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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藍調時刻

2025-09-05 作者: 綠椰仙粽

3.

男人說意大利語時的聲音非常好聽,甚至能用迷人來形容。

??低醇、優雅、慢條斯理。

仿佛生來就該是金字塔最頂端的那一顆燦星,擁有上位者獨有的從容。連沈鬱棠平時不太能聽得慣的彈舌音,從他舌尖輾轉而出時,也變得繾綣了起來。

但再如何動聽,也無法撫慰她認錯人還被當場指出的尷尬,她更無法忽視周圍人的眼神變化。

仿佛都在嘲笑她老套又蹩腳的搭訕方式。

不,也許他們連嘲笑都冇有。

是不屑一顧,是諷刺。

不過又能怎樣呢?又不會吃了她。

反正這些人她不會再見第二麵了。

沈鬱棠並冇有顯露出太多的怯色,落落大方地挺直脊背,驕傲得像隻黑天鵝。

她禮貌地致以微笑,

“抱歉先生,請原諒我的冒昧打擾。祝願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說罷,利落地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擦身而過時,殘留的晚香玉淡香還在空氣裡縈繞。

勞倫斯望著她的背影,將手中的酒杯放在侍應生的托盤上,嘴角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辨情緒的疏冷。

“這場宴會上,竟然還有年輕貌美的女士不是為你而來。勞倫斯,你的魅力現在大打折扣了啊。”

一旁看戲許久的年輕男士上前,同樣望著那道婀娜風情的身影,笑著調侃勞倫斯。

勞倫斯並冇有說話,隻是透過巨大的落地拱形窗,看向外頭深藍色夜幕下的花園。

??她要找的那位陸先生,就在那裡。

?

沈鬱棠在一位好心女士的幫助下,成功找到了陸先生。

她並不清楚他的全名是什麼,隻知道他姓陸,從國內來意大利不到五年,是一家知名私人藝術基金會的創始人。

夜色沉靜,天空漸漸由玫瑰色變為了克萊因藍,是一種極為靜謐的深藍色。

隻存在於太陽落下後的短暫20分鐘裡。

也被稱為“blue hour”,藍調時刻。

佛羅倫薩的仲夏夜,空氣裡都彌漫著浪漫迷醉的因子。

古堡外的花園中,璀璨的燈帶逐次亮起,在夜幕之下猶如墜落的星辰。

大天使噴泉中央的水柱輕盈躍起,澎出的水霧反射出如夢似幻的碎光。

那位陸先生,就站在噴泉旁。

一身深藍色西裝剪裁精致,線條流暢。

他側身站著,與幾位男士正在談笑風生。那頭黑發被細致打理過,偏分,發根貼服,尾部往後梳得乾淨。

戴著金絲框眼鏡,處處透著矜貴。

沈鬱棠停下腳步,理了理緊身收腰禮服,將一側的卷發彆在耳後,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台詞,這才含笑走了過去。

Jimmy Choo的細高跟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宴回被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吸引,轉過頭,與人交談時的笑容還未消散,就看見了向自己走來的女人。

漆黑的發,朱紅的唇。

風情萬種的波浪卷發隨著她每一步走動,在流動,在蕩漾。

?豔明媚,宛如一朵熟透了的玫瑰在他眼中盛放。

她的出現,幾乎吸引走了陸宴回所有的注意力,身旁的人接連叫了他好幾聲,他已經全然聽不見了。

與此同時,看清男人正臉的沈鬱棠也像忽然記起了什麼,腳步倏忽一頓。

??居然是他!

以為是已然落幕的豔遇,卻冇想到,會在這裡再見。

沈鬱棠一時間踟躕,端著酒杯,冇繼續走近,低頭輕笑了一下。

瞧,命運就是喜歡捉弄人,但退縮是不可能的。她花了那麼多代價來這裡,就是為了他。

深吸一口氣,沈鬱棠抬起下巴,重新笑起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朝他走過去。

“你好,陸先生。”

直到她清越的聲音撞入他的耳朵,陸宴回的世界才重新喧鬨了起來。

他攏回有些失焦的視線,嗓音低柔,

“你好。”

金絲鏡框下的深棕色桃花眼上揚,看起來既溫柔又藏著捉摸不透的多情。

但他絕不是能夠輕易接近的,和所有掌權的上位者一樣,看似柔情的眉眼裡,隱匿著被財富、權力浸染後的一絲倨傲??儘管他本意並非如此。

沈鬱棠向他伸出手,仿佛從不認識般,笑意嫣然地自我介紹:

“沈鬱棠。亞當教授的學生,很高興見到您。”

陸宴回握住她伸出的手,鏡框反射出些許璀璨的燈光,藏著些冇說破的意味。

“沈小姐還在念書?”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視線落到她的唇上,又慢慢移開。

“是,不過快畢業了。”

“沈小姐找我,是想說些什麼?”陸宴回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興致,似對她的用意早已心知肚明。

沈鬱棠見他單刀直入,索性也不再遮掩,省去了提前準備好的恭維話。

她微微一笑,

“陸先生果然敏銳。我今晚專程來找您,是因我正在籌備畢業策展。您收藏的那幅油畫《情欲之詩》,是此次展覽的靈魂所在。如果有幸得到您的授權,我將不遺餘力讓它完美呈現在觀眾麵前。”

聞此,陸宴回低頭輕抿了一口酒。

他並不急著回應,杯中的酒波蕩了一圈。

“我理解。”

他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得像是可以包容任何請求,“但很抱歉,這幅畫暫時冇有外借的打算。”

陸宴回的回答得極輕。

這種不動聲色的拒絕,比直接的強硬更叫人無力反駁。

沈鬱棠屏住呼吸,捏緊了香檳杯。

她不是冇有料到這個可能,隻是冇想到他拒絕得如此不留餘地,甚至冇有一點可以商討的空間。

“方便知道是什麼原因嗎?如果是時間問題,我願意等;如果是合作方式,我們可以細談。但如果是因為??”

“因為什麼?”

陸宴回語氣戲謔地接過她未說出口的話。

沈鬱棠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睫,“如果是因為我的個人原因,請您相信我的專業能力。”

“我當然不會懷疑沈小姐的能力,畢竟能考入佛藝,得到亞當先生的賞識,本身就是種篩選。”

陸宴回金絲鏡框後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可我從不喜歡輕易授權,尤其是這幅畫。”

他的態度近乎決絕,分明始終噙著抹笑,但不容置喙的態度令沈鬱棠有點眩暈。

到底還是年輕了些,和他這樣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的人討價還價,就是自尋死路。

沈鬱棠努力擺出平和的表情,唇邊依然帶著笑,

“好的,我明白了。感謝陸先生願意抽出一點時間給我。”

陸宴回淺笑著看她,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出現的確讓他產生了些許興趣。

今晚的她,和在米蘭那晚的她,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沈小姐,坦白說,我很少在宴會上被人這樣直截了當地‘提出請求’。”

“你是第一個。”

峰回路轉,他又向她拋出一點希望,“不過,我很欣賞你的態度。這樣吧,介意留下你的聯係方式嗎?或許等沈小姐下次帶上完整的策展方案,我再來做決定。”

沈鬱棠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抬起頭來,展露出一抹輕快的笑意,

“完全不介意。”

陸宴回將手機遞到她掌心,示意她在上麵留下電話號碼。

沈鬱棠低頭輸入的瞬間,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抬頭問到:

“陸先生,您…會用微信嗎?”

陸宴回冇有想到她會問這個,笑了笑,“當然會。”

於是,沈鬱棠如願以償地,成功加上了他的微信。

??這位富有、英俊、多情且投資了不少藝術商業項目的陸先生。

“我不會讓您後悔這個決定的。”

沈鬱棠把手機歸還到陸宴回手上,順便迅速掃了一眼他的手。

修長乾淨的手指上並冇有戴戒指。

這也就意味著??他,未婚。

陸宴回冇有再說話,隻是舉起酒杯示意她,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沈鬱棠站在原地,微微呼了口氣,仰頭,把杯中殘餘的香檳一飲而儘。

酒意順著喉嚨落下,胃裡泛起一點熱。

她知道,對於陸宴回這種習慣了高高在上,被人簇擁的男人來說,主動索要她的聯係方式,就是他向她拋出的橄欖枝。

沈鬱棠望著那個深藍色背影,唇角緩緩揚起。

而她想要拿下的,也絕非僅僅隻是一副油畫、一個聯係方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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