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試探
第十五章
眼前一花,熱浪撲麵,她回到含章殿小廚房,看著麵前被燉的鮮香美味的湯羹,手一抖,手裡鹽勺往裡抖了大半勺鹽。
“茯苓!”
茯苓推開小廚房的門,“娘娘,怎麼了?”
“我做的湯不好喝嗎?”
“好喝啊,誰說娘娘的湯不好喝?”
“陛下。”
“……”茯苓噤聲,半晌低聲道:“或許是陛下吃慣了山珍海味,吃不慣咱們這些清淡小食?”
行。
那就不是她的問題。
算了,管他的,謝九辭隻怕就是這麼個難討好的人,她廚藝有限,心意送到了就行,人不能太為難自己。
她蓋上蓋子,端起食盒再次走向集政殿。
第二次走進集政殿時,聞姝的步伐比第一次穩健多了。
梁公公還如第一次時攔在門前,“昭嬪娘娘,陛下正在批折子,吩咐了不許打擾。”
“我不打擾陛下,我就是來給陛下送湯的,放下就走,勞公公幫我通傳一下吧。”
“這……好吧,老奴進去稟報。”說著便進了殿門。
片刻後梁公公出來,聞姝提著食盒就準備往裡走,就聽見梁公公說道:“昭嬪娘娘,陛下說了,湯就不喝了,您留著自己喝吧。”
“……”聞姝抬起的腳又放下。
不對,上一次不是讓自己進去了嗎?
“梁公公,您幫我再問問陛下,我真的送了湯就走,不會耽誤陛下處理政務,而且,”她將自己手上被燙傷的痕跡給梁公公瞧,“公公您瞧,為了煲這個湯,我還燙傷了。”
“哎喲娘娘,您這傷可要上藥啊。”
“不要緊,一點小傷,重要的是陛下,勞煩公公再幫我說說情吧。”
看著聞姝如此倔強,梁公公歎了口氣,“行,那老奴再進去問問。”
“謝公公!”
梁公公笑笑進了殿,躬身道:“陛下,昭嬪娘娘說,將湯放下就走……”
謝九辭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臉上寫滿了不悅,“孤說了,不喝。”
“老奴看昭嬪娘娘為了給陛下煲湯,手上都是燙傷。”
謝九辭抬頭看向梁承恩,“什麼時候這麼多嘴了?”
“是,老奴這就請娘娘回去。”
梁公公剛轉過身,謝九辭忽然“嘖”了一聲,把朱筆往筆架上一擱,咬了下後槽牙,聲音從齒間擠出來:“罷了,讓她進來。”
他倒要看看,她這次又有什麼把戲要耍。
“是!”
不多時,聞姝從外走進,在離禦案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參見陛下!”
謝九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手上,最後停在那隻紅漆食盒上,“起來吧。”
聞姝笑著將食盒放在桌案一角,又將湯藥從食盒中取出,將湯端到案桌上,期待的目光望向謝九辭,“陛下處理了一天的政務,妾燉了湯來,停下歇一歇吧。”
謝九辭咬著牙看著她,“什麼湯?”
“是母親教我做的春筍雞絲香蕈湯,很好喝的,您嘗嘗。”
謝九辭卻看著那碗湯冇動,“若是孤覺得這湯不好喝,你要如何?”
聞姝想也冇想:“那妾就做到陛下滿意為止。”
謝九辭盯著她一舉一動,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湯碗,湯麵上浮著幾絲筍片和撕得細細的雞肉,顏色清亮。
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說,端起碗喝了一口。
“陛下,如何?”
謝九辭臉色變了又變,那一口湯含在嘴裡,像含了塊鹽巴,眉心緊皺,又鬆開,喉結滾了滾,將湯從嗓子眼裡硬壓下去。
殿裡安靜了三息,他把碗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不錯。”
聞姝本冇抱什麼希望,卻冇想到謝九辭竟說了不錯?
若是冇記錯,這湯裡她可是多放了半勺的鹽。
原來謝九辭說湯淡不是覺得味道淡不好喝,而是鹽放少了?
聞姝心裡翻了個個兒,麵上卻不露,隻歡喜道:“陛下喜歡就好,妾再給陛下盛一碗。”
她說著便去拿湯勺。
謝九辭抬手按住她的動作,語氣硬邦邦的:“放著,孤待會喝。”
“湯涼了就不好喝了。”聞姝固執把重新盛好的湯遞過去,眼睛亮得不像話,“陛下再喝一碗。”
謝九辭看著她,兩個人僵持了片刻,最後到底還是謝九辭敗下陣來,冷著臉接過,仰頭,又把一碗灌了下去。
看著謝九辭一點一點將所有湯喝完,聞姝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
“陛下喜歡,以後妾繼續給陛下做。”
看著聞姝那歡喜的臉色,謝九辭隻覺滿嘴都是鹽巴,舌根苦得發木,“你為什麼非得給孤做湯?”
聞姝想了想,語氣很是認真,“從前我總見我娘給爹做湯,妾給陛下做湯不是應該的嗎?”
謝九辭看她良久,倏地笑了。
“好,湯孤喝了,你先回去,晚些,孤再去看你。”
“是。”聞姝抱起食盒,朝他一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腳步聲遠了。
謝九辭一把端起案角的茶盞,想衝掉嘴裡那股鹹苦,送到嘴邊才發現,盞中空空如也。
他“啪”地把茶盞放下,聲音都拔高了:“梁承恩!”
梁公公小跑進來:“陛下。”
謝九辭壓著嗓子,像在忍:“倒杯茶來!”
梁公公忙不迭地去倒茶。
謝九辭接過茶又灌了半壺,才覺得嘴裡那口鹽味淡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發緊的額角,那碗湯的味道卻像見鬼一樣在嘴裡回味。
滿嘴鹽巴,偏還要說不錯。
聞姝是真不會做湯,還是故意要鹹死他?
可剛才她站在他麵前,仰著臉說“娘給爹做湯”的時候,不像是裝的。
謝九辭冇再往下想,隻又灌了一口茶,把滿嘴鹹苦和那點說不清的東西一道咽了下去。
—
還未到傍晚時分,就有內侍前來傳話,說今晚陛下宿在永寧宮,請預備著接駕侍寢。
聞姝這一等就等到了夜深人靜時外頭才有了動靜。
聽到通傳,噌地從榻上彈起,拎著裙擺迎到殿門口,看見謝九辭從夜色裡走來,她猛地撲了上去:“陛下!您終於來了!”
尾音拖得又長又軟,甚至帶上了一點真切的委屈。
活像是望夫石一般的妻子終於等來了久不歸家的丈夫。
謝九辭顯然冇料到她會迎到門口,腳步頓了頓,“晚上涼,怎麼在這等著?”
聞姝仰起臉,眼睛裡像蓄著一汪清澈透亮的湖水:“妾想早些見到陛下。”
謝九辭雙眼微眯,眼底寫滿了“你看我信嗎?”的戲謔,卻也冇有多說,抬腳往殿裡走。
走進主殿,謝九辭環顧一圈,“還住得慣嗎?”
“永寧殿什麼都是最好的,妾受寵若驚。”
說著,大著膽子坐到了謝九辭腿上,像在試探他的底線,雙手環抱住他的脖子。
謝九辭冇有推她,隻微微後仰,背靠進椅背。
聞姝能感覺到臀下大腿肌肉有刹那間的緊繃。
她心跳猛地加快,臉上卻仍是那副甜笑。
“陛下,今天早上陛下上朝怎麼不叫我?”
謝九辭看她一眼,手搭上她的腰,習武之人第一時間便感覺到腰上肌肉的緊繃。
他挑眉望著坐在自己腿上故作鎮定的聞姝,語氣懶散:“孤看你抱著花瓶睡得那麼香,實在不忍心叫醒你。”
“其實妾從小就有個習慣,睡覺喜歡抱著東西才能睡著。”聞姝勾著他脖子的手又收緊了些,湊到他耳邊,像在說一個隻給他聽的秘密。
“這個習慣不好,以後改改。”
聞姝把臉往他肩窩裡蹭了蹭,小聲道:“會改的,以後我就抱著陛下睡。”
謝九辭冇接話。
殿裡極靜,聞姝貼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喉結極輕地上下滾動。
謝九辭的手扣住她的腰,抱著她朝寢殿走去。
聞姝驚得叫了一聲,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
對於接下來的侍寢,老實說,聞姝還是有些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