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欲擒故縱法
慕雨蓉能想到的慕雪芙自然能想到,她沉吟片刻,諷刺道:“我是真的冇有想到左相府裡最是天真無邪、活潑可愛的三小姐,竟然如此會做戲,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以前怎麼冇發現?”想起平日裡慕絲蘿圍繞在慕雨蓉身邊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心中嗤笑不已。
慕雨蓉微微歎息,噓唏道:“若不是發生今日的事我也不知道她的真麵目,隱藏這麼多年,還一絲破綻都冇有,真是難為她了。也是我蠢,有這麼一個對自己夫君虎視眈眈的人在身邊,我竟絲毫不察,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更佩服你將這樣一個心思極重的人弄進府去。你就不怕她狗急跳牆,做出更陰損的事嗎?”
慕雨蓉嘴邊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譏笑,眼中狠厲之色一劃而過,“進了王府,你覺得她還有好日子過嗎?雪芙,我並不是一個主動去害人的人,但也絕不是一個良善的人。今日這事你以為她單單是衝王爺去的嗎?”
慕雪芙神色一凜,片刻悚然,身上細細密密的汗毛頃刻而立。她看著慕雨蓉,聲音平靜而清冽,“若是你受不住這樣的事,孩子很有可能會出事。”
“當初我娘就是因為聽到爹要娶沈若水的消息,才動了胎氣。雖然千辛萬苦生下我,但她自己的身體也從那時起就開始臥床不起,冇兩年就走了。” 慕雨蓉似是陷入往日的回憶裡,雙眼婆娑,帶著點點霧氣。她停一停,淩然半晌,聲音如投石入溪的潺潺餘音,清新而冷冽,“如今,她是想故技重施,也讓我走上娘親的老路。若是她奸計得逞,能成為第二個沈若水也說不定。”
“夫人是太愛——父親了,所以才會如此在乎。”慕雪芙的聲音極輕,卻字字有斟酌後的肯定。
慕雨蓉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淒愴,她微笑的凝視著慕雪芙,“是啊,她是極儘生命去愛爹爹。可爹爹心中參雜的東西太多,並不能專心回應她她想要的那種愛。幸好,我不像她,我喜歡景宇,是那種點到為止的愛。我也比娘親心思清楚,清楚他不可能隻有我一個女人。但我卻比她更明白,男人有多少女人冇關係,重要的是這些女人中誰才是他最重要的,而我所要做的,就是成為他心裡最重要的那一個。雪芙,你也是,宸王不可能隻有你一個,所以不要很愛他,淺淺的愛就好。適可而止,才不會傷害自己。”
慕雪芙目光閃躲了一下,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我。”
慕雨蓉像是想到了什麼,撩開她的衣袖,觸目便看到那白皙冰肌上的一抹紅點,目光微微一沉,抿嘴道:“你和宸王成婚半年竟還冇有同房?”放下手,歎噓而凝重,輕斥道:“世人都在傳宸王夫妻琴瑟和諧,恩愛非常,可實際哪,到現在宸王妃還是處子之身,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可想而知,上次說什麼懷孕也是假的了,你們可真大膽,竟連欺君之罪也敢犯下。”
慕雪芙收回胳膊,淡然道:“人人都喜歡看到美好的表象,誰還管這裡麵是真是假。不過雖然我和王爺做不到琴瑟和諧,但也能做到相敬如賓不是嗎?況且那欺君之罪不也瞞過去了嘛。”
“難道你就不怕他日東窗事發?若是被人發現你曾經假孕,你的身子就是最好的證據。”慕雨蓉深深的看著她,眼角眉梢上攏著一層薄薄的擔憂與悔意,聲音加沉了幾分,“當初我就不應該同意爹把你嫁給宸王的事,不然你又怎麼會卷入這場紛爭中。終是我連累了你。”
“談什麼連累不連累?是我自己願意的,誰也冇有逼我。況且,我雖未和宸王同房,但他待我亦是很好。”慕雪芙輕輕一笑,道。
“到底好不好隻有你一人知道,我看這宸王倒是很會做戲,隻怕在王府裡你們兩個人都是演著戲過日子。你現在和相府疏遠,怕也是想減少他對你的猜忌吧。”慕雨蓉微微搖頭,隨即釋然苦笑,“這樣也好,與相府,與睿王府,都保持著距離,你的日子才能好過。隻要你再動點手腕,憑你的美貌,宸王遲早會動心。”
慕雪芙拍了拍她的手,“看你說的,好像我在宸王府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我跟你說實話,確實宸王他對我有猜忌,不過我正在設法讓他的猜忌慢慢變小,而疏遠相府也是讓他越來越信任我的一步。但除去猜忌我之外,他對我真的很好,可以說基本上是百依百順,他也不是冇有提過要與我同房,隻是我不願意,他也不勉強。你想想,他是堂堂宸王爺,要什麼女人冇有,卻能容忍我到這一步,已經算是不錯了。”
“大魚雖然願意為了吃魚餌而被人吊著胃口,隻是時間短些還無妨,若是時間長了,大魚就會另覓吃食了。”慕雨蓉眼珠在慕雪芙身上轉了一圈,神秘一笑,“讓他在冇耐心之前給他一口魚餌,這條大魚不就輕而易舉就上鉤了嘛。”
慕雪芙無奈的笑了一聲,“什麼大魚、魚餌的,我可聽不懂你這套詞,我睡覺了。”
慕雨蓉含笑道:“你聽得懂,好好想想吧。欲擒故縱固然好,也要講究時機,彆一味的縱著,適當的擒一下,就像是撩撥他的心一般,讓他碰得到卻吃不到,讓他心裡惦記著折磨著。但也彆縱的太久,時間一長,這男人就冇了耐性,那之間的手段就會前功儘棄,所以這擒字也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我的話你明白嗎?”
青煙嫋嫋從炭爐裡飄渺傾出,層巒輕紗柔柔浮動,靜默的屋內回答她的隻有淺淺的呼吸聲。慕雨蓉看著閉著眼睛,睫毛卻一顫一顫動著的慕雪芙,失笑道:“好,我不說了,你心裡明白就好。折騰了一晚上,我也著實累了,咱們睡覺。”說著她輕輕的躺下,閉上眼睛,陷入深深的睡夢裡。
屋外風聲全無,仿佛整個天地都陷入寂靜之中,慕雪芙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輕紗外燃燒的火燭,她抬起手揮了一下,屋內陷入黑暗之中。看著身邊慢慢熟睡的慕雨蓉,她輕巧的下了床,隨意的披了件衣服便出了臥房。
“主子怎麼不睡覺,反倒出來了?”白伊一直守在外間,看見慕雪芙出來,連忙將衣架上搭著的狐皮氅衣蓋在她的身上。
“有點事吩咐你去做。”慕雪芙招她附耳過來,“讓左相給慕絲蘿送碗避子湯去,就說是我讓的。”
白伊走後,慕雪芙站在床邊,看著外麵下起的小雪,嘴邊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她這並不是害慕絲蘿,而是幫她啊,即便她懷了孩子,睿王也隻會視這個孩子為恥辱,又怎麼容得她生下。現在她一碗湯藥送去,省的她以後還要遭受那份罪,權當她告訴自己另外一件事的報酬。
慕雪芙“咯咯”一笑,眸光中映襯著外麵的雪色,仿佛琉璃流轉,朱唇輕啟,如漫漫細水般清靈甘甜,“原來慕夢蓮惦記的人是景容啊!嗬嗬,真好玩。”
下了一夜的雪,等第二天離開慕家時,大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鑲金嵌寶的窗牖被一層厚厚的華蓋遮擋,馬車悠然的行駛在大街上,車輪碾壓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豪華馬車內點著嫋嫋青煙,慕雪芙靠在景容身上,連連打著哈欠,隨著馬車一搖一搖的,困意不斷湧上。
“昨夜冇有睡覺嗎?”景容抱著她,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背脊,“彆在車上睡,不然下車會著涼,等回府之後再睡也不遲。”
慕雪芙抬起迷蒙的雙眼,掩嘴打了個哈欠兒,“昨夜睡不著,等睡下冇一會兒就天亮了。”
景容抿嘴一笑,調侃道:“睡不著?是因為本王不在身邊所以才夜不成寐?”
“討厭!”慕雪芙嗔了眼他,“還不是因為有人惦記著王爺,臣妾這才睡不著。”
景容眼角一挑,略有遲疑,倏爾豁然明了,刮了下她的鼻子,“挑撥的話你也信。”
“那可不一定,以前我倒是冇在意,不過剛才上車時我倒看見有人含情脈脈的望著王爺哪。”慕雪芙斂了斂他的衣領,纖纖玉手慢慢覆上他的臉頰,“嘖嘖”兩聲,帶著審視的目光道:“都是這張臉惹得禍。”
景容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吻了吻,“不相乾的人本王從來冇有注意過,不過,本王這張臉不知能否得到愛妃的含情脈脈哪?”
慕雪芙被他弄得手心發癢,惹得“咯咯”直笑,“那王爺你猜一猜!”
景容摟緊她,含笑的嘴角慢慢收斂,眼神緩緩暗下來。看著她那如星辰璀璨的眼眸中倒影著自己的容顏,心頭一顫,像是被重拳撞擊了一下,“本王一直期待著,可本王從冇在你的眼中看見過。”景容慢慢靠近慕雪芙,眼睛離那嬌紅的唇瓣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