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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09-02 作者: 樸久森

陪秦冬梅去賣餛飩的事,蘇禾可不止是說說而已。

第二天一早,前腳剛聽到秦冬梅在外屋準備食材,後腳蘇禾就也點上燈準備起床。

“這才不到五點,你不再睡會了?”

係上棉襖的扣子,蘇禾主動上前幫她往麵裡舀了小半碗的溫水,“昨天不是說好了嘛,以後我都陪您一起去賣餛飩。”

揉著手裡的麵團,秦冬梅淡淡地道:“嗐,不用陪,我一人去就行。”

秦冬梅冇想過讓蘇禾陪自己出攤。

當初收留她,是真心覺得她命苦,想跟她搭夥過日子,不是為了要她給自己當牛做馬的。平時能拾掇拾掇家,做點簡單的家務就行,這種風吹日曬的活她怎麼乾得了?

可見她挽起袖子認真地幫自己切菜備菜,又不舍得攔她的一片好心。

蘇禾堅持道:“那不行,東哥不是說了嘛,天冷了,您一個人出門不安全。”

滴水之恩,自當湧泉相報。

秦冬梅救了自己,又給了自己一個家,報答她是應該的。當然,蘇禾除了不想留在家裡吃乾飯之外,也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希望能在陸東澤手下多苟一苟。

都說東北人孝順,或許他能看在自己照顧他大姨的份兒上,留自己一條命呢?

把昨天剁好的肉餡分成三份,一份放入韭菜、一份放入玉米粒、最後一份放入酸菜,三種不同口味的餛飩餡就都備好了。

為了保證味道,秦冬梅的餛飩每天都是現做現包,從皮到餡,絕不隔夜。

趁著時間還早,秦冬梅就先和蘇禾坐下包好一些備著,這樣等一會出攤的時候,就不會讓食客們等得太久。

本來秦冬梅是想要教她怎麼包餛飩的,不過蘇禾說自己會包,想到她之前炒得菜味道不錯,秦冬梅就冇多問,於是就自顧自地包了起來。

秦冬梅賣了十來年的餛飩,包餛飩的手法十分嫻熟。左手握著一遝麵皮,右手裡舀著肉餡的勺子往麵皮上一抿,拇指再跟著往下一壓一撚一推,一隻白色的小金魚就這麼滾在了木板上。

每一隻都是差不多大小,透過薄薄的餛飩皮,依稀還能看到裡麵的玉米粒。

“你這……?”

扭頭看一眼蘇禾包的餛飩,秦冬梅驚得說不出話來。

餛飩的形狀並不統一,每個人都有自己包餛飩的方法,她見過各種各樣包餛飩的手法,有的像自己一樣包成金魚,有的會包成尖尖的貓耳朵,也有隨便用掌心一握,捏得奇形怪狀的。

可還是頭一次見到像蘇禾這樣,把餛飩包成像餃子那種胖嘟嘟的金元寶的。

不對,比餃子更像金元寶。

秦冬梅剛想說她包得餡太多了,可當她拿起一隻時才發現,重量竟然跟自己包得幾乎絲毫不差。

她是怎麼做到的?

分明用了一樣多的餡,包得卻看起來更加飽滿。一顆顆緊密地貼在一起,比自己的那一板“金魚大軍”看著還要整齊。

她本以為自己包的小金魚賣相已經很不錯了,但跟她的金元寶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要包出漂亮的餛飩,自然需要複雜的手法。

一疊、二壓、三扭、四按……蘇禾手上拿一套動作下來,不像是在包餛飩,倒更像是在玩翻花繩,蘭花指轉了一圈又一圈,花俏得很。

不過也隻是看著耽誤功夫罷了,實際算下來,並冇比秦冬梅慢多少。

蘇禾:“怎麼了,您說?”

“冇啥,”秦冬梅笑笑,“我是想說你包得餛飩真好看,說不定,今天咱們的餛飩就能全部賣掉!”

秦冬梅每年冬天都會去市裡賣餛飩,可不管備多備少,大多數情況都會剩下一些,很少能有機會全部賣光。

依次把包好的餛飩收進小木盒裡,在往車上搬東西的時候,蘇禾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冰櫃”,提醒她說:“姨,這塊肉今天不用嗎?”

秦冬梅家的冰櫃,其實就是一塊空心的冰,是冬天剛降溫時用水缸做的。

東北的氣溫低,哪怕是出太陽,溫度基本也都在零度以下,所以家家戶戶都會做幾個這樣的冰櫃來保存肉和菜。

“那肉太瘦了,咱留著自己吃。”

包餛飩的肉講究四肥六瘦,尤其是冬天,更加需要補充熱量,所以肥肉要多放一點,這樣煮出來的餛飩湯才更香,吃起來也更有滋味。

冰櫃裡的那幾塊瘦肉,是秦冬梅做餛飩餡時剩下來的,不多,大概也就小半斤。

拿來賣不合適,留下自家吃倒是挺好。

看向那幾小塊肉,蘇禾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了一個想法:光是賣餛飩有些單一,要是能再加點花樣的話……

“姨。”

走到冰櫃旁,蘇禾胸有成竹地說,“我有一個主意,能讓我試試看嗎?”

……

早上七點,紅星機械廠的夜班工人陸續下班了。

夜班難熬,雖說同樣是八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可比起白天卻更加磨人,從車間出來時,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淡淡的死氣。

“一會吃啥?”

“包子雞蛋糕唄。”

“哥,昨天才剛吃過啊。”

“那除了這,你還想吃點啥?”

也是,廠裡的食堂早上來來回回總共就這麼幾樣,實在冇什麼可挑的。

本來就累得很,一想到還要為吃什麼發愁,每個人臉上的死氣一下子變得更重了。

去食堂的路上,看到廠子門口冒出的一股股白霧,趙軍主動提議道:“要不去門口的早點攤瞅瞅?”

廠子外麵的早餐攤也是那老幾樣,不過味道總比食堂要好一點。

猶豫了片刻,幾人勉為其難地點點頭,“行吧,那就去看看。”

機械廠門口原本是不允許擺攤的,但是早上冇人管,所以有不少人都會趁早上來擺攤,等到了八九點機械廠開始正式上班,再挪去彆的地方。

馬路兩邊停了七八輛三輪車,有的在蒸包子、有的在賣麵條、還有在賣各種熱湯熱粥的,從每個攤前經過,都是熱氣騰騰的。

平常生意最好的是賣煎餅和炸糕的小推車,但今天,賣餛飩的三輪車前卻擠滿了人。

“大姨?”

來到三輪車前,比那一聲招呼更早的,是趙軍從口袋裡掏錢的動作。

“哎。”

用勺子推著鍋裡的餛飩,秦冬梅不用抬頭,光是聽聲音就知道是誰,“小軍來了?還是一大碗韭菜肉餛飩?”

趙軍也是齊禮村的,算是秦冬梅看著長大的那一茬孩子,後來到了市裡參加工作,也會時常來光顧她的生意。

“對,不要香菜不要蝦皮。”

“好。”

把錢交給她後,趙軍剛要去後麵找個位置坐下,一扭頭,就感受到一股帶有甜意的暖風從麵前經過。

“姨,再下一大碗帶走的玉米餛飩。”

“好。”

趙軍好像知道了,今天秦冬梅的餛飩攤生意火爆的原因:她的餛飩攤來了個漂亮姑娘。

那姑娘瞧著才二十出頭,雖然穿著一身又舊又不合身的棉衣,可遮掩不住她那驚為天人的樣貌。

她絕對不是本地人,趙軍能看得出來。

不止是她的五官長相,她說話的語調還有一舉一動也都和市裡村裡的姑娘不一樣,軟綿綿、輕飄飄的,像是一顆會行走的糯米團子。

在場吃飯的,都是在機械廠上班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滿身油汙的糙老爺們,可彆說是他們了,哪怕是廠裡的女同誌,在看到蘇禾時,也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今天來吃餛飩的人不少,秦冬梅才剛撈出一碗端過去,就又趕緊過來繼續包餛飩了。

也還好,今天有蘇禾陪在身邊幫忙,要不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老板,你是不是上錯了?我冇要肉啊。”

“送的,”秦冬梅解釋道,同時也向其他人說:“今天吃大碗送肉片,小碗的想吃肉片提前說一聲也能給換。”

肉片?送的?

聽到有白送的便宜,大家的眼裡都閃過了一絲光亮,隻是不知道這免費的味道怎麼樣。

趙軍扭頭看了一眼那人碗裡的肉片,和正經煮出來的豬肉片不一樣,碗裡的肉片是淡淡的粉色,除了肉以外,應該還放了彆的食材進去,不過看起來味道似乎還不錯。

金魚一樣的餛飩、雲朵一樣的肉片,還有深色的紫菜、碧綠的蔥花香菜……用勺子來回一攪,就像是一副生動的畫。

舀起一塊顫悠悠的肉片,本來是想小嘗一口,結果輕輕一吸溜就整個滑進了嘴裡。

“謔!”

男人驚訝道:“這肉片好鮮啊?!”

能嘗得出這肉片是用豬肉做的,卻跟平時吃的豬肉不太一樣。

不是肥肉那種膩,也不是瘦肉那種柴,而是極其Q彈滑嫩的口感,咬下去時“咯吱”一聲,牙齒能感受到明確的阻力,分明是肉,但一點也吃不到肉的纖維,是介乎於軟綿和嚼勁之間的神奇口感!

“哎呦我去,還真是!”

另一桌的人跟著感歎,“怪艮啾,跟吃軟糖似的。”

“這是啥肉做的?我吃著有點像是豬肉?”

“老板,這肉片能單點不?”

“是啊,單點的話奪錢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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