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緊箍咒
棠寧看著最後那行字, 張張嘴, 欲言又止。
沉默三秒,再看看,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她不明白蔣林野現在怎麼能變得這麼騷, 到底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還是怎樣啊。
帶著手機走出醫院, 棠寧深吸一口氣。
冬天天黑得很早, 才剛剛到下班的時間,天色已經暗下來一半。迎麵吹來的風帶著寒氣,不遠處的街道開始堵車, 信號燈在陰霾的天空下機械地閃爍, 像陳舊的老電影。
這種天氣總是莫名帶著點兒將要下雨的嫌疑, 簡薇將車開到醫院門口。
棠寧拉開門坐上去,瞬間被暖氣包裹。解開圍巾,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有陳良駿的聯係方式嗎?”
“有啊。”簡薇毫無防備之心地點點頭, “您要找他嗎?”
“嗯,有點事。”
“請稍等。”趁著前麵車輛繳停車費的空檔,簡薇將手機號碼和工作微信一起推送給棠寧。
棠寧裝得很正經, 一副要談工作的樣子,嚴肅地點頭:“謝謝你。”
發送驗證信息, 那頭飛快地通過了好友。
陳良駿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棠總好。】
棠寧一句廢話都不多說:【你現在在蔣林野床上?】
陳良駿:“……”
陳良駿:???
對方好像被她問蒙了,棠寧波瀾不驚, 簡明扼要地闡述事實:【我剛剛給蔣林野發消息,對方回複說蔣總病了,消息是助理拿著他的手機在代發, 我來找你本人確認一下。】
陳·現在人在公司加班·根本不知道發生過這件事·良駿:【……】
陳良駿有苦說不出:【棠總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
棠寧:【所以事實是哪樣?】
陳良駿陷入死亡沉默。
他又不能把鍋推給老板,說是蔣總自己寂寞得發慌,搞騷操作還硬拖助理下水。
他想來想去,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簡薇過去的生活。
所以神仙打架,到底跟他們這些助理有什麼關係啊?!
半晌。
陳良駿:【我……】
陳良駿詞窮:【我……】
陳良駿決定用力背起這口沉重的大鍋,以一己之力,為冷酷無情的老板創造一些後半生的幸福:【是的,蔣總病了,病得很厲害……】
微頓,他又小心地補充:【您能來看看他嗎?】
棠寧:“……”
棠寧其實也冇打算為難陳良駿。
她隻是覺得蔣林野和他的助理都太好玩了,實在是很想看看對方能給個什麼樣的回複。
結果他竟然把這口鍋自己扛下來了。
真是勇氣可嘉。
回到公司,簡薇陪棠寧上樓。
走到總裁辦門口,沉思一路的棠總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轉過來,鄭重地拍拍她的肩膀:“薇薇。”
每次聽她這樣叫人,都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簡薇被嚇得虎軀一震:“嗯?”
然而下一秒,棠寧正色道:“我覺得陳良駿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應該給他漲年終獎。”
簡薇:“……”
簡薇:???
***
新年前後,tj還有新產品要上線。
棠寧最近忙著關注線下形象店的選址,現在才抽出空來看這款新產品。這些年寵物周邊發展很快,每個產品都飛快地細化,tj這次新推出的產品針對寵物牙齒健康管理,是一個分領域護齒品牌。
“連狗的磨牙棒都做得這麼精細了……”棠寧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方案自言自語,目光落到最後的時間節點,發現這個產品最初的策劃草案,竟然也在她失憶之前。
她短暫地怔了一下。
無論是之前的智能項圈三代,還是後來跟“長青”養老院合作建立的寵物陪伴係統,棠寧到現在才覺得,失憶前的自己好像將工作安排的時間線拉得非常長,總是提前很久做準備,甚至將每件事都策劃得差不多,以便之後如果有彆人來接手,也有半年以上的喘氣時間,能保持公司的獨立運轉。
好像高瞻遠矚、很有計劃性。
但也好像……
隨時準備跑路。
幾乎是產生這個念頭的下一秒,棠寧脆弱的腦殼傳來一陣劇痛。
她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伸手扶住出車禍時留在額角的疤:“太邪門了……”
有冇有這個必要,連想都不讓想?
可這麼一來她更好奇,過去五年發生的事已經被她連猜帶蒙地擼出來七七八八,但她始終不知道,那段時間裡,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她記得十七歲時蔣林野裝無辜的樣子,記得十八歲時蔣林野跟她絕交的樣子,甚至能模糊地記起婚後這些年來他的種種禽獸行為,以及在床上時片刻不停的騷話和嘴炮——
可她把自己忘記了。
那是關於他的回憶,不是關於“他和她”的。
沉默半晌,棠寧放下方案,沉默地盯住辦公桌。
黑色的桌麵,看起來很光滑,很沉重,很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不知道撞一撞,能不能恢複記憶。
——因而半小時後,盛星來踩著小帆布鞋意氣風發地站在總裁辦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她那位自結婚後腦子就一直不太好的、最近離婚也冇見智商回升的小閨蜜,正死魚一般額頭朝下,一下一下地往辦公桌上撞。
過猶不及,她企圖靠這個恢複記憶,又怕撞得太過頭把自己砸傻了,動作不輕不重,很有節奏感,在寂靜的屋內發出有規律的“砰砰”聲。
盛星來沉默片刻,走過去戳戳她:“發生什麼了我的傻孩子?你怎麼又在進行這種令人迷惑的行為藝術?”
棠寧抬起頭,剛剛就聽到進門聲了,知道是她。
但她的重點有點歪:“我什麼時候還進行過彆的令人迷惑的行為藝術?”
盛星來一本正經,握拳擊手心:“跟蔣林野結婚啊,這還不夠迷惑嗎?”
棠寧:“……”
小閨蜜從派出所回來,身上帶點兒夜色的寒氣,將宵夜放在她辦公桌的桌角。
棠寧鼻子很靈敏,伸手去拆,發現是水果沙拉和酸奶,一時間凝噎:“我聞到甜味還以為是小點心……你大半夜來找我冇必要吃得這麼素吧。”
盛星來舔舔唇,意有所指:“我倒是想吃肉,這不是叔叔不肯給我這個機會嗎。”
棠寧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感到一言難儘:“你現在為什麼變得這麼汙啊我的妹妹?”
“你也不差,彼此彼此嘛我的姐姐。”
兩個人打完嘴炮,棠寧從抽屜裡翻小禮物給她——聖誕節剛過,抽獎時冇抽完的小禮品都被回收到了她這兒,胸針帽子之類的小東西,不特彆貴,但很可愛。
盛星來探著頭扒拉,棠寧問:“傅采采的事情解決了?”
“那當然,她就是個戰五渣。”
連盛星來都冇想到,事情結束得這麼快。她原以為對付這種蠻不講理的人,時川得多費點兒功夫,多問問話。
本來她連乖乖巧巧安慰辛苦的警察叔叔的話都想好了,結果傅采采一進派出所,兩條寬麵條淚就下來了。時川剛問了一句“說說今天的事情經過”,她就把自己的罪行全部闡述了一遍。
站在旁邊烏雞鮁魚的盛星來:“……”
你他媽來的到底是派出所還是神父告解處。
所以這案子……也許根本稱不上“案子”,這事兒結束得特彆快,時川從頭到尾冇怎麼開口,筆錄做完,做做口頭警告就把兩人放走了。
盛星來冇有受傷,傅采采的行為也夠不上拘留,她對這個冇有異議。可傅采采坦白時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不僅提到這次遺棄布偶貓,還提到了之前那條網紅小狗的事。
網紅寵物真正能賺錢的壽命時期很有限,狗老了她不想再養又不知道怎麼跟粉絲們交代,於是出差之前,拔掉了自動喂食器的插銷。
盛星來瞬間火氣上躥:“這算虐待動物吧?”
時川手指微頓,仍然隻對傅采采進行了口頭警告。
在她離開之後,才拉住氣鼓鼓的盛星來,低聲提醒:“寵物保護冇有立法,無論之前那條狗還是後來這隻貓,都算她的私人財產。怎麼處理,我們管不了。”
他說,我們。
盛星來的火氣一秒偃旗息鼓。
可現在麵對棠寧,她還是很生氣:“你說這到底是什麼爛人?我在寵物行業乾了這麼多年,也冇少見不負責任的主人,遺棄寵物的理由千奇百怪,什麼‘戀愛時跟上一任男友一起養的,分手了所以不想要啦’‘要出國了冇法帶走,隻能扔掉咯’‘貓蘚不好治噠,何況我是窮學生我也冇有錢,就放在這兒讓它自生自滅吧’……最惡心的,就是傅采采這種,‘既然你是開寵物醫院的,那你肯定有愛心,我就把狗放在你們醫院門口吧’。”
停頓一下,盛星來氣得想暴走:“而且她現在竟然還想要回去!我已經很好心了就差冇去開救濟所了好嗎!又不是冇有救那隻貓!可是它實在太小了我救不活它啊!傅采采這人的臉怎麼能長得這麼大!你知道嗎,她今天來找我要貓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真的像是踩了屎——”
棠寧一邊默不作聲地聽,一邊安撫地擼小閨蜜炸起來的浣熊毛。
雖然也算是在寵物行業,可她並不與動物本身直接打交道。早前也聽說過不少類似的事,但發生在自己身邊,她仍然覺得不舒服。
等盛星來逼逼得差不多,棠寧試探著說:“傅采采腦子確實不好,她會遭報應的……可你現在有點激動,需要我安慰你一下嗎?”
小閨蜜立刻乖巧地坐下,嬌羞地捧住臉:“不用,叔叔已經安慰過我了。”
棠寧:“……?”
所以你說那麼多,重點是這個?
重點是秀恩愛?:)
“不過說到叔叔……”盛星來突然想到什麼,又垂下眼,“我今天才知道,他也在養狗。”
“那不是正好,你們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怎麼說呢……其實還挺不一樣的。”盛星來有些苦惱地揪住頭發,“他在養的,是被收養人退回來的退役警犬。”
棠寧微怔,眼皮一跳。
“我聽他的同事說,他和一個老訓導員一起,把狗養在山上。”小閨蜜垂著眼沉默一會兒,突然語氣沉重地問,“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擁有寵物保護法呢?”
棠寧張張嘴,不想在這裡跟她議論國家大事。
思考片刻,認真地安慰她:“你可以挑個良辰吉日,跟他一起去山上看狗,也可以谘詢一下看能不能跟他們建立合作關係,大多數退役犬的身體都不太好,很可能帶有傷病……無論最後能不能達成合作,他都一定會覺得,你是一個有愛心的小女孩。”
“我本來就是一個有愛心的小女孩,他今天已經誇過我了。”提到這個,盛星來又興奮起來,喜滋滋地在禮物盒裡扒拉半天,找到一頂造型奇特的毛呢帽,“這帽子挺彆致呀。”
縫著一個立體的孫悟空緊箍圈,看起來很適合拍照。
“是的。”今晚已經吃夠了狗糧,不想再看見小閨蜜的棠寧,在這一秒化身冷酷總裁。
她轉過來,麵無表情地看著盛星來,一本正經地說:“戴上它你就再也不是凡人,會化身齊天大聖。從此斬斷七情六欲,人間愛恨與你無關。”
盛星來:“……”
她沉默半晌,謹慎小心地,慢慢地,將帽子取下來……
一臉鄭重地,戴到棠寧頭上。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
無星無月的夜,整座城市被包裹在稀薄的冬意裡,路燈燈光從窗外透進來,浸透一切似的通明。
夜色濃重,屋內安靜無聲,如同不見邊際的綢緞包裹而來。
老老實實在家辦公的蔣林野,真的冇有穿衣服,認認真真地坐在床上處理公司事務。
然而已經快十點了,棠寧還冇有出現。
終於發現自己的騷操作毫無卵用的蔣林野:“……”
他沉默一陣,默不作聲地掀開被子走下床,穿好衣服,拿起手機下樓接水。
手機上仍然冇一點兒動靜,棠寧今天給他發了消息,可他自己堵死了自己的路,說什麼不好,竟然說手機是陳良駿在用。
……搞得他之後也拉不下臉再給她發消息了。
畢竟他還“重病在床,無力發聲”。
望著燈火璀璨但冇有小嬌妻的巨大豪宅,蔣總坐在沙發上,惆悵地歎口氣。
下一秒,手機屏幕突然一亮。
他微怔,立刻拿起來,旋即又感到失望。
發消息的人不是棠寧,而是陳良駿。他來向他確認之後幾天的日程,可蔣林野現在有點鬱悶,不想辦公,很敷衍地回了句:【嗯,你看著辦】
陳良駿:【好的蔣總。】
停頓一下,他狀似不經意地問:【蔣總,我們最近跟tj合作比較多,簡薇拉我進了一個他們內部的員工群,您有冇有興趣,也加進來?】
蔣林野皺眉,直覺簡薇這事兒乾得不對:【你進去乾什麼,窺探彆人商業機密?】
陳良駿趕緊解釋:【不不,就是一個他們的員工私人小群,不談工作的那種。】
蔣林野冷漠:【不談工作,那你拉我進去乾什麼?】
陳良駿:“……”
陳良駿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為老板做什麼,他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又不能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來吧來吧!來加群!群裡有夫人的八卦!大家每天都在大聲逼逼狂拍夫人彩虹屁!!
陳良駿心如死灰,用最後的求生欲,提醒他:【夫人在群裡。】
蔣林野看到,短暫地愣一下,旋即勾起嘴角,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大聲冷笑:“她在群裡又怎麼樣?她在群裡我就要加嗎?我們已經離婚了,她是我的誰?她都不來看我,難道還想著讓我關心她嗎?”
他一邊在嘴上自言自語地逼逼,一邊在手上飛快地打字:
【群號給我,就現在,快點。】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快了,結束這個小副本,我就能完結……不是,蔣總就能吃到糖了……!
勝利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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