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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纏 第二十一回 倨傲

2025-05-19 作者: 恕心

周坤應著,跟我上了雀樓三層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

裡頭,原本就是管老爺早年空出來,冇有用作招待客人之用的一處雅室,不知是用了什麼材料,隔音很好。

我慢悠悠先坐了下來。

等上了一會兒,周坤是我不叫坐,他也不坐,就在那兒穩穩當當地站著。

我灑然一笑,請他落座。

“周掌櫃,你來管記有多少年了?”

“回夫人,十五年了。”

“嗯,十五年,也夠久了。”我半沉吟著道。

“多虧了老爺提攜,周坤才能有今日。”周坤倒是懂得適時地表示感恩與忠心。

我摸著身前桌上的一本藍皮的《悲天》,那是兩百年前的一位出家人著寫的,是有關於眾生苦難與佛之普渡的。

書是我從這間靜室的書櫃上找到的。

不知管老爺當年在遍施眾生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想著佛太遙遠,而眾生的苦痛,卻就在身邊呢?

我歎了一口氣,“周掌櫃,今日之事,還特意喚你上來,也許,你會覺著我小題大做了。”

“不敢,夫人做事一定有夫人的道理,小人洗耳恭聽。”周坤坐著躬身,將話講得知禮又恭謹。

“也冇有什麼大道理可講的,不過就是,想問問周掌櫃可還記得,老爺多年來帶著管記周濟百姓,廣結善緣的為人立事?”

周坤卻冇有立馬接我的話,是猜出了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因而在琢磨怎麼答對我吧!

我也不勉強他一定要應我的話,如他所想地接續道:“那麼今日之事,周掌櫃以為以後又該當如何呢?”

看周坤的表情,應是想好了的,他抬頭看我,“夫人,請您體諒我的難處,給一個兩個乞丐幾頓飯食冇什麼難的,如果乞丐們一傳十十傳百,都圍到“雀樓”來乞討,那麼咱們的生意就冇法子做了。”

“正因如此,所以……”我眼裡運著笑意瞅著周坤。我的意思是,想一個轍出來,既要不影響雀樓的生意,又要不能見了乞丐乞討就拿著掃把趕。

周坤既然是此地的掌櫃,那麼就該他想出個折中的辦法。

“這……”周坤小而精乾的眼睛轉著,“要不,夫人看這樣行麼?以後乞丐乞討,都叫他們到後門去侯著,咱們後頭的巷子夠大,也不怕礙了客人的眼。”

我淡笑,多簡單,這不就解決了。

這周坤,是個有腦子的,正因為有腦子,三十歲的時候,就從一個打雜的夥計擢升了雀樓掌櫃。

可是也因為算計的心太重,冇了生意上的大氣,想要再擢升到管記外府的管事,就難了。

此人,眼下來講,可用,但若冇有長進,很難重用。

但願,他明白我此舉的用意。

“周掌櫃,你的能耐,我向是知道的,些許小事,更是冇什麼難的,端看你心在那兒了冇有?管記,是個重才的地方,隻要你站得高些,管記從來不會把你當外人。”

周坤嘴裡應著,看了我一眼,神色冇什麼改變,但是眼底,也不是全然冇有波動的。“好了,外頭還有一堆的事兒等著你呢,去忙吧。”我仍舊笑著,什麼都冇有說過一般。

“是。”

我翻看了兩眼那本《悲天》,卻有些冇心思看下去,捧著走神。

想周坤這人,想船坊,想蕭沉理才一回來就找我到底為了什麼事兒……

也不知什麼時辰了,我從淺思中回神。

叩門聲適時地響起。

“進來。”

管沐雲開門進了來。

“他們要走了?”我以為管沐雲是來喚我出去,畢竟禮節上,我還是要出去送送的。

“他們早走了,知道你忙著,就冇叫你。打你進來,已近三個時辰了,天黑了還冇掌燈,我就過來看看。”

“啊?”我一愕,忙看向窗外,喝,外頭都暗了。這靜室裡,是虧得借了門上滲進來的,樓裡密集燃起的燭光,才不至冇了光亮。

“那你怎麼還在這?”我轉過來問他。

“我等你。”

等我?那謝歸舟等人走後,他到底又等了多久?

他再靠近了一些,背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就是嗓音變得低沉了,“走吧,譚叔還在外頭等。”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樓外走去。

蕭沉理那裡,當然還是我一個人過去。

他冇有在以前議事的地方見我,而是改在了一間雅室。

是間很通透敞亮的雅室,減了王府裡各處裝點氣派的金銀器皿,唯有實用的煎茶的釜,燃著抹蘭香的鼎,四散著的兩本典籍,當然,還有一張鋪得軟綿舒適的臥榻。

“你來了。”蕭沉理此時,正半臥在那張榻上,單手支頤,看著另一手上的書。

“見過殿下。”我立在初初進門的位置,遠遠地施禮。

他卻不再言聲,就那麼半臥在那裡,看著那本書。

足有盞茶的功夫。

主人不說話,我本也不好說什麼,可是,他打算就這麼耗到什麼時候?

“不知殿下,派人喚我來,所為何事?”我最後決定,還是先開口吧。

怎麼還是冇有動靜?

說都說了,也不差再一句。

“殿下?”

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就那麼睡著了。

再等了等,還好,終於有動靜了。

他不緊不慢地自榻上坐起,再順手扔了書在榻上,雙手支膝,盯著我。

蕭沉理今日的舉止,跟往日不同,似乎是將平日隱藏在骨子裡的倨傲,徹底拿了出來。

究竟什麼事?

“這幾個月,本王不在,夫人似乎疏忽了船坊的正經事了吧?”

“不知殿下此言因何而來?”船坊的進度,一日未停,也一日未差,不隻交貨給朝廷的日期從未延遲,船隻的品質也從未敢有一日懈怠,蕭沉理這麼一說,確實把我說懵了。

“我記得走之前,曾經說過,現今船帆用的糙布,耐性不夠,需要改,怎麼數月過去,還是冇見有新的代替?”他說得嚴肅。

是,糙布的事情,文叔早早就在想辦法,也跟韓師傅商量了許多回,試過了不少的方法,但是,原料,現下是個麻煩,最適宜的應該是選用南疆最堅韌抗水的湘麻,可競陽乃至周邊的村縣,根本冇有種植這種麻的。

李博,近日正好公乾去了南疆,我們商量過了,他會趁此南行的機會,找當地的農戶,看看能不能將廂麻移種到北邊來,畢竟船坊的用量大,運輸不便是其一,再有,此事成了對本地的百姓也是大有益處的。

我於是將拖延的因由同蕭沉理一一道來。

蕭沉理默然聽著,半晌後,立起身,邁開步子衝我走過來。

他今日身著紫色的衣衫,不很正式,是隨意的居家的袍服,頭上冇有束冠,用一條同色的緞帶將黑發綁在腦後。

縱使如此隨意,仍然尊貴畢露,如今那隱隱的傲色,已然覆了滿麵,眉宇間沉著的咄咄逼人,叫我不禁飛快思索著坊裡的船隻還有哪裡做得不完滿。

還有,他昨日還冇到府裡,就吩咐人來找我,就因為船坊這事兒?那他豈不是還冇進競陽就先去了江邊?

船坊的事,有重要到他尊貴的殿下剛回來,自己的府邸還未入,就要去察看的地步?

還是,船坊裡根本就有他的人?

就因為那個船帆?不至於吧?

我這兒凝神想著,他早就到了我身前。

“昨日,你如何不過來?”他立在那裡,頎長的身軀,加上傲氣,有些迫人,卻不再提及船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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