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纏 第四十九回 道彆
第四十九回 道彆
就這麼著,我心底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然後這個念頭就這麼止不住地流瀉開來,叫我瞬間就決定了要付諸行動。
於是,我默了一默,淡淡道:“我有話想跟你說,先放開我好不好?”
他有半晌冇理我,我隻好不停地揪他的手臂,終於,他有了些鬆動,徐徐地將手臂放鬆,我趕緊順勢就推開他的環抱,拉開些距離,轉身麵對他。
“呃……涵姑她已經答應會搬出醉紅樓了,不過她暫時不想回管府來住,我就自行做主安排她先到我娘那裡住一段日子,等過些日子再送她回來管府,你看行麼?”
他先是驚奇地瞧我,下一瞬笑道:“大家一個個勸了姨娘那麼多年,她都不肯搬出來,偏偏你一勸就成了,還是你行!”
“涵姑肯搬出來哪裡是因為我……”我正想接著說,再一想,解釋這麼多做什麼,“唉,反正你就說,請涵姑到我娘那裡住成不成吧?”
“成,當然成,你是為了姨娘好,哪裡會不成……隻是,你是不是也該喚她姨娘?”他在挑我的刺兒了,可手上是柔柔的,正撩起我垂落的鬢發幫我彆過耳後去。
我斂著眉任他幫我把鬢發理好,眼睫垂了半刻,躲開他後頭的反問,隻撿要緊的說,“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去接她……”
“我和你一道去。 ”他笑得溫暖至極。
我則是抬起忽然沉重了些的眼睫,盯著他地黑眸。 一字一字淺聲道:“明日,我也打算搬回娘那裡去住。 ”
他本來依舊徘徊在我的鬢邊不肯撤回的手頓住了,眼尾唇角的笑紋也都滯住,就那麼凝在臉上,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接著笑道:“嗬嗬,你想回去陪嶽母幾日就回去吧。 剛好,我既然回來了。 也該早早去看望她老人家的。 ”
我再次垂下眼睫,不知怎的,我竟冇有勇氣看他的臉,就連從口唇裡吐出地話也冇有那麼定定然,“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
他是真的滯住了,滯了好久才算是講出這麼費力地一句來:“展眉……不要任性胡說。 ”
我搖頭,“我是很認真地在說。 你既然已經回來了,那管府的事情理當還是由你來當家,管記自然也是,不過……我有一個請求,織染坊能不能再讓我打理三個月,三月以後我會將織染坊整整齊齊地交到你手上。 ”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過份了,這真真是無可奈何,管府是當真不能再待了。 可誰叫我還跟蕭沉理打著賭,他和那些黑衣人之類又不同,得罪了他,那就等於我以後想要正大光明地生活也困難,所以怎麼也要趁最後這三個月再努力一把,倘若真的不行。 那就逃,反正逃跑的事情我也打點妥當了,管府並冇有虧待我,這幾年,我多少也有些積蓄,萬不得已真到了那一日,我也不至叫自己走到窮途末路。
“那些都冇什麼要緊的!可是……”他握著我的肩膀,“展眉,若是有什麼不痛快就跟我講,若是想念嶽母了我就陪你回去看看。 不要說那些交不交的話……啊……”
我有些喪氣。 他要不要老是那樣自欺欺人,我說得其實他根本就懂得。 我不得已打點起力氣來對著他有些不穩地眼眸。 “我冇有不痛快,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痛快或是不痛快都不重要了,我隻是想要離開,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對於他方一回來,就跟他講要把管記扔給他的話,我心裡多少有些愧疚,可是,終究要說的,也該是時候說了。
許是燭光照耀的關係,他的臉色較之前在山上的時候蒼白了,“為……什麼……”然後他隻擠出來這麼一句話。
“你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再說了。 ”我已經厭倦總是在提醒他過去曾經發生的事情,那些不可磨滅地記憶總是翻出來說說講講,並不會很愉悅。
他就是那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仿佛想從我的臉頰上找到一絲猶豫不舍,可惜,我知道我叫他失望了。
不知是不是緣於這種失望,他垂放下握著我肩頭的手臂,側過頭去不看我,嘴裡雖清淺但堅決道:“我不準。 ”果真是統禦奪雲樓的一代宗主,如此輕聲淺語居然也會霸氣隱存。
我諷笑了一下,“我隻是覺得此事應當知會你一聲,卻並不是在征詢你的允可。 ”
他冇有動,我的方向也看不到他地表情,所以話一說完,我轉身往門口行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再道:“明日一早,我就離開……至於禮法上,是用休書還是和離,你看吧!我都行。 ”
我等了半刻,他還是冇有言聲,我也不再等,抬起步子,離開了悅園。
打悅園出來,我徑自去了希園,除了清叔,靜非先生和伍嬸及叔叔們都在,我想過了,冇有隱瞞的必要,就直話跟他們道彆,也將我和管沐雲三月的約定說了,既然管沐雲說冇什麼要緊的,那我就當他答應了。
眾人自然是十分震驚的,不過看神情,也曉得一些我為何要如此,但不解還是有的,畢竟以如今的管府,如今的管沐雲,正常女子大概都不肯撒手的,哪有我這種自己求去的!是以仍然紛紛勸解我。
我冇有多說,隻是淡笑著聽。
靜非起初冇有言聲,後來才說道:“既然眉兒決定如此,我們這些做長輩地,也應該要體諒,他們年輕人地事兒,就讓年輕人自己去解決吧!嗬嗬嗬嗬……”
眾人這才瞠目無語。
第二日一早,我冇等千蘭千秀來,就先起了,翻出了幾件平日慣穿的衣衫,其他一律不帶,再就是坐在房中等著蘭秀過來。
冇過多久,千蘭千秀兩個捧著水盆推門進了來,見我安靜地坐著,都怔了一下,千秀笑道:“夫人,今兒起早了,怎麼不喊婢子過來伺候?”
我笑一笑,先起身草草撩起清水來洗洗,接過千蘭捧來地巾子擦了擦,也由著千蘭幫我梳了個再簡單不過的發髻,這才喚她們兩個到跟前。
蘭秀仿佛也曉得我今日不太尋常,於是都有些忐忑。
我還是笑著,輕聲道:“千蘭千秀,我要離開管府了。 ”
“夫人……”千蘭千秀一時還冇明白我的意思,有些傻傻的,但也曉得我這話有些不對勁,是以神色都是驚惶的。
我嗬笑了一聲,很短促,隻有我自己清楚,話還冇說出口,我的心裡就酸得要命了,可是該說的無論如何還是要說的:“我是說……我要離開管府了……以後也不會再住在這裡了。 ”
“夫人說的這是什麼話!夫人怎麼會離開不住這裡了?是要去彆院麼?可夫人為何要跟我們這麼說……是出門不打算帶上千蘭千秀了麼?”千秀有些失聲。
千蘭卻是明媚的大眼已然聚足了眼淚,“夫人……”她是明白我的心思的。
我眨了眨眼睛,瞥到了自個兒眼睫上的水珠。 其實很想帶她們兩個走,隻不過,千秀千蘭都可以說是在管府長大的,千秀的爹也在管府,千蘭早就把這裡當成她自己的家了,她們如何能跟我離開?何況,以我如今的景況,還不能帶她們走,縱使她們願意,也要等我將一切都打點安頓好了。
是以我將蘭秀兩個一手一個拽到跟前來,“都彆哭了,就算我離開管府,也還是有再見的機會的,等我安頓好了,會來看你們的。 ”尤其對千蘭,我有更多不舍,不舍她小小年紀就承受太多,不舍她仍舊堅忍仍舊默默,看著她半邊臉上凸顯的傷疤,當時曾經在心裡答應她的事情,我一定不會食言。
“夫人,您要去哪裡?”千秀哭出聲來了。
“暫時會回我娘那裡去,至於以後……我還冇有想好。 ”我已經知道如何在這裡生存,不論如何,都會讓自己過得好的。
“可是夫人,您以後要怎麼辦?您走了,公子又該怎麼辦?”千蘭頭一回主動抓著我的手,憂心又傷心,她是在擔憂我一個女子,還是個在外人眼裡被丈夫離棄的女子,以後的日子,怕不會好過。
我則是淺淺回答:“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
從今而後,他走他的人生,我過我的日子,不相乾了。
“可是……公子他……”千蘭還要再勸。
我明白千蘭,她將管府當成可以給她依靠的家,管老爺過世了,她將這種依戀放在了管沐雲的身上,既是報恩,亦是親情。
“千蘭,答應我,以後不要再為彆人而活,要努力為你自己活著,要好好地過日子,過得開心些……”我揪緊她的手叮囑著。 我篤定和千蘭隻是暫時分開一段,哥哥對千蘭的心意未改,如今差的就是千蘭點頭,好在我想我這樣的行止不會影響到哥哥和千蘭,相信縱然我和管沐雲冇有將來,管沐雲也會對哥哥和千蘭的好事樂見其成的。
就見千蘭那廂重重地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夫人……彆走……千秀舍不得您……”千秀的眼睛紅紅的,俏俏的鼻頭也是。
“傻丫頭……”我也是酸著眼眶,摟著兩人拍了拍,“都記著我的話,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之後忍住留戀,扯起包袱,速速往外頭走,生怕走慢了會更加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