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三人晌午出門洗澡的時候,天上還掛著一輪大太陽,等到從澡堂子出來後,天已經開始陰了,看樣子晚上估計又要刮一場風雪。
回到家時,楊麗正在廚房裡忙活著今天的晚飯,聞著從院子裡飄出來那股滾燙的油香,似乎是在炸著什麼東西。
火候和時間把握得剛剛好,熱乎乎的香味裡冇有過多油膩,隻有豬肉被高溫逼出來的焦香。
“嫂子,晚上帶上小禾來咱家吃吧?”
聽到秦冬梅她們洗澡回來了,楊麗熱情地衝隔壁院吆喝了一嗓子,“我正準備做鍋包肉呢。”
“不了吧,我……”
“來吧來吧!”
不等秦冬梅說下去,楊麗就打斷了她的話,“也就添兩雙筷子的事兒,這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要再開始忙活,等吃上飯得到啥時候了?”
不止是楊麗,一旁的李月也跟著勸她說:“是啊,姨,洗澡這麼累,還是歇會吧。”
冬天裡洗澡是個“體力活”,又借著澡堂的熱水把衣服給洗了洗……該說不說,這會秦冬梅還真有點累了,隻想躺到炕上緩口氣。
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既然她們都這麼說了,秦冬梅也不客氣了,“行吧,那今兒我們娘兒倆就上你家蹭頓飯去。”
“要再加點啥菜不?”秦冬梅問道。
“不用,”把鍋裡炸好的肉片都撈出來,楊麗又說,“哎呀,嫂子,你啥也不用忙活,等會跟小禾帶著嘴來吃就行啦!”
家裡的條件雖然比不上秦冬梅,可也不能總讓自己孩子占彆人家的便宜。
趁著自家閨女回來休假,正好攢個局、做回東,請秦冬梅她們來家裡吃一頓飯。
回到家,把澡筐裡的東西都收拾出來後,李月把頭發一紮,趁著楊麗在準備晚飯的功夫,開始監督李陽在裡屋做作業。
一個酸菜燉排骨,一個豆角炒土豆、一個炒青菜,一個涼拌大拉皮,最後再來一道最具有東北特色的鍋包肉,今兒的晚飯就齊活了。
鍋包肉一定是剛出鍋的最好吃,等到鍋裡的米飯熟了之後再開始做,這樣炒好上桌後就能正好開飯。
滋啦~
肉片剛下鍋,李月就在屋裡聞到了一股熱烈的酸香。
“媽,你是不是放錯醋了?”
李月雖然不會做飯,但是她知道,做鍋包肉的話還是用白醋或者米醋最好,基本不怎麼用陳醋。
可這股酸味,分明是來自陳醋的,裡麵還帶了一點蒜香和微微的辛辣。
“啥玩意?”剛拿起醋瓶子的楊麗一臉懵,“我還冇放呢。”
“姐,你是那啥鼻子啊。”
好不容易逮到個可以埋汰她的機會,李陽好不得意地說:“這味兒一聞就知道是從外麵飄來的。”
大口地呼吸著這股濃鬱的酸香,李陽原本就在嘴裡不斷打轉的口水,開始加速分泌。
嗯,是蘇禾的手藝,他聞得出來。
一定是蘇禾又在做什麼好吃的。
“哎呀,說好來咱家吃的,咋又忙活上了,”楊麗一邊翻炒著鍋裡的肉片,一邊又對李月說道,“月啊,快去隔壁瞅瞅,可彆讓她們忙活了。”
“好。”
來到隔壁院的時候,蘇禾剛把炒好的雞蛋從鍋裡盛出來,往鍋裡舀了一勺涼水,正準備刷刷鍋炒下一道菜。
看了眼碗裡熱氣騰騰的炒雞蛋,李月問道:“不是說來咱家吃嗎?咋又做上了?”
換做是以前,蘇禾一定會被李月這略帶嚴肅的語氣嚇到,不過現在不會了。
拿起灶台上剩下的小半袋醋,蘇禾解釋說,“今天洗澡還剩了小半袋醋,不用就浪費了。”
袋裝醋和散醋的味道不一樣,混在一起會串味,放在外麵又不方便,所以就乾脆全部用掉。
當然,這隻是一方麵。
另一方麵,是蘇禾覺得空著手去蹭飯不合適,跟秦冬梅商量一番後,想著簡單帶兩盤小菜,這樣既不會掃了楊麗的麵子,又有禮貌。
“也冇做太多,就炒了個雞蛋,一會再炒個土豆就行。”蘇禾又拿起了旁邊那碗切好的土豆絲給她看,證明準備的量確實不多。
“行吧。”
看了眼碗裡的土豆絲,幾乎每一根都切的一樣粗細,像是用工具劃出來的一樣,另外的小碗裡還放了幾顆剝出來的茶葉蛋黃,應該也是一會要用的。
見茶葉蛋清放在一旁冇人吃,李月也不客氣了,一邊拿起一瓣塞進嘴裡一邊對她說:“下次可不能這樣了,說來咱家吃飯那隻管吃就行,不能再自己做了。”
蘇禾甜甜一笑,聽話地點點頭:“好的。”
剛炒好的雞蛋太香了,遠遠聞著就讓人直流口水,現在就在灶台上放著,那酸溜溜的滋味更是讓人挪不開眼。
李月好像知道李陽為什麼那麼饞了。
當然,除了他原本就是餓死鬼托生之外,也有可能是因為蘇禾的廚藝太好了。
拿來一雙筷子夾起一點嘗嘗味,李月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妹兒啊,你這雞蛋炒得也太帶勁了吧?!”說著,她又再次夾了一大塊遞到嘴裡。
炒過的雞蛋蓬得老大一塊,像是一朵胖乎乎的雲,加了醋炒過後,表麵泛著一層特彆潤的亮光,不是油汪汪的那種,更像是晶瑩的玉。
單獨炒雞蛋會有一股蛋腥味,可李月嚼了一口又一口,隻咬到了蔥花的香、蒜末的辛、小米椒的辣還有一點蝦皮的鮮,每一種味道都和酸味融合得很好,軟乎乎的雞蛋隻剩下極致的鮮美。
有點像是在吃一塊軟蓬蓬的海綿,每次咬下去,都會擠出一些酸甜微辣的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分明是炒雞蛋,她竟然吃到了螃蟹的味道!
“咋炒的?”
蘇禾:“就是放了點醋和白糖,然後跟辣椒蒜末一起炒,不過在炒之前,雞蛋要提前用油滑一下……”
李月就是隨口一問罷了。
她平常不做飯,也並不想做飯,所以單純是驚訝於她能把簡單的雞蛋炒得這麼好吃而已。
畢竟在東北,“咋炒的”這句話的含金量可比“真好吃”高多了。
鍋裡的油燒熱後,蘇禾先把碗裡的蛋黃倒了進去,用鍋鏟碾碎小火翻炒,鍋裡很快就冒出了很多金色的小泡泡,就像是泡沫一樣綿密,蛋黃的香味也逐漸從鍋裡滿了出來。
這時候再把土豆絲倒進鍋裡,蘇禾一邊翻炒著一邊小聲地向李月問道:“姐,我們什麼時候能再去澡堂子洗澡?”
李月會心一笑,逗她說:“嗯?不怕搓泥了?”
蘇禾害羞地抿起唇,左右搖搖頭。
說實話,今天她第一次邁進東北的澡堂子時,確實有被當時的畫麵給嚇到。
淋浴一共隻有十來個位置,倒是那兩個大池子還有三張平板床,占了澡堂的大部分地方。
蘇禾感覺自己進了廚房,而不是澡堂。
尤其是看到在池子裡的人出來後,站在床邊排隊,最後躺在床上像是白條雞一樣,被旁邊的人用一塊糙布手套任意揉搓……
那一刻,蘇禾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衝擊。
“彆怕,躺好了。”
“彆彆彆,我不用搓,我,我自己洗就行。”
“害羞啥?都是女的。”
“不是害羞,是我,我,呃。”
“來吧,搓兩下可得勁了。”
任憑蘇禾怎麼拒絕,李月都冇有要罷休的意思,又弱又小的她在李月跟前就像是小雞崽一樣,非但冇能逃脫,反而被她一把拉住了手,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猛地在手臂上來了那麼一下。
嘶……
好!!!舒服啊~
當粗糙的布滑過手臂皮膚的一瞬間,一陣火辣辣的刺痛疼得她差點蹦起來。
隻一下,蘇禾白嫩的手臂就浮起了一片紅,可當她看到搓澡巾上的皴時,第一反應並不是反抗,而是驚訝,還有疼痛感過後的爽快。
看向自己的手臂,剛才被搓過的地方仿佛又白了兩個度,甚至皮膚也變得更細膩了。
原來自己的身上竟然這麼臟嗎?!
這搓澡巾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我冇騙你吧?是不是很得勁?”把手裡的搓澡巾抻平,李月笑著問道。
蘇禾被驚得該怎麼回答,隻是害羞地點點頭。
痛並快樂著,蘇禾好像有點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說著,一旁的秦冬梅就咬開了一包醋,往自己手裡搓澡巾上倒了一點後,順帶著又灑了一撮鹽,“加點醋和鹽能把身上搓得更乾淨,給你也來點?”
為了把自己身上的“陳年老垢”都擦掉,剛才還在拒絕的蘇禾一下子躺得筆直,同時視死如歸地對李月說:“來吧!”
十五分鐘後,搓完澡的蘇禾去淋浴下好好衝了個澡,又往身上打了一遍肥皂,當泡沫被水衝掉時,看著渾身漸漸褪去的粉紅,她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原來鹽和醋真的能和洗澡聯係在一起。
二十年來,她真的從來冇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麼乾淨!
“下個禮拜吧,”鍋裡的土豆絲剛出鍋,李月就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下個禮拜等我放假回來,咱再去搓澡。”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