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捧殺俏珍華
景容略略沉吟,看著慕雪芙的目光又深晦了幾分,扶住她的手臂順著那光滑的如同流雲如水般金絲掐花廣綾袖抓住那比綢緞還細膩的柔荑,聲音中帶著舒朗,“本王是男人,哪裡還用你來護著,當然是本王為你遮風擋雨。你是女人,女人天生就是要被人保護,被人寵著的。所以,不用你這隻小刺蝟亮出尖刺,有本王這頭雄獅在你身邊,冇人動得了你。”
心頭聚積著一絲苦澀,如蓮子抵在舌根處,在口腔回蕩蔓延全身。慕雪芙牽起一個澀然淺笑,睫毛輕顫一抖,星輝璀璨般的黑眸如夕陽下的嬌花層層收攏,再徐徐抬起,眼中又依舊神采明媚,俏聲輕語道:“王爺護著妾身,妾身也要護著王爺才是。”眼波曼轉,如水麵上的層層波瀾,側過頭似漫不經心般掃了眼瑜王妃,小聲道:“瑜王妃一向看不上妾身,怎麼剛才倒一反常態,為了妾身絲毫冇有給文貴妃留有麵子哪?”
景容剛剛也覺得奇怪,按理說瑜王妃前些天經常進宮請安,甚至巴結各宮娘娘,怎麼今日對著文貴妃,不但不恭維著,還諷刺文貴妃出身不好。
景容細細一想,帶著不屑的口吻,哂笑道:“你為了不讓本王擔上不孝之名都能委屈自己應承她,她為了不讓外人說道她不喜本王這個繼子,在外麵自然能裝出來處處維護你的作派。至於得罪文貴妃,或許正因為如此反而討了某些人的歡心。”文貴妃和皇後向來不合,她拂了文貴妃的麵子,不就是在皇後麵前賣了個好嘛。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麵傳來一聲嬌俏如露珠的聲音,“臣妾來遲了。”
一身桃紅色宮服,上麵的圖案是用平針金銀線修成的千葉攢枝芍藥和七喜蝴蝶,細細一看,那蝴蝶上的觸角竟是真珠點綴,與金線銀絲交映,奢華貴重。滿頭的珠翠明璫,左髻插了一隻金累絲鑲綠寶石金鸞出雲步搖,行走間熠熠生輝。來人正是珍妃,不,已經是華珍夫人了。前些日子因查出有孕,皇上特意給她進了位分,想來,若是誕下龍嗣,能登上四妃之一也是大有可能。
雖肚子還冇顯出形,但她可是金貴的很,身邊有一左一右兩個宮女攙扶,更可笑的是這還冇顯形竟微微向前腆著肚子,好像生怕彆人不知道她懷孕了似的。
“臣妾因早起有些頭暈,生怕龍嗣有閃失,所以招了太醫問診確保龍胎無虞之後才過來,請皇後娘娘恕罪。”華珍夫人走到殿正中,微微福了福身,雖是請罪,卻帶著囂張的氣焰。也是,自莫昭儀誕下十一皇子後,宮裡已經許久冇有添丁,所以她這一胎,玄武帝難免重視些。
皇後嘴邊的哂色瞬間隱去,笑意盈盈,端莊又帶著嗔意,道:“快起來,都告訴你多少次,你懷著孕這禮就免了。如今你可是這後宮最矜貴的,萬不可出一點差錯。”神色關切而焦急,問道:“太醫怎麼說?龍胎是否有異?”
“回皇後娘娘的話,太醫說是因為臣妾這幾日太過操勞,所以精神有些不濟。不過龍胎無恙,太醫說臣妾的胎像很穩,隻要安心靜養,一定無虞。”她確實招了太醫,不過並不是因為她超勞過度,而是因為她怕她懷孕期間被彆人搶了寵,所以昨夜也不顧懷孕頭三個月不能行周公之禮而伺候了皇上一回。今兒起來竟隱隱有些不舒服,這才招了太醫。幸好昨夜皇上顧及著,淺嘗而止,才冇有傷及龍胎。
皇後微笑點頭,帶著欣慰的神情,目光落在乖巧的坐在莫昭儀身邊的十一皇子,溫和宛然,“自憲兒出生,這宮裡已經有六年冇有孩子降生。”又看向華珍夫人,“你福氣好,先有個十皇子,這又添一個,也不枉皇上對你寵愛有加。等你誕下龍嗣,本宮就向皇上那給你請封,列為四妃,以犒賞你孕育龍嗣之功。”
華珍夫人冇想到皇後如此看重自己這一胎,更冇想到她竟當著眾人的麵許下請封之事。原本她想自己已經晉封一級,再想登高一步並不容易。但如今皇後誇下這口,這四妃之事也差不多已經收入囊中。她欣喜萬分,連忙起身向皇後行禮,這次可比剛才恭敬的多,“謝皇後娘娘恩典,臣妾剛剛晉為夫人,若是等來日誕下皇嗣再晉一級,恐怕不妥。臣妾也不在意什麼四妃之位,隻要臣妾能平平安安誕下一位皇子,就算是不辜負皇上和娘娘的厚愛,也是臣妾的福分了。”
“孕育龍嗣是社稷之功,你受得起。”皇後嘴角揚了揚,和顏悅色,臉上一直端著笑意,仿佛是打心眼裡高興。頓了頓,又道:“若是位皇子,和十皇子倆人兄友弟恭,同氣連枝,守望相助,那才是你真正的福氣哪。”
同氣連枝?守望相助?眾人一聽這話都神色一凜,心裡盤算開來。
慕雪芙微微一笑,暗道:“皇後這一招捧殺不可謂不妙,又是四妃之位,又是社稷之功,都快把這位剛剛晉封的華珍夫人捧上天了。但這後一句,卻直接將珍華夫人置入危險邊緣。不用她動手,恐怕這後宮的女人就開始算計了吧。”她抬眸掃了眼華珍夫人,看著她嘴角掩藏不住的得意之色,暗罵一句,“蠢貨!被彆人賣了還給人家數錢哪。”
隻見那華珍夫人更加自得,連脖子也比之前伸長了幾分。目光掃了一圈所有人,臉上繃不住的笑意。
“是龍子還是龍女這還不一定哪,怎麼臣妾瞧著這話倒像是華珍夫人這一胎指定是個皇子哪?”麗貴嬪雖是華珍夫人引薦給皇上的,但隨著她越來越得寵,兩個人之間也爭寵起來。好幾次皇上在她那裡,都被華珍夫人勾了去,而華珍夫人懷上這一胎算日子正是皇上從她那被搶去的日子。麗貴嬪想著,若皇上留在自己那,說不定如今懷孕進晉位的就是自己。所以自華珍夫人懷了孕後,兩個人也算是真正撕破臉了。
華珍夫人瞥了眼她,輕哼一聲,額際前的鑲金紅寶石珠墜灼灼瑟動,慢慢落座,又麵帶笑容的看著皇後,道:“今兒太醫為臣妾診脈時說臣妾的脈象強勁有力,倒像是為皇子。”
“哦?果真如此?”一刹那的冷瑟在眼尾消逝,皇後滿臉喜色,微微挑了下眉頭,欣喜道:“陸太醫是國之聖手,他說是男胎,那這一胎就定然是皇子了。”
如此一來,在場幾位有皇子傍身的妃嬪皆變了臉色,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貴妃麵容上也閃過一絲鬆動。一時間,昭陽殿陷入尷尬的寂靜當中。
皇後看著華珍夫人一臉得意躍然的樣子,無儘的冷意從心間散出,她微微啟唇,似是要將那片寒冷吐出。微微側頭對著身邊的侍女,聲音不大不小,但在這靜默的殿中卻字字入耳,“甘露,回頭你將本宮庫房裡那尊送子玉觀音給華珍夫人送去,再告訴尚食局,送去承歡殿的燕窩、人參、鹿茸之類的補品更是不能斷。華珍夫人想吃什麼無論多早多晚都不能耽誤,即便是耽擱本宮的膳食也不能耽誤華珍夫人和小皇子的,知道嗎?”
“是,奴婢遵命,一會兒就去通知。”
華珍夫人俏臉一揚,掩帕一笑,“謝娘娘抬愛。”
“豈止是抬愛,簡直是將你疼到心裡了。”文貴妃挽了挽發上的流蘇,斜飛了眼皇後,透著不屑的神色,“臣妾記得那送子玉觀音還是皇後娘娘有孕時太後賞的哪,皇後可真大方,一轉手便賞給了珍妹妹。不過,也冇什麼可惜的,反正那送子觀音在皇後這供奉也冇什麼用,還不如賞給珍妹妹讓觀音再賜她一子。”
上一刻唇畔染著的溫婉淺笑瞬間便春水不在,皇後如遭雷劈一般一動不動,麵色深沉如雷雨前夕,隱隱有發怒之態。握在扶手上的玉手緊緊收攏在一起,似要把木椅捏碎。良久,臉上的烏雲褪去,她從容一笑,但笑意中卻透露著微不可察苦澀,道:“本宮年老色衰,不及眾位妹妹年輕貌美。又過了適育年齡,就是天天供奉著也盼不來皇子。”
緩一緩,目光在所有妃嬪臉上逡巡一圈,又道:“你們都年輕,正風華正茂,也要像珍華夫人學習,為皇上再添子嗣。就算不是皇子,是個公主也好。等他們大了,皇子就像睿王、榮王他們一樣能幫助皇上處理朝政上的一些事情。而公主哪,也同樣可以肩負重責,如文成公主一般,遠嫁他國為後,結為美好姻緣,締交兩國之好,這意義就更加深淵了。”
文貴妃心裡“咯噔”一下,霎時紅潤麵容褪去,她前兩天就聽說今日東霄國的王爺和公主將會出席晚上的國宴,而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兩國聯姻。皇後此時提出文成公主,是不是皇上想要把她的無憂遠嫁東霄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