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經過發酵的麵團似乎變大了不少,用手沾一點麵粉,每一次使勁兒都會讓麵團變得更加勁道。
兩隻手來回在麵團上擠壓著,很快表麵就像剝了皮的雞蛋一樣光滑。
麵團很軟、柔韌性也好,任憑怎麼在案板上揉捏搓滾……
“跟你說話呢,聽見冇?”
陸東澤的注意力一直在蘇禾手裡的麵團上,直到秦冬梅不悅地嗔了一聲,他才趕緊把竊竊的目光給收回來。
“你再整這出,信不信我塞你?!”
見陸東澤跑神,秦冬梅還以為他又想消極對待這次相親,於是抬手做出要揍他的動作:“人家大老遠來一趟,就算不合適,也彆怠慢人家,知道不?”
“知道了。”
端起杯子往嘴裡猛地灌了一大口,這才稍稍緩解了一下喉嚨裡的燥熱。
扯著領口,喉結一上一下地滾了滾後,陸東澤低頭看了眼坐著的炕。
是自己的錯覺嗎?怎麼感覺屋裡的溫度好像要比平時高了?
“哦,對了!”
說著,秦冬梅起身走向櫃子,從裡麵拿出了一隻鐵的月餅盒。
揭開蓋子時,一股烘烤後的堅果香氣瞬間在屋裡炸開了。
“小禾做的核桃酥,呆會跟人姑娘出去的時候,記得帶上。”
月餅盒裡裝著滿滿的兩層核桃酥,每一塊都像硬幣一樣大,一片貼著一片、一圈繞著一圈,像是軍隊裡訓練有素的士兵,整整齊齊地填滿了整個盒子。
因為有一層油紙包著,所以哪怕過了好幾天,也像是剛做出來的一樣。
核桃酥的表麵泛著油亮亮的深金黃色,細碎的裂紋裡嵌著大大小小的核桃粒,經過炭火烘烤過的核桃粒散發著油潤的堅果香,湊近時還能聞到雞蛋和白糖的甜香,以及豬油特有的醇厚。
很精致、很漂亮,不像是在家裡做的,倒更像是城裡糕餅房賣的。
陸東澤拿起一塊放進嘴裡,還不等牙齒用力咬下去,那層殼就“簌”地一下碎在了舌尖上,就像是踩在一片乾鬆的落葉上,一點都不費力。
哢噠哢噠……
這核桃酥好吃得很,外層瞧著挺脆,裡麵卻是酥的,一入口就化成一小團油潤潤、沙沙綿綿的糊糊,不用費力去吞咽,就順著舌頭滑下去了。
嚼著嘴裡油香的核桃粒,陸東澤的目光再次透過那麵玻璃窗,不受控製地看向在外屋做飯的蘇禾。
用手背推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稍稍緩了一口氣後,蘇禾再次揉起了麵團。
從下往上、從外往裡,她手上的動作並不算快,力道卻把控得剛剛好。
而每次她的手掌使勁兒時,陸東澤也都會下意識地用咀嚼的動作來配合她。
“味兒不錯吧,”秦冬梅也拿起一塊嘗了嘗,“就是用上次你帶回來那核桃做的。”
陸東澤“嗯”了一聲,同時蓋上了蓋子。
他以為聞不到核桃酥的香味,就能克製住自己被勾起的食欲,可是,他的眼神卻冇辦法通過“蓋子”收回來。
每一次揉麵,蘇禾的雙手都會同時使力,而她身前的麵團也會跟著她手上的動作,不受控製地上下晃動,甚至還會更加賣力。
核桃酥的味道在嘴裡不斷回味,某段記憶也像是卡了帶似的,一遍遍地從他的腦海中閃回:
“啊?!”
“對不住,我,呃,我……我!”
分明隻是意外地一握,可那柔軟的觸感卻使他的印象格外深刻。
將手掌握住背在身後,好心導致的意外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尤其是在看到蘇禾紅著的眼睛時,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自己冒犯到了,她的一汪淚水不停地在眼眶裡打轉。
冷風把她的臉頰吹得很紅,下意識地將雙手護在身前,看向自己時,她眼神裡的情緒難以描述,那一幕,像極了他小時候碰到的那窩小貓崽。
冬天的雪地裡,它們躲在用枯樹枝和破布搭的草垛裡,擠在一起瑟瑟發抖,一遍遍用奶裡奶氣的叫聲呼喚著嗬護。
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情緒,隻知道,在看到蘇禾咬著的唇微微顫抖時,他真的很想很想……
還好,還好當時除了他們之外冇人看到。這樣一來,就可以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蘇禾在整理好衣服後,也確實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主動轉移著話題。
可是,陸東澤好像做不到。
看著蘇禾揉捏著手裡的麵團,還有在用力時,不斷搖晃的麵團,他總是會想到那天在黑色塑料袋裡看到的那樣東西,還有留在掌心的觸感。
啪!
看到陸東澤莫名其妙地給了自己一個大逼鬥,秦冬梅一臉懵道:“咋滴?抽風啊?”
一巴掌下去,陸東澤感覺自己確實清醒了不少。
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就被這一巴掌給打冇了。
“冇事,”把目光收了回來,陸東澤默默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口氣喝了個乾淨,“屋裡太熱,烤得臉有點癢。”
秦冬梅白了他一眼,“呆會當人姑娘麵可彆來這一套,省得給人嚇著。”
王淑琴的腿腳很快,蘇禾才剛把包子蒸上,她就風風火火地帶著陸東澤的相親對象來了。
“他姨,曉紅來啦~!”
“哎呦嗬,這閨女長得可真俊,快快快,快進屋坐吧!”
陸東澤的相親對象叫周曉紅,雖然也是村裡長大的姑娘,可一看就是在書堆裡長大的知識分子,舉手投足之間都和村裡整日乾農活的姑娘不一樣。
到底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不止是穿著打扮,就連說話談吐也很有氣質。
“這是你大姨,這是你妹子蘇禾,是你大姨娘家的外甥女。”王淑琴主動向她介紹道。
“你好,叫我小禾就行。”
聽到蘇禾的口音時,周曉紅有些驚訝,“聽口音,你是江省的?”
“對,”蘇禾也很意外,“我家是蘇市的。”
“我是在江省讀得大學,離蘇市不遠。”
“那真是太巧了。”
和大多數東北姑娘一樣,周曉紅的性格很爽朗,不過第一次相親,心裡還是多少有些緊張。
從她看陸東澤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來她應該很滿意,隻是陸東澤的態度一直淡淡的,不怎麼說話,不是給她倒水、就是給她遞桌子上零食,所以她才不斷跟他的“妹妹”蘇禾找話題。
“我記得蘇市的桂花酒很好喝,那味兒香得很呢!”
“是啊,我們那的桂花酒確實很不錯。”
“瞧著你年齡還小,應該還不會喝酒吧。”
“嗯,一口都喝不了。”
“來東北多久了?這裡的氣候跟蘇市差了很多,還習慣嗎?”
“挺好的,就是有點冷。”
聊天時,蘇禾在腦海裡搜索了一遍周曉紅的名字。
不在主角欄,也不是配角,想來她應該不會成為陸東澤的對象,而是和自己一樣,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炮灰。
不過在這次相親中,她是主角,所以蘇禾隻是禮貌地回應著她的話題。
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天,陸東澤也並不是乾坐著,而是剝著盤子裡的花生和瓜子。
可能是出於警察的職業習慣,比起滔滔不絕,他更善於傾聽和觀察。
和秦冬梅之前告訴他的一樣,周曉紅不管是外貌條件還是內在涵養都是一等一的,可不知怎地,陸東澤就是對她生不起半點的喜歡,哪怕她的性格如陽光般溫暖,也在他的心裡泛不起半點波瀾。
反倒是含蓄內斂的蘇禾,每一次聽到她說話,他的心裡總會覺得莫名舒坦。
哪怕不看她,耳朵根也會癢癢的。
“時間不早了,我和小禾去準備幾個菜,一塊吃晌午飯吧。”抬頭看了眼掛鐘上的時間,秦冬梅說道。
“彆了,還是去市裡吧,”王淑琴私下扯了扯秦冬梅的衣角,“東澤不是成天在市裡出任務嘛,肯定知道不少好館子,正好帶曉紅去嘗嘗。”
做了這麼多次媒,王淑琴咋會看不出眼前的形勢?
周曉紅坐了半天,陸東澤都冇跟她搭上幾句話,這要真一塊吃,怕是更會被蘇禾的手藝把嘴堵得嚴實。
倒不如讓倆人去市裡單獨吃,順便再到處逛逛,總能找到話題。
秦冬梅明白了王淑琴的暗示,也改口說:“對,對對,你們去市裡吃吧,我們在家吃,這不,包子馬上就蒸好了。”
出去單獨吃?
陸東澤本想拒絕,可看秦冬梅瞪得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隻好硬著頭皮答應:“行。”
起身收拾東西時,秦冬梅主動把那盒核桃酥裝進了陸東澤掛著的單肩包裡。
看到包裡的東西亂七八糟的,秦冬梅不禁嘀咕道:“都三十歲的人了,包裡咋還能跟狗窩似的呢?”
一副手銬、半包香煙、一支冇有帽的圓珠筆、兩隻臟兮兮的手套、磨損的警官證、用到卷邊的黑皮筆記本……還有一隻黑色的塑料袋。
“這塑料袋裡裝的是啥啊?”
眼看秦冬梅要把袋子給打開,陸東澤就跟受到什麼威脅一樣,一個箭步衝了出來,眼疾手快地一把拿了過去。
“冇啥,就是,呃,就是點重要的玩楞。”
看著從包裡拿出的那隻黑色塑料袋,蘇禾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那個袋子裡的東西她再熟悉不過了,可是……他為什麼會裝在自己的包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