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3章 烈陽神酒
“在想修煉上的事。”陸小天搖頭，龍域那邊自然經常會想起，但也不是太擔心，傀儡神使都已經被他帶出來了，其他妖魔對龍域可能會造成不大不小的麻煩，總體來說並無致命威脅。
反倒是他自己這邊情況麻煩一...
幽魂尖嘯如刃，刺入耳膜深處，又似鑽入神魂間隙，在顱內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銳響。陸小天瞳孔驟縮，指尖微顫，卻非因懼，而是那一瞬——猿首魔物神格初成、五色玄光撕裂天梯儘頭時，他分明在對方潰散的元神餘波裡，窺見了一道極淡、極詭的灰線，如蛛絲般纏繞於神格本源之上，隨其一同躍動，又隨其一同崩解。
那灰線……與幽魂體表流轉的灰光同源！
陸小天呼吸一滯，腦中電光石火：不是幽魂在吞噬生靈，是神格在被反向侵蝕！所謂凝聚神格，根本不是登神天梯賜予的恩典，而是一場精密到令人窒息的誘捕——以法則壓迫為餌，以蛻變之喜為障，以神格初凝時元神與法則紋理尚未徹底交融的刹那空隙為楔口，讓那灰光循隙而入，寄生、同化、反噬！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刀，掃過麵容金紙的老婦人。對方正盤坐虛空，周身金光流轉，眉心一點赤芒如豆，正緩緩膨脹，將要凝成實質。她嘴角含笑，雙目微闔，神情沉醉，仿佛已看見神界之門在眼前洞開。可陸小天卻死死盯著她眉心那點赤芒邊緣——一絲幾乎不可察的灰翳，正如活物般悄然遊移，沿著赤芒紋路緩緩爬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
再看紫裙婦人，素手掐訣，周身紫霧翻湧，幻化出九重蓮台，層層疊疊，托舉其元神緩緩升騰。她氣息愈發清越，似已超脫塵俗。可陸小天神識如針，刺入那紫霧最深處——九重蓮台基座之下，竟有無數細若遊絲的灰影，正從虛空中滲出，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她的腳踝，沿著裙裾向上攀援，所過之處，紫霧色澤竟微微發暗。
京無用最是謹慎，身外布下七十二道環形劍氣，密不透風，將幽魂儘數隔絕在外。他雙目緊閉，額角青筋微跳，顯是在全力催動法則紋理，欲求速成。可陸小天的目光穿透那層層劍氣，直抵其後腦——那裡，一道灰線自虛空垂落，如釣絲，輕輕搭在其玉枕穴上，隨著他每一次元神震顫而微微起伏，仿佛在耐心等待魚兒咬鉤。
傀帝依舊沉默，青黑色光幕如古井無波，將所有幽魂拒之門外。可陸小天卻注意到，那光幕表麵，每隔三息，便有一道細微到極致的漣漪泛起，漣漪中心，一點灰芒一閃即逝，如同水底暗流，無聲無息，卻深不可測。
不是他們不夠強，而是這陷阱，本就專為最強者而設。
陸小天胸中一股寒意，並非來自幽魂撲殺，而是源於一種近乎冰冷的明悟——登神天梯，從來就不是階梯，而是一座祭壇。他們這些闖入者，不是攀登者，是祭品。所謂神格，不過是祭壇上點燃的第一簇香火；而那漫天幽魂，便是香火燃儘後飄散的餘燼，亦是收割祭品的鐮刀。
“不能等了。”他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
體內空間紋理早已沸騰，如熔岩奔湧，幾欲破體而出。神格雛形懸於泥丸宮內，半明半昧，像一枚蒙塵的星辰，既蘊藏著撕裂虛空的力量，又帶著一絲新生的脆弱。此刻，若強行中斷蛻變，前功儘棄，甚至反噬重傷；若任其繼續，待那灰線蝕入神格核心，便是萬劫不複。
唯有……將計就計。
陸小天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壓製，反而猛地放開對空間紋理的約束！霎時間，磅礴浩瀚的空間之力如決堤洪流，轟然爆發！他周身百丈之內，空間劇烈扭曲、折疊、坍縮，形成一片混沌漩渦，無數幽魂甫一靠近，便被無形巨力撕扯得支離破碎，灰光四濺。
“吼——！”他仰天長嘯，聲浪裹挾著空間震蕩，竟將方圓千丈內的幽魂硬生生逼退一瞬！借著這轉瞬即逝的真空，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蝶，速度快到隻留下殘影。每一道指影落下，都有一道空間符文憑空浮現，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封印！
一道，兩道，三道……七十二道空間符文，如星辰列陣，瞬間環繞其周身，彼此勾連，構成一個急速旋轉的銀色光輪。光輪中央，赫然是他自身——不，是那枚尚未成型的神格雛形！陸小天竟將自己，連同那正在蛻變的神格，一並封入了這由空間紋理構築的絕對牢籠之中！
“他在做什麼？自囚？！”麵容金紙的老婦人驚疑不定，眼角餘光瞥見陸小天此舉，心頭莫名一跳。
“瘋子！”紫裙婦人冷笑，手中法訣卻悄然一滯，目光閃爍。
京無用劍眉緊鎖，七十二道劍氣嗡鳴更急，顯然內心亦掀起波瀾。
而傀帝，那青黑色光幕竟微微波動了一下，仿佛也因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而產生一絲……動搖？
陸小天置若罔聞。封印光輪一成，他毫不猶豫，神識如錐，狠狠刺入那枚懸浮於光輪核心的神格雛形！
劇痛！
並非肉體之痛，而是神魂被硬生生剖開的撕裂感！他清晰“看”到，神格雛形表麵，一道細微卻無比堅韌的灰線，正如毒藤般悄然蔓延，已悄然觸及核心本源！那灰線所至之處，原本澄澈的空間法則紋理竟開始泛起汙濁的灰斑，如同雪地裡潑灑的墨汁，迅速擴散。
就是此刻！
陸小天神識不再抵抗，反而主動敞開一道縫隙，任由那灰線順著縫隙，凶狠地紮入神格核心！就在灰線觸碰到核心本源的刹那——
“爆！”
一聲無聲的叱喝在他神魂深處炸響！
並非引爆神格，而是引爆他自己！準確地說，是引爆他早已悄然埋入神格雛形內部的一道“引子”——一道由他全部空間法則感悟、龍族精血、以及一絲本命龍魂意誌凝練而成的“偽神格種子”！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在神格雛形內部轟然炸開！那並非毀滅，而是……獻祭！
偽神格種子炸裂的瞬間，無窮無儘的純淨空間法則之力，混雜著陸小天斬斷一切的決絕意誌，化作一道逆衝的洪流，悍然撞向那道入侵的灰線！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滋滋”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灰線劇烈扭動、收縮，發出無聲的尖嘯，其上灰光瘋狂明滅，仿佛遇到了天敵！而那被灰線汙染的灰斑，竟在純淨空間之力的衝刷下，如冰雪消融，寸寸剝落！
陸小天渾身劇震，七竅同時滲出鮮血，金色的龍血混著赤紅，沿著麵頰蜿蜒而下，觸目驚心。他麵色慘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駭人，如同燃燒最後生命的燭火。他賭對了！這灰線雖詭異，但本質仍是某種寄生、掠奪之力，它畏懼的，正是純粹、完整、且帶有強烈自我意誌的法則本源！
灰線在潰退！它在逃離！可它已被陸小天以整個神格雛形為牢籠，死死困住！
“還想走？”
陸小天嘴角溢血，卻咧開一個森然笑意。他雙手再次結印，這一次，印訣古拙而沉重，帶著一種開天辟地的蠻荒氣息。他竟不顧神魂劇痛，強行引動體內蟄伏已久的龍族本源之力，與空間法則強行融合！
“龍·吞·宙！”
一聲低吼，如遠古蒼龍蘇醒，吟動九霄！
他張開嘴，不是噴吐龍息，而是……吞噬！
那封印光輪驟然收縮，化作一道銀色流光，被他一口吞下！連同那枚傷痕累累、卻已驅儘灰斑的神格雛形，以及那條被逼入絕境、瘋狂掙紮的灰線，一同冇入他咽喉！
轟隆！
陸小天體內，仿佛有一顆星辰誕生，又似有一片宇宙坍縮！狂暴的空間之力與霸道的龍族血脈之力在他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中瘋狂衝撞、撕扯、又不可思議地開始交融！他的骨骼在劈啪作響，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銀色龍鱗紋路，雙眼一金一銀，左眼空間漩渦深邃，右眼龍瞳豎立，燃燒著焚儘一切的金色火焰！
他不再是單純的陸小天，也不是單純的空間修士，更非純粹的龍族血脈繼承者——他是二者撕裂又重鑄後的怪物！是登神天梯上，第一個主動將祭壇上的香火，連同那收割的鐮刀，一並吞入腹中的瘋子！
四周幽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尖嘯陡然變得淒厲、混亂，不再有章法地撲擊，而是如同受驚的蟻群，本能地遠離那片正在發生恐怖異變的區域。
“呃啊——！”陸小天仰天咆哮，聲浪滾滾，竟將臨近的數十道幽魂震得灰光渙散！他周身空間劇烈扭曲，腳下虛空寸寸碎裂，露出其後深邃無垠的黑暗背景。而在那黑暗背景的最深處，似乎有無數雙漠然、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碎裂的虛空，靜靜注視著他。
他贏了第一局。
可那注視的目光，卻讓他脊背發寒。
就在此時，麵容金紙的老婦人那邊，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她眉心那點赤芒猛地一黯，隨即，一道猙獰的灰線，如同掙脫束縛的毒蛇，從她眉心驟然探出，直刺天穹！她臉上陶醉的笑容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我的神格……”她聲音嘶啞，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皮膚下，無數細小的灰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如同瘟疫。
紫裙婦人臉色大變，九重蓮台劇烈搖晃，她驚怒交加：“老虔婆，你做了什麼？！”
話音未落，她自己的蓮台基座處，那幾縷灰影驟然暴漲，化作數道灰索，閃電般纏上她的雙足！她慘叫一聲，紫霧翻湧，拚命掙紮，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灰索沿著雙腿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紫霧迅速灰敗、乾涸！
京無用七十二道劍氣驟然紊亂，他猛地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老婦人和紫裙婦人身上蔓延的灰斑，又猛地看向陸小天——那個渾身浴血、雙眼金銀異色、正站在破碎虛空邊緣，如同一尊剛剛踏出煉獄的魔神的身影。
傀帝的青黑色光幕，第一次，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
陸小天緩緩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他看向遠處，猿首魔物隕落之地，那片曾被五色玄光籠罩的虛空，此刻已恢複平靜，唯餘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煙，正嫋嫋升騰，向著天梯更高處，那不可知的幽暗深處，緩緩飄去。
他舔了舔唇邊的血，舌尖嘗到一絲苦澀，一絲腥甜，還有一絲……冰冷的鐵鏽味。
登神天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