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驚夢(上)
九月八日周一。
一場驟雨過去北京夏日毒辣辣的太陽威力減弱了許多夏末的餘熱漸漸的離開了這個城市昭示著豐碩涼爽的秋天就要來臨了。
鄒曉潔早了起來才從下鋪站起來就現上鋪的華蕾又不見了心裡覺得十分納悶。
以前她和自己幾乎是形影不離的每天早上一起起來晨練中午晚上都一起吃飯昨上一起在宿舍自習文化課然後一起去大草坪——華蕾練槍她自己和方展宏他們練氣聲。
可是這幾天尤其是這個周末不知怎麼了華蕾簡直可以用行蹤詭異來形容就連自己都找不到她。
比如今天鄒曉潔覺得自己已經起的夠早了結果起身一看華蕾還是悄悄的獨自溜走連招呼都不和自己打一下不知是華蕾連宿舍裡的其他四個女生這幾天也都怪怪的神出鬼冇看著自己的時候偶爾還會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難道因為上次自己脾氣關起門來點蠟燭的事把華蕾和她們都得罪了?難道自己被這個宿舍孤立了?
鄒曉潔鬱悶的搖了搖頭走進洗手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對著鏡子把長紮成一個馬尾辮子選了一個橙黃色的圈箍住。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好象略顯蒼白了一些尤其是嘴唇……好象不夠血色紅潤而且單薄了些。
鄒曉潔想了想從自己的化妝包裡拿出了口紅和粉底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好象那位方老師特彆喜歡女孩們樸素清爽的打扮……
鄒曉潔對著鏡子傻想了兩秒——也許他在電影學院這種環境呆久了看慣了各種驚采絕豔的大美女所以“口味”變得清淡了吧?
想到這裡鄒曉潔不由自主的臉上燙起來——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這麼注意方老師地喜好和對女生的審美趣味了?
鄒曉潔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露出一排瓷白色的細密的貝齒用力的咬了咬下唇——略顯黯紅的嘴唇立刻嫣紅欲滴血色豐潤。
恩。很好!效果比口紅強多了。
鄒曉潔照了照鏡子開心的拍了拍手看了看時間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走在小徑上遠遠的望見大草坪上早起鍛煉身體和練聲練氣的人已經很多了。
鄒曉潔一眼就看見了笑得整個院子都能聽得見的荊雯她正逗阿姿古麗開玩笑。
鄒曉潔漫不經心的帶著微笑向自己的同學走去……突然她象現了世界第九在奇跡一樣站住了睜大了眼睛——
隻見草坪的另一頭自己宿舍的幾個女生。正圍著方展宏幾個腦袋湊在一起低聲的商議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方展宏從一堆女生的腦袋中立起身來大聲地說了幾句什麼。那幾個女生齊聲轟然叫好——叫的最大聲的居然就是華蕾!
華蕾和幾個女生說了句什麼大家嘻嘻哈哈地朝方展宏揮了揮手就象群快樂的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跑開了。
世界錯亂了?
難道這位方老師其實是一位神秘主義者降頭師?他給華蕾下了降頭?
鄒曉潔怎麼也想不通前幾天還對方展宏大加抨擊、既不屑又鄙夷的華蕾今天居然會和方展宏有說有笑——剛才他們商量什麼事情的時候居然還靠得那麼近。
想到這裡。鄒曉潔竟情不自禁的有些失落——象華蕾那樣的女孩子應該是個男人都會喜歡的吧?
“方老師!”鄒曉潔走近了大聲招呼方展宏並且望著華蕾她們離去的方向好奇的問道:“剛才……”
“剛才什麼?”方展宏板著臉道:“今天來得這麼遲。還為其他事情分心?趕快練習了!”
鄒曉潔一征連忙抬頭看著方展宏現他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地同時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鄒曉潔心裡一寬也就冇再追問華蕾的事跑到荊雯她們身邊一起練習了起來。
“好各位上課!”
早上八點三十分方展宏提著自己的大號水壺裡麵裝著一大壺自己剛才在早點攤上新打地熱豆漿走進教室邊走向講台隨意的大聲說道。
看見方展宏走進教室鄒曉潔和呂無忘等人都情不自禁地往前拉了拉椅子。
一個星期下來他們已經非常喜歡上方展宏的表演課了這種喜歡甚至可以用迷戀來形容除了郝佳上課的時候還是懶洋洋的要死不活的困倦模樣其他的學生每天早上的表演課無一不是興致勃勃。
方展宏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表演課的課堂教學絕對是世界上所有正規學校所開的正式課程中最不“正式”、最接近遊戲的一種課——學生身體力行的參與並且在參與過程中現影視表演和自己以前看電影看電視時想象的有天壤之彆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這種神秘感和參與感再加上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進步的成就感很容易使學習表演的人深深的陷入其中。
其實未必每個人都象當年的周依依那樣是天生的戲癡也許走出校門後幾年時光表演係的學生們就會漸漸淡忘了當初表演給他們帶來的快樂時光——但是身在其中的那幾年卻是絕對很容易成癮的就象一個空虛的少年又找到了一個能令自己眼前一亮的網絡遊戲一樣。
方展宏閉著眼睛也能想象到象荊雯、呂無忘這些學生回到宿舍後是怎麼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上表演課時的各種經曆的——比如今天誰又出醜了。誰又表現的相當牛叉之類的。
長此以往或者說用不了多久那些罷課的學生不後悔、不心癢難撓才怪——畢竟大家都交了錢人家在教室裡玩得那麼豐富多彩自己天天蹲在寢室裡閒得生蟲誰都會犯嘀咕。
早晚這些學生一旦得到一個台階下一定會紛紛回到教室裡來乖乖的上課。
不過鄒曉潔的情況和其他學生卻有一點點不同。
說實話。鄒曉潔一到上表演課的時候也覺得格外興奮但是她卻隱隱覺得她喜歡上這個課似乎還是因為能見到方展宏這個原因多了一點對於上台表演本身她還是充滿了畏懼和陌生無力的感覺。
方展宏走到講台後站好端起水壺來喝了一大口讚歎道:“俺小時候就想了將來有錢了。俺奏拿豆漿當開水喝而且還得加砂糖壺裡加一勺嘴裡還要含一勺現在這個理想終於實現咧!”
學生們一起哈哈大笑起來一個星期下來。他們對方展宏地種種無厘頭表現已經非常熟悉了。
“所以說你們要好好學習將來有了出息做了大明星那就天天可以喝豆漿咧。”方展宏一本正經的說道:“等俺當了大導演每天都買兩壺豆漿一壺喝光一壺澆花。”
搞了搞氣氛之後方展宏看了看跟大家一起笑的鄒曉潔微微一笑看來她今天情緒不錯。
“好現在開始上課。”方展宏拍了拍手讓大家注意力集中過來。然後道:“光陰似箭歲月如水時光如流水一般匆匆淌過生命的河床啊!時光啊你慢些走你慢些走哦咧……各位話說不知不覺間開學已經一個星期了我們共同渡過了你們各位學習表演的開蒙階段你們大家初步認識了什麼是表演並且知道成為一個演員的先決條件是健康、開放、活潑、堅韌的天性……”
“……天性不解放是學不好表演做不好演員地—”方展宏接著道:“你們在這一個星期內已經做了大量的解放天性練習主要以無實物練習和動物模擬為主當然了有些同學掌握的很好比如荊雯……有些同學掌握地相對比較差比如那誰那誰那誰誰了……”
鄒曉潔聽見方展宏這麼說知道那誰那誰指得肯定是自己不禁低下了頭不敢看方展宏。
方展宏看了看鄒曉潔笑著道:“所以今天我們要做一個簡單的階段小結從下一周開始我們就要開始做複雜的無實物練習和動物小品了。”
“作為檢驗你們這一階段地學習成果的一個小測試我們今天要做地練習是大家以前從未見過的。”方展宏神秘的笑道:“這個練習叫夢境練習!電影學院用來訓練演員的方法大家多少也聽說過一些了比如說為了訓練你們的組織行為能力讓你們演一個啞巴為了訓練你們的感知能力讓你們演一個瞎子等等……都是剝奪你們一部分參與和組織行為的感官能力以求加大訓練另一種感官能力的練習。”
“今天這個夢境練習則更加特彆是剝奪你們所有能力的練習!”方展宏解釋道:“解放天性地目的是為了訓練你們的信念感簡單籠統地說就是相信自己就是那個角色的能力而天性是否得到開和解放地最重要標誌就是能不能在預備開始的瞬間在進入鏡頭裡的第一秒就進入這個角色的情境就完全相信自己就是劇本裡那個人!”
“……因此這個夢境訓練的方法是讓參與訓練的表演者在一個大景塊上躺著由出題的人來講述、或者就在表演者身邊進行表演所設計的夢境表演者必須全神參與這個夢境因為作為導演也就是作為老師的我會在旁邊觀察在某一個時候——也許是故事進行到最不容易入戲的階段突然叫停然後叫開始!聽到開始口令的表演者相當於從自己的夢裡醒來必須不秒不停馬上開始隨機表演臨場揮——所說所做必須符合夢中的情境必須是角色內的組織行動和台詞。”
“都聽明白了嗎?”方展宏笑著看了看六位學生道:“誰有問題現在問。”
“這個有意思!”荊雯聽得眉飛色舞第一個跳了起來大聲叫道:“我來我第一個!誰也不許跟我搶!”
“切!誰要跟你搶?”呂無忘立刻誇張的往後縮了縮道:“難度這麼大萬一老師叫開始你還在傻不知道怎麼辦還不得被人笑好幾天?”
荊雯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這個小丫頭好象什麼事情她都衝在第一個在她的字典裡仿佛永遠冇有“不好意思”這四個字。
“好啊好啊你第一個來……”方展宏笑眯眯的看著荊雯道:“你第一個上演那個做夢的人躺的那張床你趴在下麵表演的人躺在你背上來吧做準備吧!”
“哼!”荊雯狠狠的衝方展宏揮了揮小拳頭嗔道:“就會欺負人!不演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希罕哼!”
方展宏哈哈笑著仰了仰頭突然指著鄒曉潔道:“今天這個練習鄒曉潔先來!”
“我?”鄒曉潔嚇了一跳連忙紅著臉搖頭道:“我……我不行……我冇準備好!”
“你?”方展宏冇好氣的道:“讓你準備明年都準備不好彆廢話下場做準備呂無忘把最大的景塊搬下來阿姿古麗去道具間找張床單來。”
片刻過後。
景塊橫放在練習舞台的當中阿姿古麗和安田枝子抓著床單的兩頭鋪了下去——猩紅色的床單看上去跟地毯的顏色很配的樣子。
“道具布景都準備好了。”方展宏笑著一指對鄒曉潔道:“上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