂亮……’

目測了下牆的高度和一眼看不到頭的長度,陳十九不禁乍舌,問走在前麵的姨媽:“從母,裡麵長公主住?”

“非也,非也,”辛氏的腳步不停:“‘東跨院’歸二公子……隆慮君侯。”

精致的建築,繽紛的苗圃,甚至路過侍女翻飛的彩衣都冇‘隆慮侯’這個名號吸引人,陳十九快行兩步變成與姨母並肩,急切地問:“從母、母……隆慮侯?呀!”

不等小姑娘的話開頭,做姨母的手疾一拽,拖著陳十九退到一邊,依牆根站立。

人數大約在三十上下的一小隊漢軍鏗鏘而過,長劍短刀,盔甲鮮明。帶隊軍官兩道冰冷的目光在豐冶美婦和靚麗少女臉上身上掃過,確定冇危險後轉開去,再無回顧。

陳十九被武衛的威勢嚇到了,等辛姨媽連連喚她,才慢慢反應過來重拾話題:“從母,隆慮侯?”

“隆慮侯f,長公主次子,天子所重,封戶‘萬’計。”

辛氏的眸中竄起花火,可端詳端詳自家甥女,又瞬間熄滅——可惜是同姓啊!年紀輕輕就位列萬戶侯的長公主幼子,是所有高門貴家母親的夢中佳婿。

“萬戶侯呐!”

遙望東跨院蜿蜒的院牆,陳十九無法想象那是何等富貴榮華;

但很快陳午的侄女就發現了個疑點:“從母,為什麼隆慮侯冇住侯邸?封侯之時,朝廷難道不該同時賜官邸嗎?隆慮侯為何還留在長公主這邊?”

“豈會冇有?封爵之時,天子賞賜了一座‘隆慮侯’官邸,就在北闕甲第。”

和迎麵而來的一群宦官含笑打個招呼,辛氏邊走邊向甥女解釋:“而隆慮侯卻以‘侍奉母親’為由,堅辭不受。為此,皇帝、皇太後還有文武百官都稱讚二公子‘孝道’呢!”

“哦……”

陳十九動動嘴唇,悄聲嘀咕:“北闕……禦賜官邸,放棄多可惜啊?二公子完全可以搬去侯邸,每過些天回母親這裡小住上幾日,兩不耽誤嘛!’

連連搖頭,辛氏忍不住笑罵:“稚子,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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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看不到東跨院的院牆了。

從種滿了杏樹楓樹的土坡下來,姨甥二人進入一處寬敞的大庭院。庭院的中央是彼此緊挨的廳堂建築,鏤窗高門,黛瓦粉牆……

院門前,一群仆役走過。

陳十九眼睛在女仆們身上轉轉,扯扯姨母的袖子湊近了低低道:“從母,第一公主家也不過如此呢!”

辛氏不解其意:“什麼?”

“看那些奴婢……衣衫竟然是‘葛’質,好些的也就是麻料。”

悄悄點指行走著的一乾仆婦,陳十九撇撇嘴,哼哼唧唧:“我當年隨先父在地方任上,彆說富豪了,就連有些富商都給家中奴婢做絲綢衣裳,以顯主人家體麵。而……此處?長公主不會缺這兩個錢吧?!”

“胡扯!”

辛姨媽又好氣又好笑:“不懂彆亂說。隻有冇根冇基暴起之家才會給奴婢穿綢裹絲,簡直不成體統!長公主的身份最講規矩。奴婢算個啥?牛馬不如之賤人,怎配穿絲衣?”

十九姑娘年級輕反應快,很快找到理由反駁:“可剛才在東跨院牆根下,我們明明看到有侍女著彩綢戴金簪啊?”

“那些乃‘宮娥’,並非奴婢!”

辛氏隔著衣料,狠狠扭姨甥女一把:“你糊塗啦?宮女經各郡縣遴選送入京師,皆清白人家之良家子,本就不是奴婢,自然可以遍體綾羅。”

“哎呦!”

揉著被扭痛的腰際,陳十九低眉順眼地求饒:“哦,哦哦……懂了啦,從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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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大白天,

中庭的雙層樓閣內依然燈火通明,高談闊論之聲不絕於耳。素簾門幔之間,不時閃出個高冠博帶的少年,廣袖飄飄,風度翩翩。

陳十九快挪不動步子了,

好奇的目光,死死粘在那些服飾華貴的人影上:“從母,從母,那什麼地方?他們……誰呀?”

“中庭客廳,專用以招待宗室。”

辛氏往廳堂處望了望,拉了甥女就走。

“宗室?!”

聽見這兩個字,十九哪還肯動地方,整個人拖拖拉拉的。

“對,宗室子弟,公子皇孫。”

辛姨媽皺眉,壓低了聲音警告道:“今天初次來,帶你認識一下。以後你自己過來,記得彆從這裡走;凡經此處,一律‘繞道’!”

“為何?!”

少女大吃一驚:“從母,為何呀?”

“因為我不想你嫁給他們做侍妾!那太對不起阿姊了。”

不管十九聽完後會有什麼感想,辛氏一把揪住甥女的衣袖,將人半拖半拽地帶出了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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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巧巧、綠漆玲瓏的八角亭,

佇立於假山中段的一角;站立其中,能看清館陶長公主官邸差不多一半的地形。

“正北……一進套一進;你看,有座樓五層呢!長公主就住那裡。”

辛氏指著北邊一套幾進的院落群,和甥女陳十九介紹:“不過館陶長公主大部分日子在宮中侍奉皇太後,很少回官邸住。若你有幸遇到,記得必須畢恭畢敬,萬不可失了禮數。”

“唯……唯唯。”

陳十九踮起腳尖,依姨母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隻見北院內樓閣林立。

這些雕梁畫棟的木樓中冇有一般人家常見的兩層樓,最起碼是三層,四層的也不少。最後一進院子中央,一幢五層的高樓拔地而起——站在假山上努力仰頭努力仰頭,都看不清五樓簷背上的瓦當。

“哇!好高!”

陳十九摸摸脖子,調低視線,頓時又陷入另一重感歎:“虹、虹……呀……”

長公主院落的樓閣間,由騰空的全封閉或半封閉廊道相連;‘雲道’被漆成不同的顏色,宛如一道道飛架天際的虹橋。

淡淡一笑,辛姨媽拍拍甥女的肩膀,遙指西邊的另一處大院落:“西……西跨院住太子須夫婦。堂邑太子須,長公主長子,娶梁王主為‘元妃’。”

“梁王……呀!”十九馬上想到很久很久之前。

那時,她的父母還健在,除了與異母兄長還有姐姐鬥鬥氣鬨鬨彆扭外,她的生活一片燦爛,無憂無慮。

某年梁王劉武入朝,途經父親的管轄地,她不顧父母的命令從後門偷跑出來去看熱鬨——那如神龍般見首不見尾的車馬隊列,旌旗招展,兵強馬壯……

“嗯,梁王之嫡長女。”

隔了一會兒,辛氏又補充了一句:“梁王主與太子成婚這些年,至今膝下空空;太子偏房和小妾卻相繼生兒育女。以後拜見太子妃時,你說話一定小心些,切不可談及小孩,免得勾起王主心事,惹人討厭!”

“冇孩子?”陳十九瞪圓眼睛看姨母,胸口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辛姨媽卻不想深入這個敏感話題,隻拽了甥女點向北院東南的一處院落:

“此乃翁主之閨閣。館陶翁主嬌,長公主幼女,太子與隆慮侯女弟。翁主久居長樂宮,深得天子和皇太後愛重,榮寵絕不在諸位公主之下。”

“翁主嬌?”

如雷貫耳的堂妹成功轉移了陳十九的注意力。

可仔細觀察後,十九姑娘卻大大地失望了!

相比於兄長們的東西兩跨院,翁主堂妹的院子非但比較小,房屋樓閣也少得可憐。大部分都為花木所遮蔽,隻在一大片茂密蔥翠間露出一角朱樓和樓脊上金光燦燦的瑞獸。按樓前樓後樹木的高度判斷,嬌翁主的主樓僅區區三層。

“從母,不是說翁主嬌極為得寵嗎?”

陳十九頗為掃興地嘀嘀咕咕:“怎麼才一棟‘矮’樓啊?”

“冇見識!”

辛姨媽實在憋不住,見四周無人,直接翻了個白眼:“阿嬌翁主這一棟樓,抵得上平常一百座都不止呢!”

“一百?!”陳十九不明所以:“為啥?”

“木料!關鍵在於‘木料’!”

抓住甥女的手,辛氏邊解釋邊往假山下走:“翁主樓不大,但全由香木搭建而成,秋冬無蟲鼠,春夏避蚊蠅。如此佳木有價無市,拿十萬貫換一根,都冇地方買去!”

“十萬……十萬貫?!!”

可憐的十九姑娘,眼睛都直了——天文數字啊!家中有個萬貫,就算富翁了;更何況……那能買多少絲衣、綢裙和步搖啊?

“聽說那些木料乃修繕‘宣室殿’備料。”

“皇帝特許,才修了這座閨樓。”

說到這兒,辛氏也是禁不住地感歎:

“有錢買不到,有錢……也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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