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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個“謎”

2025-05-30 作者: 伊人

好強了半輩子的媽媽終於退休了,原以為她會多多做些家務,好好地待在家裡,讓爸爸也有時間喘喘氣,可誰知還是忙得不可開交。跳廣場舞、打鼓、參加社區老年合唱隊。可就是再忙,有一件事兒像例行公事一樣,每月都會“執行”,那就是下鄉去太婆婆的老宅。

80年代出生的我常常覺得媽媽那代人特彆“幸福”,原因很簡單,他們的生活雖然苦點兒,累點兒,但冇有我們現在單調,無聊。他們甚至於比我們還開心,還快樂。哪怕就是爬個樹,掏個鳥窩,也比現在成天麵對會出聲,會傳信息,但毫無情感可言的數碼產品強。至少他們的快樂是發自內心的,不需要借助外界,而如今我們的快樂卻完完全全離不開外界。有時候,我甚至不知道冇有了手機、PC、ifi我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一天,媽媽像往常一樣去了鄉下,爸爸做好了晚飯等她回家,回來後的媽媽,像受了氣似的一聲不吭,換了鞋,就回了房間關上了門。我和爸爸誰也不敢去問她什麼,害怕遭來謾罵,都坐著等她。此時的家,除了衛生間一滴一噠的滴水聲,變得異常安靜,我和爸爸甚至連眨眼睛都省去了。霎時,房門慢悠悠的開了,媽媽垂著頭,向我們這邊挪來:老太婆的房子要拆了,明天,燕子和我回去,看看。“哦。”我應道。媽媽坐下來,冒著熱氣的湯,也懂事得溫了下來。三個人都沉默著,各自吃著飯。

太陽像賢惠的女人似的,今天嬌羞得躲在雲朵裡,氣溫涼快了許多。

無論都市裡發生怎樣的喧囂,這裡似乎永遠是真空地帶。除了路麵是柏油馬路,房子還是那樣一座挨著一座,難得看到有兩層以上的建築,我和媽媽下了車。人們還像看珍禽一樣的看著我倆。記得小時候,和媽媽爸爸來這裡就是,街兩邊總有好多雙眼睛看著,似乎每個角落都有,人們的表情各種樣兒的都有。有微笑的、詫異的、呆滯的。媽媽與街兩邊看我們的人們仿佛都認識似的,點頭寒暄著,腳步一刻也冇停。我不喜歡這樣的目光,早知道會是這樣,於是墨鏡這會兒起到了絕對的作用。經過一路的“目送”,我們終於到了太婆婆位於河邊的老房子。

房子已經幾乎冇了,隻留下破碎的磚瓦和幾棵樹。印象中太婆婆的老房子是最原始的磚瓦房,四間正房,西邊兩間偏房,分彆是廚房和雜物間,後麵還有一座茅房。小的時候,我從來不敢獨自一人去茅房,茅房裡挖了一個很深很深的狹長的洞,兩邊牆壁上有藤蔓,壁虎,蟲子,我總害怕會掉下去,那洞實在是太深了。廚房和雜物間我倒冇什麼印象,小時候隻管吃現成的,很少會考慮嘴裡吃的來自哪裡什麼,於是廚房和雜物間隻知道在哪裡,但什麼樣全然不知。四間正房分彆從東西兩邊的石台階上去,東門進去是主客廳,大而寬敞,兩隻方形木質椅連著台麵兒莊重地迎接客人。左邊和右邊錯落有致的豎掛著四幅玻璃框裱著的字畫“梅蘭竹菊”。

旁側一間主臥,放置著太婆婆和太公公的地“老床”,記得小時候我可稀罕那張床了,總是費很大勁爬上去,因為這種古床,邊很高,要登上一個台階才能上去。三邊雕刻著木雕,是山水花鳥主題的雕刻。麻雀有飛著舞蹈的、有立在枝頭歌唱的、還有成雙成對的,山與水環抱著它們,無比暢快。雕刻的工藝雖不是十分考究,但卻給兒時的我無窮的幻想,我常常用小手摸著那些個山山水水,凹凹凸凸的木雕,歪著腦袋看它像小山,仰著看它像隻睡著的獅子,站起來看它又成了一張老樹皮;還常在這裡躲著貓貓。“老床”邊是太婆婆的梳妝台,桃形的鏡台足以照出人半個身子,鏡邊也是簡單的花邊木雕環抱,妝台左右兩側大小一致的抽屜。太婆婆常把手絹、襪子、絲巾塞在這抽屜裡,排得整整齊齊,像一個個可愛的娃娃臉。太婆婆可冇有很多妝扮物件兒,一把木梳子、一瓶上海友誼牌雪花膏、一瓶抹手油,俗稱“歪歪油”。在過去平常人家的婦女這三樣都是必備的,就連我的媽媽和太婆婆他們隔了一代,在九十年代時也幾乎就是這簡單的三樣,後來才做起了加法,東西越來越多,可不知道為什麼媽媽似乎還經常會在春天用友誼牌雪花膏防止起皮、冬天用“歪歪油”抹手,整個冬天都不會有凍瘡,效果特彆好。

?????西門進去是附屬客廳,冇有主客廳那麼大,牆麵上掛著家裡人的照片。不知道為什麼太婆婆似乎特彆喜歡收集家人的照片,不論誰的,拍得怎樣,她都用漿糊粘在牆上,有些照片甚至直接是圖釘釘在牆上的。太婆婆在的那些年,隻有過年才會來太婆婆家一次,來的時候總會來這裡找找,看有冇有新帖上什麼照片。這些褶皺的老照片記錄了我們這個大家庭的成長,就連爸爸媽媽的結婚照這裡都有呢。這照片牆上隻有一個人的照片數量最多,那就是大舅,太婆婆幾乎收集了大舅從小到大所有的照片,一一收拾好粘在牆上。???

????媽媽說:外婆把太婆婆家的東西都搬回來了,隻留下個空空的屋子給人家拆,不是舊東西值錢,是丟不掉,丟了就冇個念想了。我看著這幾乎化為平地的屋子,錯亂的瓦礫堆滿地麵竟然踩不出一條小道,木門窗歪歪斜斜地躺著,蟲鳴聲不斷,仿佛在提醒著我們:離開吧,這裡什麼都冇了。我以為:媽媽會哭,或者會哀歎。而此刻媽媽異常的平靜,目光聚焦的嚇人,她一定在想什麼,隻是我不知道。當我還在迷離的時候,突然一隻像鳥,又比鳥大的活物飛過,直插入天空,速度驚人,我遠遠地仰望著它飛去的地方。媽媽卻一遍又一遍地開始念叨大舅的小名。

???媽媽嘴裡念叨的這個大舅離開我們快三十年了。他生在文革前,在一個地地道道的文藝家庭裡出生。他的父親是縣裡電影放映站的站長,當然是個標準的電影迷,據說也是個文藝迷,平時愛唱個歌,寫首詩什麼的,他的母親是縣錫劇團唱錫劇的演員,長得美麗大方。正因為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大舅從降臨的那一刻就注定全身上下都長滿了文藝的細胞,種下文藝的種子,同時又是“美男胚子”一枚。於是,媽媽總會自鳴得意地說:你的大舅不光愛唱歌、寫詩,還會拉小提琴呢!要知道,那個緊衣縮食、全民搞生產、階級鬥爭的年代,一個人不勞動,喜愛文藝,還會拉小提琴絕對是駭人聽聞、奢侈的,搞不好,還會被戴上什麼“頭銜”的,但也是很多人內心深處熱切向往的,大舅那會兒定是個十足的、個性的、叛逆的文藝青年。雖然冇能趕上見見這個獨特的青年,可從太婆婆家留著的老照片斷定,這個青年不光有才、有特點,還長得好。擱現在,一定是個帥哥。烏黑的眉宇,勾人且明亮的單眼皮,不高不低的鼻翼,略顯消瘦但清爽的臉頰,足以讓人逗留下來的清秀。這樣的長相,也讓年輕時候的大舅過足了桃花癮,每每問及大舅的戀愛史什麼,媽媽總會半笑半羞得,好半天才吐出幾句。

???這個讓自己的表妹幾十年都不能忘記的男人,這個在那個瘋狂年代愛好文藝的青年,這個一大家子常常掛嘴邊的大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的品性是什麼樣呢,他經曆了什麼呢,我越來越好奇,越來越想走進他,了解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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