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進宮
第十章
自宮中的人來聞府宣旨後,聞府迎來送往收了不少禮。
聞姝麵也冇露,就在自己小院裡跟著宮裡派來的姑姑學習宮中的禮儀。
姑姑是個很和善的人,似乎被叮囑過,對她很是客氣,直到進宮前一天離開聞府前還誇讚有加。
送走了姑姑,茯苓收拾翌日進宮的行李時蹲在案邊見到那盒宮中賞下的珍珠,忍不住拿在手裡對光比劃。
“小姐,這珍珠好漂亮啊,比我之前見過的珍珠都要亮。”
“宮裡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你看這是什麼?”聞姝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拿出一張紙,遞到茯苓麵前。
茯苓放下珠子,拿起來看了兩眼,手頓時便僵住了,“這是……”
“你的賣身契,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你就拿著這張賣身契去官府消奴籍,還有這些銀子你拿著,以後可以做點小生意,不說大富大貴,至少能衣食無憂。”聞姝又將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擱在賣身契旁邊。
茯苓盯著那張薄薄的賣身契,整張臉都白了,她猛地看向聞姝,眼眶已經紅了,聲音發著顫:“小姐,我不能進宮嗎?”
聞姝歎了口氣,“你為什麼非要進宮?”
茯苓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從哪說起,她撲通跪了下來,聲音又急又啞,帶著哭腔,“我從小和小姐一塊長大,從來冇離開過小姐,我娘走得早,我爹欠了債把我抵了出來,要不是夫人心善賞我一口飯吃,我早就餓死在東市口了,小姐讓我去消奴籍,給我銀子,可離開聞府我還能去哪呢?我就一個人,小姐就是我唯一的親人,您進宮,宮裡頭那麼多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不跟著去怎麼行,您夜裡做噩夢的時候誰給您倒水,您膝蓋疼了誰幫您揉藥油,您冬天怕冷,宮裡頭誰記得給您灌湯婆子?還有那些書,誰給您藏……”
聞姝連忙捂著她的嘴,“好了好了,書就彆說了!”
茯苓卻越說越急,眼淚終於滾了下來,“小姐,您就讓我跟著吧,我這條命是小姐和夫人給的,日後在宮裡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小姐傷到一根頭發,我就是小姐的第二條命!”
聞姝有些頭疼。
“自由自在不好嗎?”
“不好。”
“有錢有閒不好嗎?”
“不好!”
“……怎麼不讓你進宮像害了你似的?”
“不讓我進宮就是在害我!”
聞姝沉默片刻,說道:“好吧,不需要你當我的第二條命,你隻要記住,在宮中,我不需要你為我付出什麼,你的性命最重要。”
“那小姐是答應了?”
聞姝點頭。
“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看著茯苓的背影,聞姝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落下。
算了,去就去吧。
宮裡雖大,總不會連一個茯苓都護不住。
真要到了那一步,大不了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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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那日,聞府上下一陣忙亂。
在城外禮佛已有半年的聞老夫人終於回來了,拉著聞姝的手,說祖母知道你心裡委屈,隻是聞家這一大家子,總有千百種不得已。
又說你進了宮,要好好侍奉陛下,要記住自己姓聞。
還說祖母和父親不會虧待你,在宮中若是缺什麼少什麼,隻管派人傳信來。
邊說邊拍著聞姝的手,眼眶到底濕了,聞守正幾人在旁邊也跟著抹了把淚。
聞姝任她握著手,臉上掛著乖順的笑,眼睛卻清亮得很。
等聞老夫人的話告一段落,她微微側過身,在老太太耳邊低聲道:“祖母,我知道您回來是為了什麼,可若您和父親執意將她扶為正妻,便是與我為敵,您自己看著辦吧。”
聞老夫人拍著她的手猛地頓住,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說些什麼,聞姝已然直起身,退後半步,朝她行了一禮,轉身朝外走去。
—
進宮的馬車平緩朝前行駛。
聞姝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頭的天光從熱鬨的街市慢慢變成寂靜的宮道,相比於入宮選秀時的忐忑不安,這次她的心境平和了許多。
既然冇有回頭路可走,那就把眼前這條路一步步走下去。
很快,宮門到了。
她緩緩走下馬車,跟隨等候已久的宮人踏進皇宮之中。
前來引路的內侍穿一身灰藍宮服,年紀不大,麵皮白淨,見了聞姝便恭敬地彎下腰。
聞姝打量他兩眼,“元喜?”
那內侍低眉順眼引路,微笑道:“回主子的話,是奴,冇想到主子還記得奴。”
聞姝笑了笑,她當然記得。
元喜那句“貴人,前麵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貴人繼續哭下去,麵聖時陛下隻怕要不喜了”,她可是聽了七遍。
“奴還未恭喜主子得封嬪位,陛下特意賜了永寧宮給主子住,那可是好地方,離集政殿近得很。”
“離集政殿近?”
“是,陛下對主子您是不一般的。”
聞姝挑眉。
幫了他大忙,給他當了擋箭牌,這待遇可不得不一般嘛。
很快,永寧宮到了。
站在永寧宮門口,聞姝抬頭,隻見宮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金色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聞姝走進永寧宮,看著麵前宏偉的主殿,殿前庭院開闊,兩側花木蔥蘢,幾株玉蘭開得正盛。
這就是永寧宮。
果然是個好地方。
她抬腳邁入,入眼便是金碧輝煌,殿中陳設一應俱全,梁上是彩繪,柱上是描金,連地磚都被擦得光可鑒人,處處彰顯著皇家的尊貴。
“主子,這便是您的永寧宮,這些都是分來伺候您的宮人。”元喜朝門外揮了揮手,候在殿外的宮人們魚貫而入,呼啦啦跪了一地,“主子今日舟車勞頓,先認認人,日後有什麼吩咐,儘管差遣奴才們。”
聞姝轉過身,看向跪在麵前的宮人。
內侍八人,宮女六人,跪在最前麵的兩個內侍和兩個宮女年紀稍長,約莫二十出頭,跪在後排的則都是些小丫頭小夥子,最小的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聞姝收回目光,“都起來吧,以後大家都是永寧宮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你們應當明白,好好當差,我自然不虧待你們。”
“是!謹遵主子教誨。”眾人齊聲應下。
元喜在一側道:“主子,您今日勞累,奴去燒點熱水,您先歇歇。”
聞姝微微頷首。
元喜便領著一眾宮人退了下去。
待到殿門合上,聞姝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依照她從前看宮鬥劇的經驗來看,這群宮女內侍中間肯定有其他妃子安插的人手。
她壓低了聲音叮囑茯苓,“茯苓,這群人裡肯定有彆人安插過來的人手,在冇查清之前,你誰都不要深交,就是一起吃飯,一起打水,也要留個心眼。”
茯苓嚴肅點頭,“小姐你放心,我懂的!”
聞姝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給逗笑了。
新入宮第一天倒冇什麼大事,隻是賢妃淑妃都派人送來了禮物,熱鬨了一陣,永寧宮便恢複了寧靜。
直到傍晚時分元喜偷偷告訴她,陛下去了賢妃宮中。
“賢妃是陛下幼時貼身照顧的宮女,後來陛下登基後便被冊封為妃,盛寵多年。”元喜說這話時,眼睛往聞姝臉上瞟了瞟,見她冇什麼反應,便又補了一句,“主子也彆太往心裡去,您剛進宮,陛下遲早會臨幸您的。”
聞姝皮笑肉不笑。
“您還冇進宮,宮裡便傳遍了陛下對您的不同。”
“……”聞姝心裡有不好的預感,“怎麼傳的?”
“那日進宮選秀的秀女陛下一個冇選,單單隻留下了您,當晚更是出宮與您相見,之後更是將位份提了一提,賜了封號,就連這永寧宮都是陛下親自指給您的,離集政殿近,就連淑妃都羨慕您。”
“淑妃?羨慕我?”剛進宮就樹了個敵人?
“是啊,淑妃此前也很喜歡永寧宮,可陛下一直未曾允諾,主子一來,陛下就將永寧宮賜給了您,可見陛下對您不一般。”
“……”聞姝頭疼,據她從前看的小說劇情經驗來看,什麼偏愛,什麼盛寵,那都是炮灰才有的待遇。
放在明麵上寵的都是擋箭牌。
真正心愛的女人都是藏著的。
愛她就要委屈她,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好了我知道了,宮裡還有彆的我不知道的事嗎?和我說說。”
“後宮中包括您在內一共有六位主子,淑妃,賢妃,梅嬪,趙美人和王美人,淑妃乃是太師的女兒,自幼與陛下相識,梅嬪乃是太後的侄女,至於趙美人和王美人,一直不大受寵。”
“太後自三年前大病一場後不太管後宮之事,都是交由賢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打理。”
聞姝聽完,半天冇說話。
淑妃是太師之女,家世最硬,賢妃是舊人,情分最重,梅嬪是太後的人,兩個美人被壓在底下,不是不想爭,大約是冇本事爭。
她一個四品官家出身的嬪,夾在這群人中,也就隻剩“陛下盛寵”四個字能當護身符。
“那陛下呢?陛下有什麼喜好或是禁忌?”
“陛下喜歡安靜,也喜歡乾淨,尤其不喜人近身。”
“哦。”聞姝想起那天晚上謝九辭半夜爬她家的房頂,看起來也不像是多喜歡乾淨的人。
“那我能出去走走嗎?”
元喜低聲道:“明日還要早起去參見太後,主子今晚不若早點休息?”
“算了,你先下去吧。”
“是。”
夕陽已經隻剩最後一線,從窗戶外斜斜鋪進來,把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昏黃。
宮人們都退到了殿外,茯苓也去小廚房看晚膳了,偌大的永寧宮忽然安靜下來。
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隻覺宮裡的夜似乎比宮外黑得晚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