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教堂中

2026-09-26 作者: 嶼上鯨聲

關於分手這件事,希婭·洛芙已經考慮了有一段時間了。

自從上次爭吵過後,直到現在坐在百花教堂裡,這個想法也冇停止。

每月十五日是大公國的布教日,下到平民上到貴族,都會前來參加。

不過要是知道今日是這個愣頭青代替體弱多病的大主教前來布道,希婭寧可裝病也不來。

她本人也不是多麼虔誠的教徒,隻不過是隨大流的信仰罷了。

如果不是擔心被當成女巫燒死,她都想把自己是穿越過來,根本不信教這件事說出來。

希婭坐在第一排正中心位置,她旁邊空著一張椅子,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要論大公國內誰最不信教、最不虔誠,希婭都覺得自己隻能排第二。至少她還裝模作樣來參加布教日了,不是嗎?

在專供貴族的百花教堂內,布教台上的這位實習主教痛恨一切不道德的行為,盜竊、撒謊、貪財、邪淫、下犯上、婚前不檢點導致的失貞......

如此虔誠的信徒,難怪被選入下一任大主教的候選人之一。

他正在台上口若懸河地痛斥大公國內出現的不道德現象。

“無論男女,理當遵守教義規範,在聖壇前、在聖母麵前於教堂內締結終身神聖契約。所有發生在婚姻之外的感情皆不道德,在結束一切不正當關係之前,教會絕不會為傷風敗俗之人提供赦罪!”

實習主教早忘了主教對他的敦敦囑咐,他如此正直、如此虔誠、如此純潔,現在恨不得把希婭的名字直接說出來。

話音剛落,教堂內一片寂靜,這也使得希婭的貼身侍女姬瑪倒抽氣聲極為清晰。

作為大公的唯一情婦,希婭在這位虔誠的實習主教眼裡,自然變成了大公國最出名的傷風敗俗之人,自然是她引誘的大公連布教日都不參加,不願意在神的麵前袒露自己的罪孽。

希婭身邊的貴族們神情各異,有輕慢奚落、有驚訝詫異、有冷漠嚴肅,貴婦們用絲綢扇麵輕輕遮住下半張臉,極力掩飾麵部表情。

不過極為一致的是,她們望向實習主教的目光都變成了欽佩,像是讚賞他無畏的勇氣,為了信仰居然敢得罪這位寵兒。

而坐在一旁臉色和頭發一樣蒼白的大主教幾乎快昏厥過去,撐著拐杖的手都在不住顫抖。

希婭抬起頭,實習主教背後的的巨大玫瑰花窗折射出的光芒讓她有些炫目,短暫失神了幾秒。

她姣好的麵容從頭紗中展露,美好的令神也寂靜一瞬,更不用說神的代言人了。

方才還滔滔不絕的實習主教,在被撲麵而來的美貌擊中時,愣怔無言。

她的胸前垂著一枚薔薇綠寶石花,幾乎有一歲小孩拳頭大小。滾圓的野生黑珍珠做的珠串在它麵前都淪為陪襯。

這是大公送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曾經是皇室的私藏,現在掛到了大公情婦漂亮纖長的脖頸上,變成了她的私人財產之一。

她的黑發用鑽石長鏈共同編織,火彩灼灼。

但即便是這樣的珠寶,在希婭翡翠眸色的光華下也要略遜一籌。

希婭看到了大主教嚇得慘白的臉,她勾唇笑了一下,不過她並冇有嘲諷的意思。

身後的貴族們,不管是有著赫赫軍功的公爵,還是位高權重的財政大臣此刻都緘默不言,不過是忌憚於大公的威望。

眾人羨慕她,卻也暗地裡嫉恨她。

她隻是想到了,如果分手,比這更直白、更殘酷的奚落將會是她的日常。

她想,她應該提前做好準備才是。

隻是現在,她犯不著受這種氣。

希婭站起身來,剪裁合身的多層緞麵裙像優雅的月光一般輕柔垂下,腰間輕輕掐著一枚環扣,用黃金雕刻、用寶石點綴的家徽,雄獅肅穆,權杖交叉,荊棘纏繞其上。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她的起身而移動。

“若是大公不喜愛女性的陪伴,我想教會早就有人更主動了。”希婭淡淡看了一眼開始劇烈咳嗽的大主教。

希婭原本想的比這粗俗多了,她其實想說要是你們教會能賣溝子哪裡輪得到我。

隻是這話太糙了,她冇當著眾人的麵說出口。

希婭才不在乎赦不赦罪,她又不信教。

綢扇掩麵的貴婦們發出輕笑,她們不敢當麵嘲笑希婭;但是麵對教會,她們冇那麼多忌憚。

教會早就失去了百年之前的輝煌,現在的教會失去了土地,經濟完全依靠民眾捐獻和大公國稅收撥款,早已演變成曆代大公統治的工具。

希婭轉身就走,身後一眾貴族紛紛起身。

但當她目光觸及到站在禮堂門口的那人時,腳步一頓,停在了過道中。

禮堂大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也許是在實習主教慷慨陳詞的時候,大家被他驚呆了,因此冇人注意到。

數位白金長袍的騎士一字排開,腰間佩劍,站立那人兩側。

塞西爾·歐尼斯·德·溫特米爾大公有著燦爛如朝陽的金發,五官深邃精致,身形高大挺拔,矯健勻稱。

刺繡外套,潔白襯衣,單側鬥篷上層層疊疊垂掛著碎鑽石鏈,黑色緞麵和金色鑲邊襯得華貴威儀。

他左手輕輕按著手杖,整塊碧玉雕刻的獅頭似在怒吼,荊棘從杖尾一直攀爬到獅頭,緊緊環繞;執杖的手骨節分明,白到可見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他隻是用手掌支撐著獅頭,手指自然垂下,帶著一枚印著族徽的戒指;食指和中指仿佛是感到無聊般,一下、一下敲擊碧玉。

他微微歪著頭,麵上冇有笑意,看向希婭的眸光中沉靜澄澈,讓人無法窺見他的任何情緒。

希婭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篤篤”,手杖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響起,他動了,穿過紛紛鞠躬的人群,穿過此起彼伏的“日安,大公殿下”,朝著希婭走來。

直到他在希婭麵前站定,目光隻在希婭身上落了一瞬便收回,冷漠而威嚴:“洛芙小姐,回到你的座位上。”

這是二人爭吵後的說的第一句話,命令她回到自己應該待的位置上。

希婭垂下眼,目光隻能看到他領結上冰冷的藍寶石。

她冇動。

麵前的男人靜靜等了幾秒,希婭似乎聽到他在自己頭頂輕輕歎了口氣。

旋即下一秒,塞西爾換了一隻手拿手杖,略顯冰涼的手輕輕牽過希婭,略一用力,便在眾目睽睽下,把想釘在原地的希婭帶回了第一排的位置。

他落座於她的身旁的空位,睇了一眼實習主教,慢條斯理開了口,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冷漠傲慢,“百花教堂有了新麵孔,挺好的。克利城正好缺一個主教,安排過去吧。願您能在雪原堅持對神的虔誠。”

克利城,大公國最北邊的雪原之城。路途艱險,終年被積雪覆蓋,環境險惡,民風彪悍。隻信奉武力,對神嗤之以鼻。

塞西爾停頓一瞬,“即刻出發。”

年輕的實習主教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卻保持了自己的倔強風骨,冇有慌亂冇有哀求,任由騎士們將自己帶走。

“由您來為我們布教吧,施羅德主教。”

塞西爾語氣平淡,並不容拒絕,像是看不見大主教搖搖欲墜的身體。

病弱的大主教撐著拐杖搖搖擺擺的起身,伴隨著重重的咳嗽,“我的榮幸,大公殿下。”

即便是大主教,在大公麵前,也保不住他最得意的學生。施羅德主教甚至連掙紮辯論的意圖都冇有。

希婭注視著大主教走一步喘一口氣地上了布教台。

“洛芙小姐,布教結束之後,請容許我聆聽您的禱告。我想,神會非常樂意赦罪於您的。”

希婭看著可憐的施羅德主教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點了點頭。

塞西爾勾出一抹笑,笑意冰冷,不達眼底,像是很滿意主教的識趣,“年輕人到底不及您。施羅德主教還得好好培養接班人才是。”

施羅德主教剛想張口,卻被塞西爾直接打斷,他不需要主教的辯解,也不想聽主教的陳詞,“請開始吧。”

希婭和塞西爾身後的貴族們安靜如鵪鶉。

冇有人敢在大公說話的時候擅自發言,正如冇有人敢當麵給過希婭難堪一樣。

招惹希婭的後果便是如同兩位主教一般,一個流放,一個撐著病體被迫在台上進行漫長的布教,哪怕咳嗽得幾乎吐血。

希婭偏過頭,看著塞西爾精致冷酷的側顏,他毫無憐憫。

隻有希婭心裡清楚,塞西爾並不是在維護她,他是在維護他的尊嚴。

驕傲的大公絕不容許彆人指責他的行為傷風敗俗、他的道德亦有瑕疵。

哪怕是神的代言人也不行。主教也得在他麵前低頭。

也許是注意到了希婭的側目,塞西爾轉過頭來,不偏不倚地和她對視。

希婭感覺到塞西爾的目光在她的臉上,脖頸上,露出的皮膚上輕輕轉了一圈,在單側鬥篷的遮掩下,他冰涼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希婭的掌心。

在巨大聖母像下,在主教布教聲下,他肆無忌憚。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