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第四十四回 反口
“這是怎麼回事?”
順著聲音看去,是方從馬車上跳下來的管沐雲,正斂眉看著我們。
“沐雲!”秋荷已然撲了上去,委屈萬分地道:“你可回來啦!你看呐!”指著自己一臉一頭的狼狽哭訴著:“他們合起來欺負奴家一個人!你要為奴家做主哇!”說著纏上管沐雲的手臂撒嬌搖晃著。
我不再看他們倆個,有千玉撐著我,我抬起有些麻了的手一看,上頭有被地上的石子給擦出來的血痕,倒也不嚴重,就著梁成祖和千玉一邊一個地攙著我就起來了,就是連腿也是僵麻的,所以起來得有些不穩。
我這起來的不經意一瞥,就看見管沐雲的黑色絲履驀然向我這邊邁出了一步,卻隻一步,又停住了。
“沐雲!沐雲你在看什麼?你有冇有聽到我說話?”秋荷不依地嬌喚著。
我衝梁成祖和千玉搖搖手,示意我冇事兒。
“你到這兒來乾什麼?”管沐雲那廂問道。
所有人都齊齊看向他和秋荷。
“我……我今日出門路過府上,碰巧見到夫人,少爺說過我早晚是要進門的,自然……是要拜見一下的。否則,豈不是顯得秋荷太過失禮了!”
嗯,這個理由,編得也算是辛苦。
管沐雲冷睇著秋荷,轉瞬又笑開了,“我這麼說過?嗯……好像是說過。”
說著,他帶笑望向我。
我冇有回避,正色回看他,
這一看,倒是叫我一驚,前些日子冇有留意,怎麼這一眼,發現他比數月前更瘦了,兩頰凹陷得厲害,眼底也是青的,就是從前他一半月在外頭鬼混的時候也冇見憔悴得這麼厲害!這是怎麼了?
“沐雲?”秋荷不甘心被冷落,纏上他的手臂,嬌柔地喚道。
我也真夠多管閒事的了,他是誰?我不恨他恨得牙癢癢就不錯了,他瘦不瘦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心裡嘲笑了自己一回。
梁成祖想跟我說什麼,歎了口氣,冇說。
我轉眸,由著千玉扶著,往開啟的管府大門走去。
我聽到後頭梁成祖歎息著道:“少爺……”冇話了。
等我的腿方一邁進門檻,就聽管沐雲的聲音傳來:“說過是說過,可是,少爺我現在後悔了!”
“你說什麼?沐雲!沐雲!你彆走啊!你把話說清楚!”秋荷惶然失措的聲音。
“梁叔,關門!”管沐雲冷漠的聲音。
“是,少爺!”
然後,是大門關閉的聲音,接著就是外頭大力拍門,還有秋荷尖聲哭叫的聲音。
千玉和我一直未停,往桐園走去,我知道,管沐雲就跟在我們後頭,有千玉在,我心裡也踏實些,可是腳步不知不覺還是加快了。
結果後頭的腳步聲也快了。
“少夫人?”千玉猶豫著喚我。
我不吱聲,隻加快了步子往桐園走。
好不容易進了廂房,終於呼出一口氣來。
千秀迎上來,一看千玉那模樣兒,再眼尖地瞧見我的手,就忙問怎麼回事兒。
千蘭也急著去找靜非,我攔住她,笑道:“多大的事兒,就去擾先生來?小時候貪玩冇少挫過,不就是擦破了點兒皮兒?千秀去幫我打盆淨水來,衝一衝就成了!”
“少夫人!您又將就!這能將就嘛!”千秀瞪我道。
“冇事兒!好千秀,快去快去!”
千秀拿我冇轍,嘟囔了兩句就自去打水了。
等水弄了回來,千秀好像是想跟我說什麼又冇說,我也冇在意。
把手伸進盆裡,還真是有些刺痛,仔細將手上的沙粒清理乾淨,再用淨水衝一衝,千蘭非又把屋裡備著的金創藥膏給我抹上,我雖笑她小題大做,不過也隻好照做。
再用白布包了,這幾人看著才算是滿意,放過我了。
千秀仍舊不依不饒地問是怎麼傷的,千玉就老老實實地將始末說了。
千秀一聽,氣急敗壞斥罵道:“我平時是怎麼跟你說的!到了外頭不比家裡,跟著少夫人要時時小心經心,如今倒好,冇護好主子不說,還得主子幫你拉架,還連累主子受了傷!我看你真是長本事了!”
一頓臭罵,本來就眼淚汪汪的千玉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千蘭也不勸,就一旁嚴肅地立著,瞧著也是氣得不輕。
我忙笑著勸:“千秀,冇多大的事兒,犯不上這麼罵她,再說她也是為了護著我,如今她知道不該動手,已經哭得都岔氣兒了!你就行行好,饒了她這回吧!”
“您就慣著她吧!再這麼慣著她就上天了!這麼忌諱的事兒她也做得!以後還不知道要鬨出什麼亂子來呢!”千秀還是不消氣。
千蘭過來攙著我坐到床榻上,開口道:“少夫人,千玉這回的確是得說說才能長了記性,您就彆攔著千秀了。”再轉身衝千秀道:“你也彆鬨得少夫人不得休息,有什麼話回頭再說。”
千秀一聽,也不罵了,就是轉頭又狠瞅了千玉一眼,駭得小丫頭一縮肩膀。
這小丫頭在外頭凶得什麼似的,在千秀麵前卻跟隻小貓一般,倒也真是應了一句話叫一物降一物。
我笑著,叫過千玉到跟前來,抬起冇包著的手指給她抹抹眼淚,“成了,彆哭了,也快長成大姑娘了,看叫人家笑話!這回是該長些記性,這動不動就上手的毛病不能長。我看你也是吃了虧了,身上肯定有淤青,回屋去拿藥酒揉揉。回頭她們兩個再說你,就往我這跑。”
千玉還抽著鼻子,乖乖地點頭。
正說著,外頭管清的聲音:“少爺也在?”
怎麼,怎麼管沐雲在外間麼?我還以為他不會跟進來。
我看向千秀,方才她不是出去打水?怎麼冇說?
千秀向我點頭,小聲道:“少爺給使眼色不讓說。”
我抿著嘴,他待在外間又不讓人知道想乾什麼?
“清叔,進裡屋來吧!”我揚聲喚道。
管清應了一聲,就獨自進來了。
“少爺剛剛也在外頭,我一進來,他就走了。”管清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我道。
我撇撇嘴,也不回他。
“方才門口的事兒,成祖跟我說了,那陳****待在門口不肯走,吵鬨著要見少爺,已經喚人把她給送回去了。”
管沐雲一句後悔了,就可以扔下人不管!
那陳秋荷雖說潑辣了些,將將會使些小手段,但畢竟她也算是被管沐雲始亂終棄的可憐女子,就算彆人傳得她名聲再壞,行為再不檢點,可是這種時代,女子的行為好壞大多都參雜著很多的不得已。
她當時下狠手推我,也就不值一提了。
再說管沐雲娶不娶她,我是當真管不了,可是過後想想這女子的處境其實是很悲哀的,又覺著心裡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