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6章 戰功
秦武陽誠意十足。
顧淵確實心動。
他更傾向宗門而非家族。
那兩個未到的勢力皆是神帝級家族。
家族和宗門不一樣,家族裡講究血脈親疏,他一個外姓人進去,再受重視也隔著一層。
宗門則不同,有本事就能往上走,他一個神丹師在宗門裡比在家族裡自在得多。
帝戰持續時間不定。
曆史上最久達千年。
後有規定不得超過千年。
秦武陽離去時通過魂珠留言,那蒼老的聲音從魂珠裡傳出來,不疾不徐。
“我在純陽宗等你。”
顧淵首次得知宗門之名......
顧淵剛踏出內務殿後門,山風便裹著濕氣撲麵而來。天色已近申時,雲層低垂,遠處九條山脈的輪廓在灰白霧氣裡若隱若現,像幾道未乾的墨痕。他低頭看了眼魂珠,光暈微顫,三道新訊息疊在一起——一道來自東方延年,言明梨兒服藥後仙脈已有溫熱感,脈象穩了三分;一道是薛之乾傳來的密報,稱太一宗兩名外派執事已於昨夜潛入天龍宗外圍山域,形跡可疑;第三道卻是個陌生名號:【玄甲衛·林驍】,隻有一句:“申時三刻,斷崖鬆亭見。勿帶隨從,勿泄行蹤。”
他腳步一頓,紫袍下擺被風掀得翻飛。
斷崖鬆亭?那是主峰西側絕壁之上一處孤亭,四麵懸空,僅一條三尺寬石徑連通山體,常年罡風不息,連飛鳥都繞道而行。尋常弟子根本不會去,更彆說約在那裡密談。玄甲衛……天龍宗最隱秘的執法與監察力量,直隸宗主,平日連長老都難見其人,更遑論主動邀約一名內宗弟子?
他指尖在魂珠上輕輕一叩,神念凝成細絲探入訊息深處——無毒、無咒、無引靈陣紋,確係真訊。可越是乾淨,越顯鋒利。
他冇回。
轉身走向丹房區。
那片區域位於內務殿東北角,依山鑿出十七間閉關丹室,每間門前懸著一枚青銅獸首銜環,環上刻著“天龍丹閣”四字。顧淵選了第七間,推門而入時,銅環輕響,門後禁製自動流轉,泛起一層青色漣漪,將外界氣息儘數隔絕。
室內陳設極簡:中央一座三足青銅丹爐,爐身蝕刻九龍盤繞紋,爐蓋上嵌著三枚星芒石,正緩緩吞吐微光;左側一排玉架,上置數十個素白玉瓶,瓶底皆刻有細小編號;右側靠牆是張寒玉案,案頭擱著三卷攤開的古籍——《萬火辨異錄》《脈絡引丹術》《帝戰傷機百解》。書頁邊角微卷,墨跡新鮮,顯然剛被人反複翻閱過。
他取下腰間納戒,指尖一彈,三枚極限複脈神丹浮於掌心,丹色澄澈如初雪融水,丹紋遊走似活脈搏動。他並未立刻收起,而是將丹藥置於丹爐正上方三寸處,引一縷青木真火烘烤——這是驗丹法中最苛刻的一種:若丹內藏有偽靈紋、暗契或隱匿禁製,遇真火即顯破綻。
三息過去,丹紋未亂,火光未濁,丹氣反而愈發清冽,沁出淡淡龍涎香。
他鬆了口氣,將丹收回納戒。
可就在指尖撤離玉瓶刹那,丹爐爐蓋上其中一枚星芒石忽然暗了一瞬。
顧淵瞳孔驟縮。
星芒石乃天龍宗特製監靈器,專察丹室內是否有人以神識窺探、以傀儡潛伏、或布設竊聽類符陣。三枚星芒石,對應三重偵測維度——天地靈氣波動、神識餘痕、因果線擾動。如今其中一枚黯淡,說明方才那瞬,有某種極細微的因果擾動發生,既非人為施法,亦非自然波動,倒像是……有人隔著極遠距離,以某件至寶為引,輕輕撥動了他與這枚丹藥之間尚未穩固的“煉者—丹藥”因果鏈。
他猛然想起薛之乾昨日傳訊中提過一句:“太一宗近年得一殘卷,名曰《逆命牽絲經》,據傳可借丹藥初成時殘留的煉者心印,反向追溯丹師本源氣機,雖隻能維持三息,卻足以標記方位。”
顧淵當即掐訣,五指結印如蓮,唇齒微啟,吐出七個音節——那是令狐世家失傳已久的《斷契咒》,專斬尚未凝固的丹藥因果。咒成之際,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淩空畫符,血線蜿蜒成鎖鏈狀,纏上三枚丹藥,隨即崩碎為赤色齏粉,簌簌落於丹爐之內。
爐中青火陡然暴漲,將血粉儘數焚儘。
再看星芒石,已恢複瑩潤。
他抹去額角一滴冷汗,卻未停手。轉身取出一張空白符紙,咬破舌尖,以血為墨,在紙上疾書三行:
【丹成未售,因果未定;
今斬初契,以防窺伺;
若再擾之,反噬立至。】
末尾按下一枚拇指血印,血印邊緣隱隱浮現半道龍鱗紋——這是他融合令狐家斷契術與天龍宗鎮魂印所創的新符,名曰“逆鱗誓”。此符不攻人,不設防,唯有一效:但凡有人強行以因果之術追蹤此丹,誓印即刻激活,將追蹤者自身一縷本命氣機,原路釘回其神宮識海。
寫畢,他將符紙折成三角,塞入丹瓶夾層,旋緊瓶蓋。
此時,申時三刻將至。
他走出丹室,順手摘下第七間門楣上的青銅獸首銜環——那是丹閣執事才有的通行信物,平日由丹閣長老親自發放。他不知何時得了這枚,更不知為何能隨意取用。但此刻,它沉甸甸壓在掌心,像一塊無聲的憑證。
他沿著山脊小徑往西而去,途中繞過三座巡邏哨塔,又穿過一片迷蹤霧林。霧氣濃得化不開,腳下青石板縫裡鑽出細小藍焰,那是丹閣特製的“引路火”,隻認特定血脈與魂印。他步履未停,藍焰卻自發分作兩列,如臣子俯首,為他鋪出一條幽光小徑。
斷崖鬆亭已在眼前。
那亭子懸於千仞絕壁之上,四根黑鐵支柱深深楔入山岩,頂覆青瓦,簷角懸著四枚銅鈴。此刻風不大,鈴卻無風自鳴,叮咚、叮咚、叮咚——聲音清冷,節奏卻錯了一拍。
顧淵駐足亭外三丈。
亭中無人。
隻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隻素陶盞,盞中清水澄澈,水麵倒映著半片流雲,雲影邊緣,竟微微扭曲,似有活物遊過。
他未上前,隻將手中青銅銜環置於掌心,默運一絲丹火於指腹,輕輕一擦。
銜環表麵浮出細密金紋,勾勒出一頭仰首咆哮的幼龍。
同一刹那,亭中陶盞水麵猛地一蕩!
倒影裡的流雲倏然炸開,化作無數銀線,交織成網,兜頭朝他罩來!網未至,一股森寒刺骨的殺意已先一步鎖死他全身竅穴——不是神識威壓,而是純粹的、屬於上位神王巔峰的法則壓製,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像是從萬載古墓中掘出的兵刃,久未見光,卻依舊飲血如渴。
顧淵不退反進,右腳向前踏出半步,紫袍鼓蕩如帆。
他左手結印,印成之際,丹田位置亮起一點幽藍火種——那是他被廢丹田後,以九百九十九種廢丹殘渣熔煉出的“燼火本源”,看似微弱,實則內蘊三千種丹毒反噬之力;右手並指如劍,淩空一劃,一道淡金色劍氣自指尖迸射,不斬銀網,卻劈向亭子左後方那塊凸起的山岩!
轟——!
山岩炸裂,碎石激射。
一道灰影從中暴退,肩頭飆出一串血珠,踉蹌撞上亭柱,震得銅鈴狂響。
那人麵容枯槁,眼窩深陷,嘴角掛著詭異笑意,身上道袍殘破,袖口繡著半截斷裂的金烏圖騰——竟是太一宗失蹤三十年的“蝕日長老”烏拓!傳聞此人早已隕落於帝戰古戰場,屍骨無存。
烏拓咳出一口黑血,盯著顧淵手中那點幽藍火種,嘶聲笑起來:“燼火……你竟把廢丹渣煉成了燼火?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每一聲出口,喉間便多一道裂口,鮮血噴湧如泉。
“可惜,你不懂‘蝕日’二字真意……”
話音未落,他雙掌猛地按向地麵,整座斷崖驟然一暗!並非天色變,而是光線本身被吞噬、被扭曲、被強行抽離——亭子、山岩、甚至顧淵自己的影子,都在那一瞬變得稀薄、透明,仿佛正被拖入某個不可名狀的虛無之境。
顧淵頓覺呼吸滯澀,視野邊緣泛起灰白鏽斑,連思維都遲緩如浸冷水。
蝕日神通·蝕光界!
此界一開,萬物失明,神識蒙塵,唯蝕日者可憑本能捕獵。
但顧淵隻是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瞳仁深處,兩點幽藍火種靜靜燃燒。
他抬手,將那枚裝著三枚複脈神丹的玉瓶,輕輕放在石桌上。
瓶身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哢”。
隨即,瓶蓋自行旋開一線。
三縷丹氣逸出,未散,未逸,反而如活蛇般纏繞上烏拓方才咳出的那三滴黑血,瞬間將其裹成三顆墨色丹丸,滴溜溜懸浮於半空。
烏拓臉色劇變:“你——!”
顧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你追著丹氣來的,對吧?可你忘了,複脈神丹的主藥,是‘龍髓冰晶’。”
他頓了頓,指尖輕點虛空。
三顆墨色丹丸應聲炸開,冇有聲響,隻有一片無聲的慘白寒霧,瞬間彌漫整個蝕光界。
霧氣所及之處,烏拓身上那些正在吞噬光線的黑色紋路,竟如遇烈陽的薄冰,寸寸消融、龜裂、剝落!
“龍髓冰晶,生於萬載寒淵,性屬極陰,卻含一絲真龍不滅意。它不懼蝕光,反能照破虛妄。”顧淵看著烏拓臉上迅速蔓延的灰敗死氣,語氣平淡,“你用黑血引丹氣,等於把蝕光界的破綻,親手喂給了我。”
烏拓喉嚨裡咯咯作響,想說話,卻隻噴出大團灰霧。
他踉蹌後退,撞塌半截亭柱,銅鈴墜地,碎成齏粉。
顧淵冇再看他,彎腰拾起那枚青銅銜環,拂去上麵沾染的灰塵,重新掛回腰間。
轉身離去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枯枝折斷般的輕響。
回頭,隻見烏拓半截身子已化為灰白粉末,隨風飄散,隻剩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珠渾濁,猶自圓睜,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宗主……”
顧淵腳步未停。
他沿著原路返回,途中取出魂珠,給薛之乾發了條訊息:“烏拓現身,已被反製。他最後提‘宗主’,恐非臨死胡言。”
發完,他抬頭望天。
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漏下一束金光,正正照在內務殿琉璃瓦頂,折射出刺目白芒。
他忽然想起今晨黃葳逃走時,袍角絆住石階的狼狽模樣;想起東方延年說“梨兒仙脈恢複,便不怕拖累我”時眼中閃過的光;想起那位圓臉長老拍著胸脯說“你有機會爭宗主之位,我必支持”時,周圍眾人眼中真實的欽佩……
還有,那枚青銅銜環,究竟是誰放進他丹室門口的?
他摸了摸丹田位置,燼火微跳,溫熱如初。
回到丹室,他反手封禁三重禁製,取出那張空白玉簡,以神念為筆,鄭重刻下一行小字:
【帝戰之前,不煉私丹,不售私藥,不結私契。所煉之丹,所售之藥,所承之事,皆以天龍宗存續為先。】
刻罷,玉簡自行燃起一簇幽藍火苗,將文字燒成金痕,烙入玉質深處。
火苗熄滅,玉簡通體泛起溫潤光澤,隱約可見龍影遊弋。
他將玉簡收入納戒最底層,又取出三株剛購得的紫紋龍涎草,置於寒玉案上。
指尖撚起一株,草葉微顫,脈絡中似有淡紫色液流緩緩奔湧。
他凝視良久,忽而低笑一聲,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
“原來……不貪,真的會發熱。”
窗外,風勢漸起,吹得鬆濤陣陣,如潮如嘯。
而遠處主峰之巔,一道玄色身影靜立雲海之上,負手遠眺,衣袍獵獵,腰間懸掛的,正是一枚通體漆黑、不見一絲雜色的玄甲令牌。
令牌背麵,用極細的金線,繡著三個幾乎不可見的小字:
——“宗主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