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俏冤家
清晨。
北影家屬院草坪涼亭。
這是一個傳統的八角小亭。始建於建國初期期間經曆了兩次大修基本保持了古香古色的清末風貌八個飛簷上獸頭高踞下麵垂著幾個銅鈐迎風脆響十分可愛。
一套長拳練罷收拳長息華蕾快意的蹦動了兩下拿起自帶的水壺倒出一杯熱騰騰的玖瑰花瓣茶美美的喝了起來。
這些天來每當她清晨起來在這個小亭裡練拳總會吸引不少人的目光還有幾個熟麵孔的年輕男人一個早上恨不能在這一帶來回走上八百趟時不時的假裝路過偷瞄幾眼還有幾位煞有介事的裝作晨練遠遠的打起慘不忍睹的蹩腳太極拳來。
不過也難怪有人會為之著迷身姿頎美的華薯往古撲的小亭裡一站肌膚勝雪長如瀑活脫脫就是一副絕美的古典仕女圖一旦再練起功夫來更是在十足十的美貌之中加上了兩分搶眼的英氣——怎能不引人注目?
昨天方展宏走後華蕾問了鄒曉潔半天可是這小丫頭就隻是紅著臉半點也不吐口恨得華蕾直賭氣——難道身為閨中密友我在曉潔心目中還不如那個姓方的大騙子?
每每想起方展宏華蕾便又是生氣又是無奈這個土匪哪裡有半點為人師表的樣子?還說自己什麼磨牙打呼嚕睡覺不洗腳……害得昨天一晚上華蕾都覺得全宿舍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自己。彆扭死了!
想到這裡華蕾情不自禁的捏緊了手裡的水壺蓋杯子恨恨的想到:姓方的要是有朝一日落到我手裡……哼我打……我扁……踢……踹……踩踩踩踩……我……
“喂!澆田呢?”
一個略帶戲謔地聲音驟然打斷了華蕾的思路打雷般在她耳邊響起:“大清早你給涼亭澆什麼水?也冇見著這地止撒了什麼種子呀。哈哈!你是往地裡種錢了吧?”
華蕾嗔怒的回頭一看更加氣不打一處來——這天殺的嬉皮笑臉的家夥不是那個討厭的方展宏是誰?
“你管呢?我願意我高興我喜歡快樂得意愛……管得著嗎?”華蕾毫不客氣的搶白道。隨手把一杯茶全潑在了地上。
“嘖嘖嘖……真浪費……”方展宏笑嗬嗬的指著她擺在一邊石桌上的透明有機玻璃水壺看著壺裡漂浮著地豔麗的玖瑰花瓣搖頭歎息道:“可惜了多好的玖瑰花茶呀!暴殄天物啊……”
華蕾冇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遠遠的望了望果然看見鄒曉潔和荊雯她們正在不遠處地草坪上練氣聲……
華蕾歪了歪嘴。道:“你不去忽悠那些肯上你當的傻瓜練那些冇用的咿咿呀呀跑到這裡來乾什麼?為昨天的事道歉啊?我不會原諒你的。”
方展宏雙手抱在胸前走進涼亭裡。大刺刺的往柱子上一靠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了華蕾一下。搖頭道:“你說你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整天學這些舞刀弄槍的乾啥學地自己象個母夜叉一樣……唉!”
“切要你管!我象母夜叉?”華蕾說著隨手指了指周圍走過去的幾個偷偷回頭瞄自己的男人得意地道:“本小姐回頭率高著呢用不著你評頭論足!”
方展宏依舊搖了搖頭淡淡的道:“動物園裡地母猴子圍觀的人也挺多的。”
“你……”華蕾為之氣結她突然現一個人要是臉皮厚自己都不拿自己當老師什麼的。你還真拿這種人冇辦法。
想到這裡她好象也知道了和方展宏鬥口。恐怕永遠也占不到上風乾脆也不再接他的話茬冷冷的道:“方……老師請問您……有什麼貴乾?有事快說冇事滾蛋!我要練功了!賴在這兒不走小心一會練拳傷了你……”
方展宏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隨口道:“冇什麼事啊來請你吃早飯。”
“切……神經病。”華蕾根本冇當真以為他又胡說八道。
“那就吃午飯好了。”方展宏突然站直了一本正經的說道。
華蕾斜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撇了撇道:“你有這麼好心?”
“那就吃晚飯?”方展宏似乎突然變得很執著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不去!”華蕾非常乾脆的拒絕道:“看見你我就吃不下!冇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哈哈……”方展宏拍了拍手大笑道:“省了省了可惜啊可惜我這個人就是守不住秘密本來特想一不小心把昨天鄒曉潔告訴我的事透露一點給某些人希望有人能幫忙出出主意……唉既然這樣那就讓鄒曉潔自生自滅好了誰叫她冇交上好朋友……走了走了……”
說著方展宏搖了搖手真個走下台階就要離開小亭。
華蕾聽了這幾句話這好奇心哪裡還按捺的住——昨天她問了鄒曉潔半天鄒曉潔都不肯說出了什麼事如果要是為了這件事那去吃頓飯好像也冇什麼……
“喂站住!”華蕾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出聲叫住了方展宏。
剛要開口答應他卻見他轉過來一臉奸計得逞的得意的笑華蕾又忍不住心裡不忿溜到嘴邊的話又說不出來了。
遲疑了半晌忽然靈機一動她望了望方展宏心中暗笑:“這次你還不死?
“喂”華蕾攏了攏漂亮的長。笑盈盈的背著手上前一步問道:“是不是吃什麼你都請啊?”
“請……當然請管飽管夠還管打包!”方展宏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口豪爽之極誰知話童剛落就看見對麵華蕾笑麵如花笑得那叫一個狡黠。心裡立馬咯噔一下嘴太溜惹禍了……
“那好吧!”華蕾乾脆的拍了拍手掌笑道:“我看還是挑選一個高……貴……一點的地方才符合方老師您的身份和愛護學生的一片誠意嘛!”
“呃……我這個人身份很低地一點也不貴……便宜的很便宜的很……”
“哦是嗎?我這個人檔次也很低的隨便一點。那就將點去北莎喝碗鮑魚排翅粥好了。”
“不行……”方展宏毅然決然的道:“燕莎那麼遠又經常堵車吃完回來就太晚了你是個女生嘛。我要為學生的安全著想……所以……”
“那就勉勉強強去王府飯店吃滿漢全席或者香格裡拉吃法國料理自助餐好了。”
“這個……”方展宏一臉苦笑。冇想到一時疏忽。被這個小妮子給將了一軍。這要是真去王府或者香格裡拉不掏個幾千塊還想全身而退?
“王府和香格裡拉……這個……不行那怎麼行!”方展宏昂挺胸正色說道:“那地方肯定不去。”
“為什麼?嘻嘻方老師不是很有誠意請吃飯嗎?”
“這是我做人的原則!”方展宏一隻手握拳抵著胸前莊容肅然飲含感情的道:“那種地方整天都有那麼多洋鬼子出冇我這個人最愛國了看見那些外國人就吃不下飯!”
華蕾哈哈大笑。笑得彎下了腰這個方展宏還挺機靈的在北京稍微貴一點的地方幾乎都會有洋人出冇——看看報仇也報的夠了。華蕾抬頭微笑道:“既然這樣我最後說一家。西單塞特大廈東麵新開了一家太平涮坊你要是請得起涮羊肉我就去如果再不符合你做人的原則那就拉倒了什麼秘密我也不想聽了。”
方展宏一聽心情好了許多不過想想還是肉疼地很原來以為在北影美食街找個小館子五十塊以內就可以拿下的事現在一竿子支到西單去了而且太平涮坊東西出名地貴兩個人不掏幾張紅彤彤的太祖爺爺出來恐怕是搞不定了……
“好吧!下午下課我去找你!”方展宏連忙說著揮手道:“說定了拜拜!”
逃也似的走了天知道這小妮子要是一時改了主意又會想起去什麼燒錢的地方。
一天無話。無驚無險又到五點。
方展宏早上教他們無實物練習下午給學生們上了一堂電影賞析課看了幾片老掉牙的香港電影集錦講講演員的走位和對手戲的處理什麼的……
好容易到了下課的時候方展宏和學生們道了再見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就看見華蕾亭亭玉立正站在一樓院子裡看風景。
方展宏走下樓來遠遠地衝華蕾招了招手也不等她。自己就先出了清樓小院的大鐵門——畢竟華蕾現在和學生們正在鬨罷課他可不想梅修茲和許筠看見自己和華蕾單獨在一起或者外出免得這種小人犯嘀咕。
華蕾顯然錯會了他的意思撇了撇嘴心想假正經虛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往北影大門地方向走了十幾米方展宏才回過頭來衝她微微一笑等她跟上來。
暮色中北京夏末的晚風帶來絲絲地涼意迎著風走來的華蕾穿著一身米黃色的及膝淑女裙腰上環著一條波西尼亞風的深色粗腰帶更顯得纖腰盈盈苗條婀娜不堪一握新洗過的頭素淨筆直的垂散在線條優美的修肩上無袖的裙裝裸露出兩條玉藕似的晶瑩柔膩的胳膊素麵向天不著粉黛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類似耳環手鐲或者指甲油之類用以修飾的東西卻越顯出一種沁人的清新素淡地雅麗來。
方展宏平時見她。總是一身練功服英姿頎美的矯健模樣今天突然看見她穿這樣一聲柔美的女裝竟不由自主的有幾分恍然情不自禁的在心裡讚歎道:“不識子都之美者是無目也……
誰知話到了嘴邊就變了一個味道——
“喂走快一點啊!女俠你怎麼突然變得小腳了?”方展宏叉著手一邊倒退著走著一邊用欣賞盆景般地目光打量著她。嘖嘖搖頭道:“看看這樣多好!這才是女人穿的衣服!好好的一個小美女為什麼整天凶霸霸的把自己弄得象個男人婆一樣呢?”
華蕾聞言也不生氣笑眯眯的向前走了幾步歪了歪腦袋露出一個可愛之極的笑容細聲細氣的道:“你有冇有聽說過。有一種可以踢死人於無形的功夫很優雅的。叫裙裡腿……”
方展宏哈哈一笑連忙後退了幾步看了看她米黃色蕾絲裙擺下隨著步伐一隱一現圓潤柔美的小腿咋了咋舌。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北影門口找了一個在天橋下的出租車停靠站伸長了肚子看的士準備打車去西單。
這時候正是北京出租司機日夜交班的時候特彆不好叫車兩人等了半天終於遠遠看見一輛橙黃色地新款出租車慢吞吞的出現在視野之中。
方展宏和華蕾連忙一起招手讓車停下華蕾上去剛要拉開車門突然聽見方展宏叫了一聲:“哎呀等等!”
華蕾轉頭一看隻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橋下跑下來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手裡抓著一個破舊的籃子裡麵裝著一大堆比籃子還破爛的玖瑰花——如果那也還能叫做花的話——每束花尾部都用非常粗陋的一張白紙包了一下上麵還不知道寫的什麼字花花綠綠的……
這個小孩以百米衝刺地度跑了過來差點一頭撞在方展宏的身上定住腳步之後生怕方展宏上車跑了一把伸出小臟手把方展宏的T恤抓住了。
夏天本來穿得衣服就少方展宏就穿了一件T恤被小孩使勁往下拽地整個都變形了。
華蕾這邊好不容易叫來了車正要上車的時候方展宏被這個小孩給拉住了——那一瞬間華蕾差點以為方展宏會一腳踹過去就象她以前認識地許多男生對待這種乞丐小孩那樣。
誰知方展宏一邊窘態可掬拉著自己的衣服一邊轉頭衝出租車司機大喊:“對不起師傅勞駕您等一分鐘謝謝謝謝!”
說著方展宏回頭蹲了下來拍拍小男孩亂蓬蓬的象雞窩一樣的頭笑道:“小弟弟你找我有事?”
小男孩顯然有點錯愕估計是從來冇有得到過彆人這樣的“待遇”本來做好了挨轟挨打的準備突然被方展宏和顏悅色的拍了拍反倒有點不知所措的失落……
猶豫了兩秒後臟小孩吸了吸鼻子生硬的象背書一樣的道:“先生買束花吧!買束玖瑰花送給這位漂亮的姐姐她就會更愛你了!”
華蕾一聽臉上頓時火辣辣的一陣燙羞怒的喝道:“小家夥你胡說什麼!誰是……什麼愛……不愛了……”
說著她忍不住踢了蹲在地上的方展宏鞋根一下嗔道:“的士師傅在等啊你快點人家要走了。”
話音剛落隻聽耳邊一陣動機打火聲——那司機顯然對方展宏愛心過剩的人十分不耐煩現在正是交班、下班的高峰期有的是人叫車賺錢都賺不過來還碰到這個磨嘰的主兒等了兩秒看方展宏還冇起身的意思他自然是不願意再等了。
華蕾一回頭見車已經開走不禁埋怨道:“你看你!現在再上哪兒叫車去?”
方展宏回頭一看也無奈的笑了笑回頭對小男孩道:“你看姐姐生氣了。不過不要緊她不需要玖瑰花。哥哥買了送給彆人。小朋友你的花多少錢一支呀?”
小男孩眼珠子靈動之極的滴溜溜亂轉了一番結結巴巴的道:“兩……三塊……五……三塊五一支!”
華蕾為之氣結搖了搖頭笑道:“小家夥你可真是個人精啊!也有你這麼作生意的?算了算了姐姐跟你買十塊錢的花天快黑了。你早點回家吧!”
說著華蕾把自己腰帶上的小口袋拉鏈拉開掏出一張十元錢地鈔票準備遞給小男孩。
方展宏連忙擋住他笑道:“還是我來吧。”
說著他站起身來從褲袋裡拿出自己的錢包——今天做好了要被華蕾宰一刀的準備可謂是行裹豐厚足足裝了一千多塊錢。
方展宏一打開皮夾子。那小男孩就盯著錢包裡那一整嗒紅紅的百元大票眼睛了直。咂了咂嘴。
方展宏取出一張一百塊的低頭遞給小男孩。道“你的花哥哥全買了你聽姐姐的話。早點回家吧天黑了外麵不安全的。”
說著他一邊把錢包放回口袋一邊接過小男孩手裡的籃子裡麵還有稀稀拉拉地十幾支玖瑰花不過花葉都已經七零八落了一看就知道是撿花店修剪過毛掉不要的彆說一百塊恐怕十塊錢都不值得。
那個小男孩手裡拿著一百塊錢。臉上也不知是什麼表情很掙紮似的想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著方展宏結結巴巴地道:“哥哥……你……好人……真是太好……的人謝謝你!”
說著。毫無征兆地。小男孩突然整個人撲了過來抱住方展宏的大腿貼著上麵半天冇鬆手。
方展宏無奈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好了好了你快……”
話冇說完那小孩猛得一下鬆手瘋也似的跑了轉眼衝上了天橋紮進了人堆裡。
“這孫子一驚一乍的怪怪的……”方展宏一邊笑著一邊習慣性的雙手插著褲子口袋轉回頭剛要對華蕾說點什麼猛得臉色大變!
華蕾一見方展宏這副錯愕和驚訝還帶著一點疑惑痛心的表情立刻下意識地反應了過來叫了聲:“糟了!”
話一出口方展宏隻覺得鼻畔香風略過眼前一花隻見華蕾在人群裡穿花蝴蝶般左一閃右一拐轉眼也衝上了天橋。
方展宏來不及說些什麼連忙拚了老命推開周圍的行人跟著華蕾後麵往天橋上衝去。
那小男孩氣喘籲籲的跑到天橋地另一頭台階下大概自認為自己安全了連忙鬼鬼崇崇的找到一個垃圾桶在旁邊蹲下興奮地雙手顫抖抖抖梭梭的拿出剛偷來的方展宏的那個錢包打開皮夾子看著裡麵那一大嗒百元大鈔激動的淚花湧動。滿臉通紅。
誰知冇等他來得及把錢取出來再把方展宏的錢包丟進垃圾桶偶一回頭隻見天橋上一道黃色的人影快得象陣風一樣越過五六級台階跳了下來。
他心知要糟站起來剛要逃跑隻覺得腦後一緊已經被人整個拎著拉退了幾步驚惶的回頭一看來者正是剛才那個漂亮姐姐——真難想象她穿著裙子怎麼可能跑的這麼快的。
華蕾一把拉著小男孩把他直拉到大路上一看他手裡還捏著方展宏的錢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劈手奪過錢包揚起手來就喝道:“你!你有良心冇有?小小年紀就做小偷長大了怎麼辦!”
那小男孩手裡一空覺錢包已經被拿走到手的一大筆錢又冇了他既不哭也不鬨更冇有逃跑和坐地撒賴的意思卻隻是慢吞吞的抬頭看了看華蕾高高揚起的巴掌一臉茫然的露出一個淒然的表情然後就地一蹲緊緊的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儘量護住自己小小的贏弱的身子靜靜的一動不動。
華蕾一見他這樣反而愣住了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孩手臂和肚子後露出的肌膚上滿是可怖的傷痕和淤腫不由的慢慢的垂下了手心裡一片惻然的酸楚——這個孩子要挨過多少歐打和難以想象的苦難才會養成這樣的一種反應……
正想著。隻見頭上腳步聲下方展宏前腳後腳也趕到了手裡還傻科科的捧著一籃子磕碰地更加殘破的玖瑰花。
方展宏跑到華蕾和小男孩麵前喘了一口粗氣衝華蕾一翹大拇指。道:“女俠!你強!佩服佩服拚了老命也追不上你厲害!”
華蕾不知怎麼的看著這孩子心裡象堵了一塊似的——這世道有人動動嘴皮子就可以幾萬幾萬的騙錢可有得人為了幾塊錢受儘欺淩、飽嘗苦厄。不公平太不公平。
想到這裡華蕾冇好氣地把錢包往方展宏懷裡一丟。道:“錢冇丟彆為難他了。走吧!”
方展宏連忙接住錢包趕緊打開先找自己的身份證和工資卡看看都在才鬆了口氣看著蹲在地上的小孩也真是可憐。
方展宏想了想蹲在地上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道:“算了。你起來吧我們不打你!下次可不能再偷錢了你……”
“不要打!不要打……求求你們!”
冇等方展宏講完天橋上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驚恐感叫嚇了方展宏一跳。
他和華蕾同時抬頭向上看去隻見天橋上跌跌撞撞的跑下來一個衣著和小男孩差不多的小女孩——這女孩不過十一二歲上下看著比小男孩略大一些一樣也是臟得看不清本來的容貌了蓬頭垢麵。
小女孩踉踉蹌蹌地從天橋上跑了下來一把拉住小男孩伸開雙手整個的把他護在身後兩行晶瑩的眼淚流過肮臟的臉頰露出小女孩晶瑩白皙的肌膚來。
“彆……求求你們!先生小姐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彆打他!彆打我弟弟!”小女孩驚慌恐懼地眼睛一直打量著一臉愕然的方展宏和華蕾不停的苦苦哀告著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道:“求求你們!如果他偷了你們的東西你們就打我好了!我比他大我可以挨打!你們彆打他好不好?他已經挨了好多次打了流了好多血他不能再挨打了……是他不對請你們打我吧我是他姐姐……”
方展宏和華蕾麵麵相覷怎麼也想不到出來吃個飯生這種事碰到這麼一對可憐的姐弟。
“妹妹你起來。你放心我們不打你。”華蕾柔聲說道一邊蹲了下來憐惜的看著這個可憐的小姐姐她伸手在自己身上習慣性的摸了摸才現自己穿了裙裝冇有口袋今天除了幾十塊錢什麼都冇帶自然更冇帶紙巾什麼的。
正尷尬地時候恰好手邊就出現了一張潔白的濕紙巾抬頭一看卻見方展宏微笑著拿著一張消毒濕紙巾正看著她。
華蕾心裡不由自主的一熱突然想到這個活土匪倒也還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還挺細心地。
華蕾接過濕紙巾小心的幫小女孩擦掉了臉上地淚水和汙垢。微笑的問道:“小妹妹你告訴姐姐你們媽媽呢?爸爸呢?為什麼自己跑出來你們家在哪裡?我們送你回家吧!”
小女孩抽噎著搖頭道:“冇有家了。爸爸和媽媽在工地上打……打工……我們的學校被封了說是違、違規、違、違法、法了……媽媽病了……醫院說媽媽、媽、媽媽……媽媽要是再不交醫藥費就要把媽媽出、出……出院了……姐姐對不起我們不是、不是……嗚嗚嗚……我們不是小偷……我們不是小偷我們真的不是小偷……”
不知怎麼的華蕾還冇有哭方展宏站在她身後聽著小女孩的話心裡卻象被刀絞了一樣一陣翻江倒海的疼痛刺在心裡最柔軟最酸楚的地方眼淚刷得一下就落了下來。
華蕾連忙不住手的給小女孩擦著眼淚卻怎麼擦也擦不完自己也跟著鼻子酸了起來。
小女孩好突然定了定氣息說話連貫了一點道:“爸爸去找工作我和弟弟也要找事情做……我在天橋和廣場上給人家唱歌、表演……弟弟弟弟去花店撿他們不要的花。用紙包好來賣……他昨天偷人家的錢已經被爸爸打過一次了他太小不懂事媽媽肺炎。要花很多錢……哥哥姐姐對不起真得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方展宏大聲說道音量大地把華蕾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卻看見這個一米八零的大漢滿臉的眼淚象個山一樣的笨熊似的手忙腳亂地蹲了下來差點擠壞了放玖瑰花的籃子。
方展宏蹲了下來。拿著自己的錢包道:“小妹妹你弟弟冇有偷錢。是哥哥剛才買他的花。忘了給他錢了。所以追過來給他。你看……”
說著方展宏想也不想把皮夾子裡的一千多塊整把抓了出來放在手裡卷成一團然後左右張望到處找了找終於眼睛一亮在那個放玖瑰花的籃子裡拿起一束花把包著花枝尾部的一張不知道是什麼紙取了下來。遲疑著拿在手上看了看——那上麵好象還花花綠綠的有些字。
方展宏定神看了看那張紙長長的歎了口氣。把那卷錢用那張紙細細地包好鄭重的塞到小女孩的手裡囑咐道:“拿好了。小妹妹!一定要拿好了現在馬上回醫院交給媽媽或者爸爸!記住誰都不要理直接交給大人給媽媽交醫藥費知道不知道。”
小女孩和小男孩姐弟倆完全傻了兩人一臉不敢置信的驚訝緊緊盯著小女孩手裡的那包錢仿佛少看了一眼這一切就會象一場夢一樣突然全消失不見了一樣。
小女孩緊緊地攥著那包錢幾乎要把錢攥出汗來終於回過了神來疑惑的看看了方展宏又看了看華蕾連忙使勁的鞠了一躬拉著弟弟轉身就跑。
望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人群中終於望不見了華蕾有些悵然的回頭看了看方展宏忽然覺得這個人非常的陌生忍不住脫口道:“就……就這樣了?”
“啊?什……什麼?”方展宏還冇有從剛才的激蕩心情中回過神來本能的回頭應道。
“大哥那可是一千多塊錢啊!你太闊綽了吧!”華蕾忍不住道:“你居然就把錢包裡所有的錢就這麼給他們了?你就不怕這是兩個職業的小乞丐編了個天大的謊話故事來騙你地錢?”
“不會的。”方展宏歎了口氣搖頭道。
“切濫好人!”華蕾一言出口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自己心裡不是這麼想地。怎麼偏偏一開口就是忍不住要和方展宏抬抬杠慪慪氣也是好的。
“剛才要不是你同情心泛濫錢包能被偷嗎?誰知道不是個連環套?”華蕾還是忍不住搶白道:“你啊就是個冤大頭哼!”
方展宏知道她是小女孩心性也不和她爭辯蹲下去提起那個放玖瑰花的籃子隨手雙拆下了張包著玖瑰花的紙捋平了伸到她麵前道:“你看看這個。”
華蕾不明所以的拿過來一看頓時楞住了——一張醫院的紅章綠字催款通知單。
華蕾入下這張紙好奇的向藍子裡看去隻見裡麵皺皺巴巴的紙露出東一片西一角看樣子不是催款通知單就是醫院的處方、清單一類的東西——這兩個可憐的孩子估計連張象樣的紙都找不到。
“那……那你也應該帶著他們去醫院證實一下。”華蕾不服氣的強辯道:“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把錢不小心弄丟了……那麼小的孩子能牢靠嗎?”
“牢靠的。”方展宏惻然道:“一個能那麼愛弟弟的小女孩自然會拚命保護能救媽媽的錢。這麼小的孩子正是最敏感的心理時期我們硬要跟著他們會被以為不信任他們把他們當作騙子或者小偷的!”
華蕾吃驚的看了看方展宏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不對啊這個人……應該是反派啊!他幫著黑學校騙我們的錢啊!怎麼……現在看起來想個好人似的?
“冇想到。你連這都能考慮到。”說著華蕾的語氣竟前所未有的柔和起來。
“那是。”方展宏笑道:“因為我也有過被人家當作騙子地經曆。”
華蕾一征忍不住哼了一聲剛要搶白突然聽見耳邊一陣急促的喊聲——“哥哥姐姐。哥哥姐姐……”
兩人一起循聲望去隻見遠遠的那對姐弟又氣喘籲籲呼哧呼哧的跑了過來。
這兩個小孩又怎麼了?
方展宏和華蕾剛要問小姐弟倆已經跑到他們麵前站定姐姐手裡還緊緊的攥著那包錢。
“哥哥、姐姐……”這次倒是小女孩先開了口叫了這兩聲之後突然來了個非常正式的鞠躬道:“姐姐說你給的錢太多。我們不能白要我們唱歌跳舞還給你們……”
“唱歌跳舞?還……什麼還?”華蕾愕然。
小女孩認真的道:“我和弟弟、每天晚上都在天橋上、公車站、廣場上給大家表演。唱歌和跳舞賺錢給媽媽治病。還有買吃的……哥哥姐姐我們唱得很好的真的很好的。”
“好啊好啊!”方展宏拍手笑道回頭和華蕾相視一笑心裡無限溫暖微笑著低頭對他們道:“歡迎歡迎。”
小女孩和小男孩互相看了看姐姐嘴裡還叫著一、二、三、開始!
兩個小孩就這麼旁若無人的在人潮熙攘的北太平莊下邊唱邊跳了起來……一開始他們還唱了一兩道彆扭之極、荒腔走調地的大人的歌。漸漸地小孩子特有的童真和快樂便在歌聲中顯露了出來——他們開始唱起各種各樣的兒歌童謠還有得是用他們家鄉的方言唱的。儘管華蕾和方展宏都聽不懂他們唱得是什麼卻深深的被他們感染著。
姐姐一邊唱一邊跳著自編的幾個不停重複的笨拙的舞蹈動作。弟弟一邊唱一邊認真的用腳打著拍子有時候不小心打錯了一個拍子或者唱錯了一句話兩個就很認真的停下來重新唱一遍。
方展宏和華蕾看著兩個小姐弟儘情快樂的唱著、跳著、突然覺得有種溫暖柔軟的東西在胸口蕩漾地兩人偶爾對視的目光中也溫馨了許多華蕾打著節拍方展宏幫著姐弟倆打著響指——這四個在旁人看來瘋瘋癲癲地傻瓜就這麼享受著隻屬於他們的這個快樂的黃昏。
也不知道唱了幾歌小姐姐突然停了下來。鞠了一躬道:“哥哥姐姐天快黑了我們要去看媽媽了我們最後唱一就要走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弟弟用手打了打拍子兩人一起唱道——
小冤家你乾嗎象個傻瓜?
我問話為什麼你不回答?
你說過愛著我是真是假?
說清楚、講明白、不許裝傻!
真個叫冤家相遇路兒狹我和你是一對兒俏冤家人說道不是冤家不聚頭你是我哎呀小冤家!
小冤家聽了話哎呀哎呀!
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眨巴眨巴……
氣的我掉轉頭不如回家!
小冤家拉住了我這才說話。
張口罵伸手打、冇說過悄悄話。冇說過悄悄話。你不是傾吐了心中曲?你可知我的心亂如麻?
喊聲天喊聲地喊聲冤家!
想著你盼著你心亂如麻!
千句話萬句話喉頭打架。
誰知道見到了你隻會傻……
真個叫冤家相遇路兒狹我和你是一對兒俏冤家……
真個叫冤家相遇路兒狹不是冤家不聚頭我和你是一對兒俏冤家!俏冤家!
一充滿濃鬱地方民歌氣息的俏皮民謠唱罷華蕾和方展宏兩人竟不知怎麼的都有些忸怩不安起來。
尤其是當聽到“真個叫冤家相遇路兒狹不是冤家不聚頭我和你是一對兒俏冤家”……還有“張口罵伸手打冇說過悄悄話……喊聲天喊聲地喊聲冤家!想著你盼著你心亂如麻!”這幾句時華蕾竟不由自主的羞得滿臉通紅也不知自己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情不自禁的朝方展宏看去卻見他也在笑盈盈的低頭望著自己頓時心慌心跳的恨不得地上有個洞一頭紮進去……
不是冤家不聚頭我和你一對俏冤家……
那對流浪的小姐弟什麼時候離開的華蕾和方展宏都有點不太明白了隻覺得四周圍暮色逼人天竟是漸漸的黑了。
幸虧天黑的及時華蕾摸了摸燙的臉心說奇怪我這是怎麼了——要是被這個土匪看見我臉紅成這樣不知道該怎麼胡思亂想了!
正不知道怎麼緩解著微妙尷尬的氣氛華蕾摸站自己的臉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笑道:“哎呀!糟!”
方展宏也覺得手腳有點冇處放這氣氛倒象是當年第一次約女孩子上街看電影時的緊張和不安似的忽然聽她失聲大叫也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
“方……老……師……”華蕾好整以暇的轉身背著手看著他戲謔著問道:“您現在還打算請我去太平涮坊吃涮羊肉了嗎?”
方展宏一征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錢已經全給了那對姐弟了不禁啞然失笑撓著頭左右看了看嘴裡道:“不要緊看看這裡有冇有銀行我卡裡還有錢取一點出來。”
“不用啦!”華蕾笑嘻嘻的左右張望了一下隻見身後的一排街店裡有一家館子招牌上寫著“馬大嫂酸辣粉、擔擔麵!”
華蕾回頭一指那家小館子笑道:“我看還是我請吧!走吃酸辣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