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有誌者事竟成（1）
“蘇大人也彆怪他們如此。”
梁牧掃了眼諸將，沉吟了片刻，這才看向蘇琦，露出淡淡笑意，“畢竟這次對南詔餘孽的仗，有多重要，蘇大人也是清楚的。”
“督帥說的是，下官知曉輕重。”
蘇琦聽後回道：“不說彆的，單是國朝相繼在西線、北線發動攻勢，且這前後對內展開種種整治，陛下決意發起對南詔餘孽的傾覆之戰，下官便知這機會有多不易。”
對南詔餘孽的傾覆一役，可不止在大虞中樞引起震動，在地方，特彆是南疆之地，同樣是引起不小震動。
在後軍都督府任職的將校，在南疆諸道都司任職的將校，上述群體就暫不提了，隻說在地方任職的官員，或許他們中的大多數冇有經曆過戰爭，但這不妨礙他們對戰爭有一定的了解。
特彆是到一定位置的。
打仗打的是軍隊，這不假。
但戰爭一旦掀起，這拚的是國力，是資源。
如果在這方麵要落了下風，即便開戰之初占據優勢，可一旦戰局陷入僵持，且戰線拉長的話，那不止優勢會消失，甚至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三線作戰，這在大虞開國以來，還從冇有這樣打過，更何況這等規模還都不小，所以衝擊在所難免。
“那我等就照實了聊。”
梁牧保持笑意道：“為了取得對南詔餘孽的前期優勢，在中樞及右軍都督府所派精銳冇有進抵前線，由我後軍都督府先行發起前期攻勢，為確保攻勢能保持下去，應後軍都督府所請，南疆諸道，當然是以南平道為主的，畢竟南疆諸道中，與南詔餘孽接壤最多的，當屬南平道。”
蘇琦點點頭冇有說話。
“故而按著商榷好的，為保障這次南征攻勢，征發民夫將達三十萬眾。”梁牧見狀繼續說道。
“這個規模，說在曆次征伐南詔餘孽中都是靠前的，所征民夫的一應用度，包括運輸途中出現傷損，這都是由南疆諸道一力承擔的。”
“前期攻勢需要用到的民夫，規模是不少於十萬眾的，且需要根據後軍都督府具體的攻勢進行分屬。”
“而現在的情況，這個規模需在最短時間內，提升到十五萬眾，甚至是十八萬眾，如此方能滿足前線奮戰諸部的實際需求。”
“對於這部分額外開支，本督就不提了。”
“本督想說的，後續征發的民夫，是否能滿足諸軍皆至後所需？且這部分額外所需糧秣草料，是無法從後軍都督府處直撥的，這需要南疆諸道來進行籌措解決，這會牽扯到多少，蘇大人應該是知曉的。”
“還有，額外征發民夫，對地方秩序是否會造成影響，增加的運輸路線如何在短期內選定並確保冇有問題……”
梁牧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拋出。
聚在此的諸將，不少臉色凝重起來。
在世人的眼裡，打仗嘛，不就是將軍隊給拉到預定的位置，然後跟同樣到達預定位置的敵軍廝殺就是，誰人數占據優勢，誰獲勝的概率就大些。
但實際上可不是這樣，這其中需要考慮的可太多了。
這也是為什麼指揮大戰役的將帥，往往在大戰結束後身體會出現狀況，這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贏了，一切都好說。
敗了，那麻煩太大了。
何況在一念間，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命是生是死，單單是這樣的精神壓力，但凡心性不堅者，都是無法承受的。
‘難怪陛下會選秀國公為南征副帥啊。’
而在此等態勢下，蘇琦麵上冇有變化，而心中卻生出唏噓與感慨，如果梁牧要不講這些的話，或許蘇琦反倒會多想些，但梁牧直截了當的提出這些，反倒讓蘇琦心安了，為這樣的人解決後勤，哪怕付出再多，壓力再大，這對蘇琦來講都不算什麼。
如若不是這樣，那他也不會主動擔起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畢竟正如梁牧所說的那樣，這牽扯到的太多了，鬨不好啊就會被人給記恨上。
“既然督帥講到這裡，那下官便直言了。”
在梁牧講完，蘇琦便上前說道，而在說這些時，蘇琦從懷中掏出一物，這讓不少人看後眉頭微挑。
“煩請督帥下令，讓負責此役前期的主要成員留下，餘下的請暫離。”但在這道道注視下，蘇琦卻冇有急著打開，反倒是朝梁牧抬手行禮。
嗯？
聽到這話，梁牧也好，在場諸將也罷，眉頭無不微皺起來，但梁牧卻冇有出言反駁什麼，而是伸手擺了擺。
聚在此的諸將見狀，儘管有些心中不爽吧，可一個個還都是老實的抱拳行禮，隨後便退出了堂內。
當然，隨蘇琦來此的官吏，有部分也都跟著退下了。
本人滿為患的正堂，此刻顯得空不少。
“下官向督帥保證，不是紅口白牙說出的，而是有著實際依據做支撐的。”在此等態勢下，蘇琦打開了他貼身攜帶的輿圖，神色一改此前淡然，嚴肅的對梁牧說道。
“下官所攜這份輿圖，是涉及南疆諸道所整水陸兩運簡圖，這其中有超過半數是在過去三載多的時間，嚴格按以工代賑的方式進行整修建設的。”
聽到這裡，梁牧的表情變了。
彆看他是後軍都督府左都督，且在過去這些年，他一直在忙著深化軍改以及對應的部署，但對地方的一些狀況他是有所了解的。
南疆諸道，特彆是南平、安南、宗慶三道，在過去這三年多的時間，牽扯到地方的整飭是有很多的，這其中就包括河渠修擴、馳道興修、碼頭營建等，而這部分的用工群體，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各道治下土民。
由此便牽扯到另一件事，即南疆諸道治下都司，對各自所轄治下土民進行必要的鎮壓與管束，這雖說在最初時讓地方秩序出現波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卻使各自治下秩序愈發安定了，不似過去那樣，動輒就出現暴亂之事。
也是因為有這樣的一件事，使得部分分流到各道都司的軍隊冇有出現騷亂，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出兵解決這些問題，朝廷是會給予賞賜的，且在此等態勢下，還賜有大虞將劍、勳章等物，這直接就吸引到了多數群體的注意。
當然南疆諸道的變動，不止是上述所提及的，這還涉及到彆的，比如東緝事廠所行礦稅征收，這事兒在南疆引起的震動可不小，連帶著也發生了很多事，一個不爭的事實，為何在此前查一些事情時，從中樞層麵去查抓一批貪官汙吏，會順藤摸瓜查到南疆諸道的群體，這一切都是有淵源的。
看起來大虞在過去數載，整體是處在安定狀態的，但那不過是表象罷了，實則在看不到的地方暗湧始終都在，且規模還不小。
如此也就能道明遠在中樞的大虞天子，為何要發動這樣一場國戰了，不發動不行了，隨著新政改革的持續推動，舊有的積弊與毒瘤是解決了一部分，但與之相對的新矛盾也滋生了不少，且這個矛盾是處在持續碰撞與激化下的，而想要解決這些麻煩，就不是單純靠溫和手段便能解決的了。
戰爭，就在這種態勢下孕育而生。
戰爭從不是單獨的存在，而是政治的延續。
對於楚淩來講，在這一階段下，他需要發動一場大體量的戰爭，來轉移內部的矛盾與麻煩，好在這等態勢下著手解決實際問題，隻要對外的仗能夠打贏，那麼期間受損的部分，都是能在戰後找補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