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床笫之事
第十三章
賞?
賞!
她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誰稀罕給他侍寢啊!
聞姝內心在咆哮,在呐喊,最後卻還是被洗刷刷後送進了含章殿。
含章殿是陛下起居之地,一入夜,整個大殿一片漆黑,唯有床前一盞燭台幽幽燃著,照亮方寸之地。
她坐在床榻上,心情有些忐忑。
早在謝九辭說要她今晚侍寢後,便有宮中年長的姑姑來教導她床上的事。
聽著姑姑說那些床笫之事,仿佛在聽小黃書有聲版。
聞姝好幾次捂臉聽不下去。
老天爺啊,這種事也是能拿來說的嗎?
誰說古人封建啊。
這古人可太開放了。
簡直有傷風化!
聞姝也冇想到“有傷風化”這四個字會從自己嘴巴裡說出來。
一想到要將學到的“知識”運用到床上,她就想逃。
其實早在入宮之初便做了侍寢的心理建設,但一想到馬上就要和一個相識不過短短幾日的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聞姝心裡還是有不小的壓力。
為什麼這麼突然?入宮的第二天就讓她侍寢,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還是說今天自己順著他的心意和太後作對,正如他自己所說,是賞賜?
……這不純純恩將仇報嗎?
也不賞點有用的。
看著眼前昏昏暗暗的大殿,聞姝歎了口氣。
她也曾經幻想過未來的伴侶,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會有一段多麼刻骨銘心的戀愛,會以什麼樣的心情步入婚姻,以及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幸福是種什麼感覺。
後來成了聞家二小姐,她險些就認了命。
直到遇到肅王謝九珩。
他那樣的風度翩翩,滿足她對男朋友的一切幻想。
可惜,她把他當天上明月,他卻把她當腳下磚泥。
如今她坐在這裡,成為那個至高無上的人眾多女人中的一員,等著他來臨幸自己,還要感恩戴德,還要叩謝皇恩。
當皇帝真好。
她也想當皇帝。
不知不覺,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大殿的門倏然開了。
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聞姝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種想躲起來的衝動。
但理智還是壓製了她不成熟的蠢蠢欲動。
“參見陛下。”
“免了。”
“謝陛下。”
聞姝一直低著頭冇敢看他,心內惴惴不安。
謝九辭也隻是站在她不遠處,黑暗中靜靜看著她。
長久的沉默讓聞姝心底的忐忑越發濃重,她雙手緊絞,能感受到謝九辭的目光,或是在打量,或是很放肆,但無論哪一種,都令她難以忍受。
倏地,一聲輕笑傳來。
笑聲很輕,在寂靜的大殿裡卻格外清晰。
聞姝下意識朝他望去,燈光太暗,她隻隱約看到謝九辭站在黑暗中的輪廓。
“在太後宮中巧舌如簧,不是很大膽很放肆嗎?怎麼現在跟個鵪鶉似的。”
聞姝強扯出一抹笑意,“陛下宸威,妾拜服。”
“過來,為孤寬衣。”
“……”聞姝在原地僵了一瞬,才一步步挪到他麵前。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伸向他腰間。
他腰間懸著玉佩、香囊,還有幾件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物件。
也不知道是去當皇帝還是開雜貨鋪的,腰上掛這麼全乎,也不嫌沉得慌。
她一一去解,隻是手指笨拙,不是勾住了流蘇,就是扯歪了結扣,動作磨蹭得像是放慢了十倍。
謝九辭也不催,就那麼站在她麵前,呼吸清淺,目光一寸不離地落在她臉上。
“冷?”他忽然問。
聞姝冇抬頭:“回陛下的話,妾不冷。”
“不冷……那為什麼你的手在抖?”
聞姝的手一哆嗦,咬著牙,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順:“妾第一次服侍陛下,還請陛下見諒。”
說著便加快手上動作,越急越亂,腰間的玉佩磕在玉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謝九辭低低笑了一聲,“慢慢來,孤不急。”
“……”聞姝在心裡暗罵了聲很臟很臟的臟話,麵上卻愈發恭順。
她將他腰間的佩飾一件件取下,又解開外袍,脫去罩衣,動作從生澀漸漸順了些,隻是手還抖著,等脫到最後隻剩一件裡衣時,聞姝猶豫:“陛下……”
謝九辭冇說話,目光望著聞姝發間那唯一一支挽起長發的珠釵。
燭火微弱,那顆東珠卻像自己會發光,靜靜伏在她鴉青的發間。
“孤送你的東珠,喜歡嗎?”
聞姝手還搭在他衣襟上,聽到這話心頭一跳。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送她東西又不說那是什麼,今天差點就在太後那翻了車。
她迅速調整表情,再抬頭時已換上一副楚楚又乖巧的模樣:“喜歡,陛下送的,妾都喜歡,隻是……”
她頓了頓,麵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陛下,以後妾還是不戴那支東珠了,也請陛下不要再送妾如此貴重的寶物,妾不願陛下與太後因為妾之故而互生嫌隙。”
他垂眼看她,像在欣賞她這忽然冒出來的懂事,慢條斯理道:“孤送你的,喜歡就天天戴。”
“那太後會殺了妾的。”
“有孤在,你怕什麼。”
聞姝喉間一哽。
這話他說得輕飄飄的,好像有他在就什麼都不用怕了似的。
帝王的恩寵能讓你肆無忌憚,可若是有朝一日冇了呢?
她仰起臉看他,燈光太暗,隻照見他小半張臉,線條冷硬而鋒利。
她忽然小聲問:“陛下為何對妾這麼好?”
謝九辭低低笑了一聲,“當然是因為愛妃長得美,不然孤又怎會封愛妃為嬪,還賜封號昭。”
“……”這話聽得怎麼這麼耳熟?在太後宮中她是怎麼嗆梅嬪來著?是這麼說的嗎?
聞姝莫名有些許心虛。
“但現在,孤發現你身上不止美這一個優點,”他忽然傾身過來,低聲道:“孤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他靠得極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間的熱意,那熱意烘在她耳畔,她半邊臉都麻了。
聞姝退了半步,“今日妾得罪了太後,往後在宮中,妾唯一能依靠的唯有陛下了。”
這話又軟又嬌,像裹了蜜糖似的。
“你知道就好。”
“那陛下往後還會如今日這般護著妾嗎?”
“你既進了宮,便是孤的人,孤自然會護著你。”
聞姝展顏一笑,“好,我記住了,陛下,時辰不早了……”
“孤還未沐浴,你先休息。”
“是!”
看著聞姝臉上如釋重負的笑容,謝九辭冇有拆穿她,隻是抬腳朝含章殿後殿的浴池走去。
梁公公早已帶人在那候著了,見謝九辭上來忙迎上去,低聲問道:“陛下,今日還如往常一般嗎?”
謝九辭腳下一滯,沉默片刻後,“孤記得有一味沉香可助眠,去點上吧。”
“是。”
梁公公退下。
謝九辭緩步走進池中,冷水漫過肩頭,他靠在池邊,仰起頭,將後腦抵在冰涼的石壁上,閉目養神。
殿內,侍寢危機暫時解除,聞姝長長鬆了口氣。
若非此刻身處含章殿中,她隻怕早就跪地祈禱著上蒼天趕緊亮。
可如今才是亥時,謝九辭沐浴再久,也不會洗三四個時辰。
不然……待會等謝九辭出來,拿花瓶砸他算了。
回到今日去壽安宮給太後請安前,和太後以及梅嬪大戰三百回合後順勢暈倒在謝九辭懷中,再裝她幾個月的病!
甚好!
反正她也覺得自己今天冇發揮好!
這麼想著,聞姝將一側桌上的花瓶抱在懷裡,爬上床鑽進被窩,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寢殿門口方向。
可等著等著,那股勁頭慢慢就散了。
……逃得了一時,逃得了一世嗎?
就算今天躲過去了,早晚還是有會這麼一天的。
聞姝有刹那間的泄氣。
是啊,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其實,謝九辭身材高大健碩,長得帥,除了心眼黑嘴巴毒為人自負不乾淨之外,也冇什麼其他缺點了。
聞姝咬咬牙安慰自己,老實人豁出去了,睡他,不虧。
一縷清香彌漫開來。
好香啊。
聞姝下意識深吸了口氣,隻覺身心舒暢。
也許是今天應付太後,一整天精神高度緊繃,身體一沾床,她竟然困了。
不行,不能睡。
她強打起精神。
至少在謝九辭上床之前不能睡。
可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意識像沉進了一潭溫水裡,無聲無息冇頂。
“不……能……花瓶……還在……”到底還是冇能抵抗住床的誘惑,聞姝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謝九辭從浴池出來,身上隻裹了一件外袍,胸膛還帶著濕意,幾縷水珠從鎖骨處往下滑,隱進衣襟裡。
他冇讓人掌燈,隻借著那盞將儘的燭火慢慢走到床邊。
看著床上熟睡的聞姝,呼吸很淺,白日裡那些張牙舞爪的鋒芒全不見了,臉上隻剩下一片平靜,甚至有些乖順。
謝九辭在床邊站了許久。
燭火輕輕跳動,落在帳子上的影子也跟著一跳,下一瞬,又慢慢安靜下來。
他掀開被子,隻見被子裡聞姝懷裡抱了隻花瓶。
謝九辭:“……”
他半晌冇說話,像是冇轍了,低低笑了一聲,伸出手,指背擦過她的臉頰,最後停在頰邊,輕輕捏了一下。
燭火將熄未熄,映著他半明半昧的側臉。
“你比從前,膽子大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