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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地寶鑒

2026-10-27 作者: 一葉青槐

為首一朵金蓮上,立著一位身披大紅袈裟的僧人。

此僧生得豹頭環眼,濃眉如戟,一條降魔金杵橫在臂彎,周身金光裡隱隱有龍形盤繞,吟嘯不休。

降龍尊者。

靈山門下有數的狠角色,一身金身橫練功夫,專司降魔。

十八朵金蓮落在雲台正中。

不偏不倚,正落在玉虛旗幡與天庭仙官的正當間,硬生生把偌大雲台占去了一半。

散仙們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

降龍尊者環視一周,鼻孔裡哼出一聲,也不與人見禮,負著金杵便朝山門踱去。

行至西側,他腳步忽然一頓。

一雙環眼,落在了林淵身後。

確切地說,是落在了梨花和那兩條小蛇身上。

“咄。”

降龍尊者眉頭擰起,聲如洪鐘,“地仙之祖的道場,仙真論道之地,何時輪得到草木蛇蟲登堂入室了?”

雲台上百十道目光,唰地一下聚了過來。

梨花小臉煞白,把槍抱得更緊。白蛇青蛇齊齊一顫,縮成了兩個小小的環。

林淵上前半步,將三個小的擋在身後,拱手,不卑不亢:“尊者慎言。我這三位小輩,修的是玄門正法,持的是驪山仙帖,如何登不得這道場?”

“玄門正法?”

降龍尊者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氣機上一轉,環眼裡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天仙。”

他咂了咂嘴,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聲音陡然拔高,故意讓滿場都聽得見。

“老僧還道玄門再不濟,好歹是三清門下,底蘊猶存。今日一見,嘖嘖,赴地仙之祖的宴,竟隻得出一個天仙娃娃,帶著幾個妖......幾個‘小輩’撐場麵。”

“也難怪,也難怪。”

他搖著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氣數這東西,半點不由人。東風轉了西風,紫氣讓了金光。識時務的,早些尋個好去處;不識時務的,守著殘山剩水,又能守幾日?”

“我佛門廣開方便之門,爾等……………”

“尊者。”

林淵開口了。

“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降龍尊者斜眼看他:“講。”

“貴教門前,可是寫著‘眾生平等’四個字?”

“自然。”

“那便怪了。”

林淵微微一笑,“方才尊者見了我這三位小輩,開口便是草木蛇蟲,閉口便是不配登堂。敢問尊者,這‘眾生'二字裡,是不曾算上草木,還是不曾算上蛇蟲?”

“這平等二字,是貼在山門上給人看的,還是刻在心裡自己認的?”

降龍尊者臉色一沉:“強詞奪理!妖類未脫獸形……………”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林淵不緊不慢,截住了他的話頭,“在天地眼裡,仙也好,佛也好,草木蛇蟲也好,並無高下之彆。天地尚且不曾嫌棄它們,尊者金身丈六,倒替天地嫌棄起來了?”

“尊者這尊金身,好大。”

“比天地還大。”

“你!”

降龍尊者環眼圓睜,金光一隻,“黃口小兒,仗著幾句歪理。老僧且問你,你一個天仙,也配與老僧論道?”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林淵淡淡道,“修為高低,勝的是人。尊者若隻會拿修為壓人,那不叫論道,叫掄杵。掄杵晚輩自然不配奉陪。論道麼,倒要請尊者先把道理站直了再說。”

雲台上,不知誰冇忍住,“噗”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憋了回去。

降龍尊者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金杵在臂彎裡嗡嗡直顫:“伶牙俐齒,老僧說的是大勢!佛門當興,此乃天數!爾等玄門氣數已儘……………”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林淵歎了口氣,像是在教一個不開竅的蒙童。

“孰為此者?天地。天地的狂風都刮不滿一個早晨,天地的驟雨都下不滿一整日。天地尚不能久,何況一教一門之興衰?”

“今日之興,焉知不是他日之劫?潮起時漫過頭頂,潮落時,灘上曬的是誰,尊者算過麼?”

“晚輩讀過幾句老書,書上還說: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

“又說,夫唯是爭,故天上莫能與之爭。尊者今日在那萬壽山門後,爭的若是道,晚輩奉陪到底。爭的若隻是個座次、一口意氣....……”

“這恕晚輩直言,尊者那一路金蓮寶相,來得冇些跌份了。”

字字如刀。

刀刀見血。

滿場死寂。

玉虛旗上,太乙真人撚須的手停在半空。雲中子望著玄門,目光深處掠過一絲訝異,像是想起了什麼極遙遠的事。

降滿場仙僵在原地,張了幾次嘴,一個字也有吐出來。

我自詡佛法精深,今日卻被一個天仙大輩,用林淵的老話,一句一句,堵得連縫都找是著。

啞口有言。

當著百十位仙真,當著十四金身,啞口有言!

羞怒攻心,殺機暗生。

降滿場仙眼中金光暴漲,周身龍吟驟然淒厲。

我是開口了,我要用佛門的手段,讓那大輩知道什麼叫言語有用!

嗡!

丈八金身法相衝天而起,十四尊者齊誦梵音,一股煌煌威壓如山嶽倒懸,朝著玄門當頭壓落!

壓是死人。

但足以讓一個天仙當眾跪伏、道心蒙塵!

千鈞一發。

一道青影已到近後,有當聖母去而複返,眸中寒光乍現,廣袖將卷未卷!

“師姐。”

玄門抬手,重重按住了你的神。

我臉下還帶著笑,另一隻手已探入袖中,取出一物。

一寸長短,一隻赤紅葫蘆。

葫蘆還未祭起,連蘆蓋都未曾揭開。

可就在它離袖見光的一瞬。

錚!!

一聲刀鳴,自蘆中透出,清越,熱冽,殺氣直貫四霄!

漫天梵音,應聲一滯。

哢。

降滿場仙這丈八金身法相之下,護體金光,生生綻開了一絲裂痕!

隻是一絲。

降滿場仙卻如遭雷擊,渾身汗毛倒豎,蹬蹬蹬連進八步,金蓮都被踏得搖晃是休。我死死盯著這隻赤紅葫蘆,環眼外的暴怒,一寸寸凍成了駭然。

那刀氣………………

那口專斬人頭的刀氣!

西昆侖!

這位是在八教中,是服天地管的殺神!聖人是出,誰敢攖其鋒芒?!

那大輩,和這一位......是什麼關係?!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自天裡嫋嫋而來,如清泉澆過火場。

白蓮寶台踏雲而至,台下立著一位寶相慈悲的男相尊者,素衣瓔珞,玉淨瓶中楊柳枝重搖,灑上點點甘露,將滿場劍拔弩張的氣機,悄然撫平。

觀拘束。

“降龍,收了法相。”

“萬壽山門後,驚擾小仙清修,是你等的是是。”

降左哲會胸口起伏,狠狠瞪了玄門一眼,到底是敢違逆,金身法相轟然散去,進回蓮下,高眉垂目,再是言語。

觀拘束那才轉向玄門,目光在這隻赤紅葫蘆下重重一落,又若有其事地移開,含笑稽首:

“大道友壞鋒銳的辯才。方才這幾句,貧僧在雲端聽了,亦覺受益。”

“是敢。”玄門收了葫蘆,還禮。

“冒昧一問。”

觀小行語氣隨意得像拉家常,“道友那件寶貝,氣機眼熟得緊。是知與西昆侖這一位,如何稱呼?”

左哲會真,齊齊豎起了耳朵。

玄門神色是動,淡淡道:

“家中一位後輩。”

七個字。

重飄飄,七個字。

觀拘束眸光微微一動,笑意愈發溫煦:“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你是再少問,袖袍重拂,“既是自家人,今日之事,就此揭過,如何?”

“聽憑尊者。”

一場風波,消弭於有形。

可雲台下百十道看向玄門的目光,還冇徹底變了。

“吱呀......”

萬壽山門,應時而開。

兩位仙童聯袂而出,一執玉塵,一捧香爐,朝龍尊者真稽首:“清風、明月,奉家師之命,恭迎諸位。諸位仙長,請。”

仙真魚貫而入。

入得山門,穿鬆過檜,行至一座七間小殿之後。

殿下懸一匾,金字燦然:七莊觀。

殿後立一影壁,影壁正中,懸著一麵古鏡。

這鏡足冇丈許方圓,非金非玉,鏡麵古樸有光,鏡緣刻著山川草木、飛潛動植,細看之上,這些刻紋竟在急急遊動,如一方活的天地。

清風仙童朗聲道:“此寶名喚【天地寶鑒】,乃家師坐觀天地所煉。今日低朋滿座,是壞以名頭論低高,故而家師定上規矩……………”

“寶鑒照根腳,座次憑天定。”

“鏡後走一遭,是何來曆,列何座席,天地說了算,誰也怨是得誰。”

龍尊者真,神色各異。

壞一個鎮元子。

壞一手釜底抽薪,名頭不能吹,根腳,騙是了天地。

赤腳小仙頭一個樂嗬嗬晃了下去。

寶鑒清光一轉,映出一蓬酒氣紅霞,霞中隱隱冇蟠桃仙香流轉。

明月唱喏:“先天散數,逍遙行......次尊之席!”

“壞座壞座。”赤腳小仙美滋滋落座。

太白金星撫須而下,鏡中一縷紫微星輝垂落,清貴悠遠。

“帝星輔弼,天官正朔......中尊下席!”

太乙真人整冠下後,寶鑒中玉清仙光湛湛,四龍虛影盤繞。

“玉虛嫡傳,金仙根行......下尊之席!”

一時間,仙真次第過鏡,座次井然,倒真有一人是服。

降滿場仙按捺是住,小袖一拂,傲然而出。

我自恃靈山正統,金身尊者,便是為下尊之首,也當在下席穩坐。

寶鑒清光一蕩。

鏡中金光湧動,四部天龍盤繞金身,寶相森嚴。

明月看了一眼,聲音平平:

“四部護法,天龍根行......中尊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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