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七六章 優勢在我(求票票)
“項氏一族!”
“早早就該滅族了,早年項燕那廝還在的時候,我父就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本是下相之地的一個下賤小族,僥幸得了一些機緣,昔年,若非諸位大人的族中前輩提攜於他,焉有項燕的後...
“東皇閣下……?”
殿內空寂如初,唯有青銅古燈中青焰微微搖曳,映在四壁幽暗浮雕之上,似有龍蛇遊走、星鬥隱現。那浮雕非刻於石,亦非鑄於銅,而是以秘法凝煉天地元炁所化,隨心念而生滅,隨氣機而流轉。此刻,浮雕中一尊赤足踏龜、手執玄圭的神人像,額間第三目忽而微開一線,金光未泄,卻已令整座大殿氣息一沉——不是威壓,而是靜默之重,如淵渟嶽峙,如太初未判。
“楚地……”
一聲輕語自穹頂垂落,非從口出,非由耳入,乃直抵識海深處,字字如珠玉墜於寒潭,清越而不驚波瀾。
說話者,正是東皇太一。
他未轉身,亦未睜目,隻端坐於九級雲台之上,黑袍廣袖垂落如夜瀑,袖口銀線繡就的周天星圖正緩緩旋轉,每一顆星子都似在呼吸,在明滅,在推演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軌跡。
“項氏……項羽。”
“蒼璩……未至河西。”
“浮屠……尚在昆侖山北三百裡外的雪穀中靜候‘紫氣東來’之兆。”
“鬼穀……蓋聶與衛莊,已聚於蘭陵城西三十裡的‘斷崖坪’。”
“而你——”
話鋒微頓,那聲音忽而轉向殿中跪伏之人,語調未變,卻令其脊背一寒,額頭悄然沁出細汗,“方才所呈密報,漏了一事。”
跪伏者渾身一震,不敢抬頭,隻覺神魂被無形之手輕輕一撥,記憶如畫卷展開——
三日前,居巢西南七十裡,一座廢棄的楚國舊祠堂內,確有一場隱秘會麵。參與之人,除項氏親信虞子期、英布之外,還有一名身著灰褐短褐、腰佩青銅短劍的中年男子。此人麵目尋常,左眉斷缺一道淺痕,右手小指微曲不伸,行走時左肩略高半寸……
“他是誰?”東皇太一問。
“回……回東皇閣下,此人自稱‘陳平’,原為魏國陽武人,後流寓楚地,曾為項梁幕下賓客,擅奇謀、通陰陽卜筮,近月來常伴少主左右,參讚軍機。”
“陳平……”
東皇太一唇角微揚,極淡,極冷,似笑非笑,似諷非諷。那笑意未達眼底,反令殿內溫度驟降三分。
“此人……非魏人。”
“亦非楚人。”
“更非……凡俗謀士。”
話音落處,殿角一口懸空古鐘無聲自鳴,嗡——一聲低顫,餘音不散,竟在虛空中凝成八個篆字:**“陰陽逆位,星軌錯行,殺機藏於禮樂之中。”**
跪伏者渾身劇震,猛然抬首,隻見那八字金光流轉,竟與自己袖中一枚隨身攜帶的龜甲紋路完全吻合!那龜甲,是他幼時得自一處古墓,背麵刻著“癸巳·昭王廿三年·卜於郢都東郊”,本以為隻是尋常殉葬之物……
可東皇閣下怎知?
怎知此甲?
怎知此紋?
“你既帶此甲入殿,便已注定今日之問。”東皇太一終於緩緩轉首。
那一瞬,跪伏者瞳孔驟縮——東皇太一的雙眸,並非尋常黑白分明,而是左眼為墨色漩渦,右眼為金色沙漏,沙粒正以肉眼難辨之速傾瀉,每一粒沙,皆是一段已逝光陰,或一道將臨殺劫。
“陳平……”
“是‘墨家矩子’最後一任影衛‘白圭’之後裔。”
“其母,出自齊國稷下‘陰陽家’旁支,血脈中藏有‘熒惑守心’之引。”
“其父死於秦始皇二十六年冬,焚書坑儒第三日,屍首懸於鹹陽東市三日,頭顱被製成‘觀刑銅盞’,盛酒饗軍。”
跪伏者喉結滾動,幾乎窒息。
這些事……無人知曉!連項氏內部,也隻當陳平是個落魄士子!
“他助項羽,非為複楚。”
“乃是……欲借楚人之血,澆灌一株‘逆命之樹’。”
“那樹根,深紮在當年被焚毀的稷下學宮地脈之下;那樹乾,將用蒼璩種玉功所煉‘人玉’為骨;那枝葉,須以浮屠‘舍利子’為芽,鬼穀‘捭闔真意’為脈,再引昆侖‘元丹之氣’為露……”
東皇太一忽然停住。
殿內青焰猛地暴漲一尺,旋即黯淡如熄,唯餘一點幽藍,在他指尖跳動。
“原來如此。”
他低語。
不是恍然,而是印證。
不是感慨,而是確認。
“蒼璩的弱點……從來不在紀嫣然,不在田蜜,不在那個新收的弟子。”
“而在‘時間’。”
“他修種玉功,最忌‘逆時而動’——玉成於溫潤,崩於驟寒;生於春水,死於秋霜。”
“若有人,能在他功體將滿未滿、玉質將堅未堅之際,強行逆轉其周身氣機節律,使其體內‘玉胎’一日三枯三榮……”
“那便不是圍殺。”
“而是……養殺。”
“以他自身之道,反噬其身。”
“而此人,”東皇太一指尖幽藍火焰倏然化作一縷青煙,嫋嫋升騰,在半空凝成一幅微縮圖景:斷崖坪上,蓋聶白衣負劍,衛莊黑衣抱臂,兩人之間,一方青石棋盤橫陳,黑白子交錯如星羅棋布,其中白子十九枚,黑子十八枚,正中央,一枚朱砂點就的赤子,正被兩道氣機牢牢鎖住,懸而不落——
“已至。”
跪伏者定睛一看,那赤子所標之地,赫然是……居巢!
正是虞子期今晨出發之所!
正是項羽立誓“畢其功於一役”之處!
正是陳平三日前悄然埋下三枚青銅‘錯金律令簡’之地!
“東皇閣下……您是說……”
“陳平……要借楚人之亂,逼蒼璩現身?”
“不。”東皇太一搖頭,聲音陡然轉厲,如金鐵交擊,“他要逼蒼璩……不得不救一人。”
“何人?”
“那個新收的弟子。”
“名叫……意兒。”
“端木蓉之徒,蓋聶親授劍理,體內已種下‘醫家三昧真火’種子,又因常年飲服天然居特製‘歸元茶’,經脈之中,天生蘊有一絲‘玉質共鳴’。”
“蒼璩見她第一眼,便知此女……是他此生唯一可承‘種玉功’第九重‘人玉同化’之體。”
“故而收徒。”
“故而不許他人近身。”
“故而……三個月前,於會稽郡外三十裡,斬斷兩名欲劫持意兒的羅網‘玄翦’分身,劍氣至今未散。”
“他不怕死。”
“但他怕……意兒在他功成之前,被人提前‘點化’。”
“點化?”
“不錯。”東皇太一冷笑,“種玉功第九重,需‘活玉’入體,以人養玉,以玉養人。若意兒被他人以異法催熟經脈,提前激發玉質共鳴……蒼璩十年苦修,將一夜崩解,反被玉氣蝕骨穿髓,淪為活玉之奴。”
“所以……陳平知道?”
“他知道。”
“蓋聶知道嗎?”
“不知。”
“端木蓉呢?”
“亦不知。”
“那……誰在利用此事?”
東皇太一沉默三息,目光掃過殿角那口古鐘,鐘身銘文忽而泛起血光:
**“昔者,蒼璩師承楊朱,楊朱曰:‘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
**“今者,蒼璩守一徒而棄天下,亦不為也。”**
**“可笑否?”**
**“可悲否?”**
**“可殺否?”**
“可殺。”東皇太一閉目,“但……非現在。”
“為何?”
“因為……”他睜開雙眼,左眸漩渦驟停,右眸沙漏倒轉,沙粒逆流而上,發出細微刺耳之聲,“意兒身上,還有一道‘伏羲琴’殘音。”
“伏羲琴?”跪伏者失聲,“那不是……早已失傳於商周之際的上古聖器?”
“失傳?”東皇太一嗤笑,“隻是……不願現世罷了。”
他袖袍輕揮,殿中霧氣翻湧,顯出一幕幻象:
天然居雅間內,端木蓉正將一盞山陰甜酒舉至唇邊,忽而指尖一頓,似有所感,側首望向窗外。
窗外,一隻青羽白喙的雀兒掠過屋簷,翅尖掠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隱約有七弦清音一閃而冇。
那雀兒……是假的。
是琴音所化。
是伏羲琴千年未響,卻仍存於天地間的最後一道“守諾之音”。
而它所守護之人……
正是意兒。
“伏羲琴當年,曾為蒼璩之師所護。”
“蒼璩少年時,曾在琴前跪七日七夜,不飲不食,隻為求師一句‘道可授否’。”
“其師撫琴而歎:‘汝心太剛,玉未成而鋒已露,授之,反害汝命。’”
“遂碎琴三弦,留四弦不彈,曰:‘待汝心柔如水,玉質內斂,吾音自至。’”
“如今……”東皇太一聲音低沉如雷,“意兒身上,便是那第四弦所化之音。”
“蒼璩若殺陳平,琴音即斷,意兒玉脈立潰。”
“蒼璩若救意兒,必入陳平所設‘逆時陣眼’,玉胎一日三枯三榮,不出七日,神智儘喪,淪為傀儡。”
“蒼璩若避而遠之……”
東皇太一忽然起身,黑袍獵獵,如墨雲翻卷。
“那麼……”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綻開層層漣漪,漣漪之中,浮現無數畫麵:
——蘭陵斷崖坪,蓋聶指尖劍氣凝而不發,衛莊眼中殺意如冰封千裡;
——昆侖雪穀,十七名浮屠尊者盤坐冰蓮之上,掌心各托一枚舍利,金光隱隱指向東方;
——會稽郡外,天然居後院竹林深處,意兒正依著端木蓉所授,以銀針引天地清氣,淬煉指尖一滴將凝未凝的“青玉露”;
——居巢荒祠,陳平指尖劃過青銅律令簡,簡上銘文滲出血珠,血珠落地,竟化作一朵墨蓮,蓮心一點赤光,如將燃未燃之燭火……
“那麼,”東皇太一的聲音,終於帶上一絲塵世溫度,極淡,極倦,極沉,“天下將再無蒼璩。”
“而諸夏……”
他望向殿外雲海翻湧之處,那裡,一道紫氣正自東海儘頭緩緩升起,如刀劈開混沌,如筆寫就天命。
“將真正迎來……‘百家爭鳴’的最後一局。”
“不是爭名。”
“不是爭利。”
“而是……爭道。”
“爭那一條,能讓萬民不饑、萬靈不戾、萬古不朽的……活路。”
跪伏者久久不敢言語。
良久,才聽見東皇太一最後的吩咐,輕如歎息,重如山嶽:
“傳令。”
“命浮屠尊者,暫勿入楚。”
“命鬼穀二人,即刻赴居巢。”
“命端木蓉……”
他頓了頓,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四字:
“護好意兒。”
話音落,殿內青焰徹底熄滅。
唯餘青銅古鐘,一聲悠長餘響,震得整座雲霧深山簌簌落雪。
雪落無聲。
卻仿佛,已聽見萬古奔雷。
——
此時,天然居雅間內。
端木蓉手中酒盞將傾未傾,唇邊酒液將滴未滴。
她忽然放下酒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
“蓋聶。”
“嗯?”
“你有冇有覺得……”她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今天這山陰甜酒的回甘裡……好像多了一絲……琴音?”
蓋聶執箸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窗外,那隻青羽白喙的雀兒,正振翅飛向會稽郡東——
那裡,意兒剛收起銀針,指尖青玉露滴落泥土,瞬間,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葉片舒展,葉脈之中,隱隱泛著玉色微光。
而百裡之外,居巢荒祠。
陳平緩緩站起身,拂去衣上塵土,望向北方,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左手袖中,三枚青銅律令簡已然儘數染血。
右手袖中,一枚半透明的玉玨正靜靜躺著,玉質溫潤,內裡卻封著一縷……正在緩緩蘇醒的、屬於蒼璩的——
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