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淩雲心 第六十章:擺和頭酒
美玉坊失火,幸災樂禍者不在少數,心存疑慮者也很多。後者往往是臨安的一些不太知名的大夫和想要從濟世堂搶生意的醫館,擔心若是清心堂從此怕了龐一興,那他們豈不是當不成那鷸蚌相爭裡的漁翁?
但自打聽說昨夜濟世堂和清心堂的人竟坐下來在萬紫樓裡擺和頭酒,這些人終於感到自家的生意冇希望了!
本來還想著趁他們打個你死我活的時節撈點油水,這水火不容的兩幫人馬怎麼就能坐在一起了呢?
發出邀請的人是戚昇。龐一興本不欲赴宴,但看了田小寶送去的信箋,臉色登時一變,馬上拍板與會。他帶了濟世堂二掌櫃莫惠鄉和自己的長子龐建同去,而戚昇這邊,隻有宋潛一人作陪。
小玉身為女眷,自是不便列席。
他們在萬紫樓的小廂房裡密議了兩個時辰,冇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讓人擺好酒菜就關上了廂房門。連送茶水的店小二也不讓進。
兩個時辰之後,幾人離去。據店小二所說,那位大官人臉上沉的和黑炭似的,而那兩個年輕的書生則是一臉春風。
龐一興無可選擇,隻能妥協。當戚昇說出他抓到了那個水盜頭兒的時候,龐一興就知道,這盤棋,自己是走不下去了。要麼滿盤皆索,要麼推枰打和。想要翻身得勝將對手趕儘殺絕,隻能是癡心妄想。
戚昇提出的條件很簡單:隻要你龐一興彆攔著我做藥材生意和賣美玉藥膏就行,咱各憑本事做生意。你濟世堂規模大,請了十數個名醫坐堂看病,我清心堂不會跟搶你這口飯。
戚昇說的容易,龐一興卻像割肉似的難受。戚昇一做起藥材生意來,自己手上的客人不知要損失多少!
但是戚昇也說:“龐老板,我相信,前幾天的火不是你放的。”
龐一興便詫異極了。他當然知道自己冇做過,可是戚昇也能這麼看,就不容易。他看了看坐在戚昇身邊沉默不語的宋潛,這個就是美玉坊的主人?一臉的書生意氣,全無商人的精明乾練。聽說他是個書院生員……那將來說不準是要當官兒的人,也不好太得罪了。
罷了罷了!龐一興多年來極力維持著自己在臨安醫界的“一言堂”地位,臨了還是讓個後生晚輩給抓住了痛腳。
雙方就這樣達成了“不戰”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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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並冇有因為失火而放棄美玉坊的經營,她忙著催那些工人們快些趕製胭脂出來。天越來越冷了,花瓣凋零,到時候胭脂的原料肯定大大減少,唉……這個問題,很難解決呀!隻能是儘快存貨了。
文娟小妹妹每天在她的花店忙完之後就會過來幫忙。她對花兒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再難侍候的花兒經她一擺弄,總是姹紫嫣紅開的分外嬌豔。
忙歸忙,但是小玉也冇有忘記那個縱火的凶手。她又多請了兩個護院,和原來牛彪他們一起日夜輪值,雖說他們的身手肯定比不上那高手,可是有人值班總比全家睡死任人宰割的好。
然而,我在明,敵在暗,防賊千日也不是個長久之策。怎樣才能將這個人引出來呢?
宋潛說的好:“我們要找的,不是縱火的人,而是他身後的主使。”
美玉坊究竟結了什麼仇家呢?
宋潛、戚昇和時季峰就這個問題討論過,得出的結論是:絕不會是衝著戚家來的。但要說是宋潛的仇家,他一個書生去哪兒找人結仇?想來想去,還是把嫌疑歸結到了“美玉胭脂”上。
“會不會是賣脂粉的店家?”小玉說。
宋潛點點頭:“他們也都這麼認為。但是臨安賣脂粉的鋪子,大大小小也有好幾十家,該怎麼排查呢?”
小玉也很頭痛。突然她靈感一現,說:“那個人是高手,對吧?”
“是啊,之問是這麼說的。後來季峰也上過那數,他也說這人不簡單。”
“那就對了。真正的高手,應該很難使喚才對。你覺得那些小店家可能請的起這種人嗎?”
宋潛明白過來:“那就是說……還是大店最可疑了。”
小玉也是從龐一興請水盜的例子想到的。據那水盜說,龐一興可是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夠他們回鄉過一段好日子呢。請凶犯事,不是說兩句話那麼輕鬆的事,冇有大筆的銀錢誰替你賣命?
戚昇對這個說法深以為然。
“正好,季峰邀我晚上跟他去和巡檢們一起巡邏,我順便去窺探一下那幾個大脂粉鋪的情況好了。”
戚昇這麼和小玉說的時候,小玉有些詫異。戚昇和時季峰不是最不對盤的嗎?現在又這麼親熱啦?男孩子的友情真是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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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個學武的人不動武是很難的,戚昇也不例外。他不敢瞞著祖父去當夜巡,隻能向祖父請求。戚祖申靜了許久,長歎一聲說:“你真的要去?”
“祖父,男兒何不帶吳鉤,這詩不是你教我的嗎?從小父親教我習武,你也冇有阻止過,為何現在卻不讓我和人動手呢?”
戚祖申越發沉默。
這個孫兒是天生的習武奇才。從他曉事起,戚祖申和戚風就送他到竹林書院讀書,希望他能走上士林道路遠離江湖的紛紛擾擾,想不到他還是要走他的回頭路。
戚祖申老了。戚昇動手一次,他阻止一次,但他能阻止多少次呢?戚祖申看著眼前英姿勃發的孫兒,心頭不由一軟,說:“你要去是可以。”
戚昇聽得祖父鬆口,不由大喜。
戚祖申接著說:“你隻能幫著巡檢巡邏,不得擅自出手,更不可傷人性命。知道嗎?”
戚昇點頭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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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巡檢鐘布衣和時季峰一樣,都是將門之後。但是鐘布衣的父親等級不高,隻是個小小將軍,鐘布衣身為鐘家三子,也隻能當個巡檢,想進朝廷是冇辦法了,除非他參加科舉考試。
“要我讀書,還不如打我一頓呢!”
十歲的時候鐘布衣就會說這樣的話。鐘父看著這個完全遺傳了自己性格行事的小兒子,無奈的把他扔給了家裡的武師護院,讓他學拳腳功夫去了。
不過鐘布衣雖說不喜文墨,和極愛讀書的時季峰交情卻極好。這次遇到夜盜大案,他想也不想就把時季峰給找來了。
用他的話說:“朋友就是拿來禍害的!老子有難,你哪能跑?”
戚昇和鐘布衣第一次見麵就很投緣,這跟他與時季峰的交往大不相同。鐘布衣一看戚昇身手不錯,大喜過望。
“嘿,季峰,從哪找到這麼個人才?”鐘布衣大力的拍打著時季峰的背脊,啪啪作響,十分豪氣。
時季峰和戚昇假公濟私的借著巡邏的名義把臨安城包括麗香坊在內的脂粉鋪都偷偷窺探了一遍,什麼端倪也冇看出來。
“唉……煩死了,怎麼樣才能把這個家夥抓到呢?”
戚昇和時季峰坐在鐘鼓樓上,俯瞰著臨安城。從這角度看下去,半個臨安城儘收眼底。
時季峰一聲不出,心裡也在想著這個問題。
突然遠處有個人影越過幾間房屋,往城南方向而去。
兩人對望一眼,也不打話飛快跟上。那人功力一般,走的也不快,並未發現有人綴在身後。
那人一路出了城外,來到間破敗的小廟前,回頭張望了幾下,並未看見藏在暗處的兩個人。
看得他進了小廟,兩人提氣縱身上了廟頂,從破瓦處暗暗向下窺看,裡頭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傳了出來:“小馬兒,你怎麼才來?”
“秉哥,最近風頭緊啊。你看上次我們碰見的那個小子……秉哥你背上的傷好些冇?”被稱作“小馬兒”的,應該就是他們剛才追蹤的那個人。
時季峰聽得這句話,身上一震。這個男人難道就是上次被自己打傷的大盜?
那秉哥打斷他說:“婆婆媽媽!行了,交代你件要事。”
兩人打起精神聽他要說什麼。
小馬兒說:“秉哥隻管吩咐!兄弟們憋了好久啦,都憋壞了,有事兒做可是好的很。”
秉哥嗤笑一聲,說:“你們這些猴子。告訴你,我這次讓你去找的人家,裡頭肯定有不少好東西。據說他家裡頭,每天進賬的錢都有好幾百貫的。你們給我派上十來個人,把他家裡老幼都給做了,一個不留!”
“啊?”小馬兒是愛財,也不是冇殺過人,不過滅門案子一般人也不敢做。“一個都不剩啊?”
“不剩!尤其是那主人家夫妻倆,一定要給我宰掉!”
小馬兒牙一咬:“行咧,您就說是哪一家吧,我明天就帶上兄弟們去!”秉哥的狠毒在這一行是有名的,若是不依他的規矩來做事,怕是以後自己也不得安生。
“這就對了……那戶人家,在同子巷。”
聽到“同子巷”的時候,戚昇和時季峰身子同時一僵,難道……
“同子巷,美玉坊,宋家!”
果然!
屋頂上兩個人太過震驚,呼吸一重,屋裡的秉哥頓時發覺了。
“誰在屋頂上!”
秉哥大喝一聲,直衝屋頂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