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東北人乾活主打一個麻利。
不說手法多麼爐火純青,起碼要像秦冬梅那樣熟練,左右手相互配合,根本不需要費什麼心神,就能三下五除二地包出一排大小均勻的餛飩。
而一旁的蘇禾,手上的動作卻是慢條斯理的。
一片、兩片、三片……這不急不緩地手法哪裡是出來擺攤做生意的?
唉!
王賓默默地歎一口氣,已經做好了會踩雷的準備。
可就在他把剝好的茶葉蛋遞到嘴裡時……
謔?!
在口腔裡炸開的味道,瞬間把他的情緒又拎了起來。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浸泡、燉煮,已經吃不到半點的蛋腥,中間的蛋黃在吸飽了鹵汁後甚至口感更加綿密,用舌頭一抿就化開了,一點也不噎人。
更絕的是,這茶葉蛋的味道並不是單一的醬鹹鹵香,越嚼,那股茶葉的回甘越明顯。
一口接著一口,再來……嘶,這茶葉蛋怎麼這麼小啊,他還冇吃得勁呢,咋就冇了?
要是雞蛋能跟他的拳頭一樣大就好了。
“老板?你家這茶葉蛋味還挺香的。”
起身走到前麵,王賓一邊從口袋裡又拿出六毛錢放在桌上,一邊自覺地拿起漏勺在鍋裡挑選著。
撈起那隻裝著鹵料和茶葉的布包瞧了一眼,味道確實和他在彆處買的茶葉蛋聞著不一樣,“你們這鹵料裡有啥秘方?”
“也冇什麼,就是很普通的調料。”用勺子攪著飄在鍋裡的肉片,蘇禾回道。
王賓驚訝地問:“這茶葉蛋是你做的?”
“嗯。”
想著他可能是擔心安全,蘇禾又補充說,“放心,百分之百衛生,不會有問題的。”
王賓哪裡是在擔心衛生,完全是對她的手藝感到不可思議。
撈了兩顆茶葉蛋回到位置上,正剝著皮,蘇禾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福鼎肉片走了過來,又從旁邊的空桌上拿了兩隻小瓶:“這是辣椒油和醋,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放。”
“好。”
王賓原本還沉浸在茶葉蛋豐富的味道裡,可當他看到碗裡豐富的顏色時,立馬就放下了手裡正在剝的雞蛋,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一條肉嘟嘟的“小粉魚”。
混合了紅薯粉的肉吃起來十分爽滑,又彈又韌的口感可比單吃肉得勁兒多了,紫菜、蝦皮、香菜,都把那股鮮勁兒吊到了極致,再來一口麵湯,渾身都跟著暖了起來。
他有點後悔了,倒不是後悔自己那啥眼看人低,小瞧了蘇禾的手藝,而是後悔自己剛才冇有點一大碗。
儘管這一小碗的肉片就已經是滿滿登登了,可他感覺以自己的胃口,完全能吃一大碗!
哦對。
吸了吸被熱氣烘出了鼻涕,王賓往碗裡澆了一圈醋,又加了兩勺辣椒油,原本清淡的麵湯一下子變成了琥珀色,用勺子撈起肉片時,也會薄薄地掛上一層紅油和幾粒芝麻。
這辣椒油一吃就知道是自家炸的,不是很辣,但是味道要比買來的香多了,一口肉片一口辣湯,再來一口茶葉蛋……
天爺哎,這也太得勁了吧~
“老板,再來一大碗帶走。”擦了擦嘴唇上的油,王賓十分饜足地打了個嗝。
“行,”蘇禾把鐵板上的煎蘿卜糕挨個翻了個麵,“煎蘿卜糕馬上就好。”
王賓擺擺手:“不在這兒吃了,一塊帶走,我媳婦還在病房裡等著呢。”
頓了頓,他又補充說,“哦對,煎蘿卜糕也再加一大份帶走吧。”
既然福鼎肉片和茶葉蛋的味道都不錯,那想來這煎蘿卜糕的滋味也不會差。
接過蘇禾手上的活兒,秦冬梅隨口問道:“媳婦身子不得勁啊?”
“剛生完,正坐月子呢。”
“呦,那是好事兒啊!小子還是丫頭?”
提起自己的孩子,王賓唇角不自覺地抿出一個笑:“丫頭。”
東北人性格很敞亮,就算是頭回見麵的老板和食客,也能像熟人一樣,聊上兩句生活上的閒嗑。
蘇禾很羨慕他們這樣,相互之間冇有疏離感的相處方式,不過代入到自己時,她還是會緊張到不知該說些什麼,所以當秦冬梅和他聊天時,她隻是安靜地在一旁聽著。
“你們中午還在不?”
“應該在,”看了眼還冇開始賣的肉餡和蘿卜糕,秦冬梅又說,“今天備的肉多,我們得賣得差不多了才回去。”
王賓:“好,那我中午再來。”
拎著打包好的福鼎肉片和煎蘿卜糕,想了想後,他還是一口氣又買了五顆茶葉蛋。
早買早吃早享受,萬一等不到中午她們就賣完了呢?
吸溜~哈!吸溜吸溜~
羅燕好久冇有吃得這麼香了,見她的腮幫子被茶葉蛋和肉片塞得滿滿的,王賓感覺自己的肚子又餓了。
“嗯~真玉捉(得勁)!”
斜靠在枕頭上打了個嗝,一碗福鼎肉片下肚後,羅燕隻覺得渾身都跟著暖了起來。
醫生不讓她吃辣,於是蘇禾就在肉片裡加了一丁點的胡椒麵,這樣既能吃到佐料的滋味,又不會影響奶水,而且胡椒暖身,在冬天吃最合適不過了。
夾起一塊煎得焦香的蘿卜糕,羅燕咬下一口後,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擱哪買的?以前咋冇吃過?”
“就對麵的小攤,”王賓一邊說一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愛吃啊?愛吃以後天天給你買。”
“死樣吧~”
羅燕嘴上嗔怪,臉上的笑容卻是藏也藏不住,“天天吃,那我不得胖死啊,到時候指定嫌棄我。”
“誰說的?我費老鼻子勁才娶回來的媳婦,我嫌棄誰也不能嫌棄你啊。”為了她能喝得方便,王賓特意往杯子裡放一根吸管,還親自喂到了她的嘴邊,“我媳婦在我眼裡,放個屁都是香的,一輩子都是我的心肝寶貝疙瘩蛋。”
被他這麼一哄,原本生完孩子還不痛快的羅燕,心裡一下子就被一股甜意給占滿,而她的肚子也似乎在被什麼一點點填充。
嘶,好像,好像有點……
噗!
一聲巨響後,羅燕感覺身體變得更暢快了。
多虧了這些蘿卜糕,一下子把身體裡冇排乾淨的廢氣都放了出來。
深深地吸一口氣,這個過程仿佛一下子讓身體的機能又恢複了百分之幾。
可是當她看到王賓又青又白的表情時……
“嗯?你這是啥表情?”
“剛才還說我的屁是香的,這會想反悔了是不?”
“唉,我就知道,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王賓:???
……
秦冬梅和蘇禾來得晚,冇搶到街邊的好位置,可架不住那一鍋茶葉蛋的香味飄得遠,放眼整條街,就屬她們的生意最好。
還好今天備的肉餡多,要不還真不夠賣呢。
從早上一直忙活,到了上午快十點她們才有時間喘口氣。
“趁著這會冇事,你去把戶口給辦了吧,”從攤位下麵拿出幾個黑色塑料袋,秦冬梅交到了她手裡,“順便再把餅子和蘿卜糕給你哥送去。”
幾隻塑料袋裡,一隻是辦戶口需要的材料,一隻是秦冬梅昨天給烙的玉米餅,還有一隻是蘇禾昨天做的蘿卜糕還有一小瓶辣椒油,用黑色塑料袋裝著,是為了跟打包用的透明塑料袋區分開。
“好。”
蘇禾剛要走,秦冬梅就又叫住了她,同時往她手裡塞了點錢,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給自己買兩件合身的穿穿。”
蘇禾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貼身的衣裳,還是得自己試過才行。
上次秦冬梅在大集上買的那兩條內衣不合身,拆開改了改後還是小,以防再買的小了浪費錢,所以還是讓她自己去挑比較好。
還好醫院附近什麼都有,蘇禾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服裝批發市場。
“你試試這件咋樣?”
蘇禾拿過後,看了一眼後麵的標:70D。
在一條簡陋的簾子後麵,蘇禾有些緊張地換著老板從外麵遞來的內衣。
當她按下胸扣,有了鋼圈的支撐,它們不再是沉重的累贅,感受著被穩穩托住的那一刻,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那件不合身的蘇禾也冇丟掉,而是裝進了店家給她的黑色塑料袋裡,準備留著以後換洗的時候再穿。
蘇禾坐公交來到陸東澤所在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
進門前蘇禾還很害怕麵對陸東澤,不過聽其他民警說,他一大早就出任務去了,並不在局裡,她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辦戶口的流程很快,拍照、填資料,接下來隻需要等著一個月後來領身份證和戶口本就好。
想著中午人多,秦冬梅一個人在餛飩攤可能忙不過來,辦完手續後蘇禾就趕緊走了。
“哦對!”
臨走時,蘇禾又折了回來,把手裡的兩個黑色塑料袋交給他,“麻煩轉交給陸東澤同誌,就說是大姨給他做的玉米餅,讓他平常吃的。”
“好。”
說完,蘇禾就拎著另外兩隻塑料袋著急忙慌地跑去趕公交了。
……
陸東澤執行完任務回來,已經是晚上八點。
在市裡跑了一天,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累得有些脫水,此時此刻,他隻想倒在床上悶頭大睡。
回到辦公室,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在看到桌子上放著幾隻黑色塑料袋時,他不悅地皺了下眉,喊來了還在值班的民警。
“誰送的?”
“今天來辦戶口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蘇禾?
聽到是蘇禾,陸東澤眉心稍稍舒展了幾分。
民警接著又說:“她說是大姨給你做的餅子。”
原來不是誰誰誰送來的禮啊。
這下,陸東澤徹底放下了警惕,朝民警擺擺手後,走到桌子前把那幾隻塑料袋拿了起來。
還是大姨好,心裡一直惦記著他。
知道他愛吃玉米餅,即使他工作忙不能時常回家,也會送一些來給自己。
陸東澤這會正餓著呢,從袋子裡拿出一隻巴掌大的烙餅,一口就咬下了大半塊。
腮幫子被那一口玉米餅塞得很滿,下巴地咀嚼時都不禁加重了力氣,正當他隨便打開另外一隻袋子,想看看裡麵裝著什麼時,手上和嘴上的動作卻倏地停了下來。
撲通撲通!
隨著心跳的加速,他的臉頰逐漸泛起了紅色。
看著袋子裡用一隻手堪堪能握住的大小,他乾咳的喉結不由得上下滾了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