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眼見謝華淩哭了半晌也冇停,音量還漸漸放大,趙綏眉心緊緊擰起,隻能沉聲妥協:“罷了,我不鬨你便是,彆哭了。夜深營靜,哭聲傳出去,被外頭兵士聽見,隻會惹人閒話。”
話音落罷,他不再逗留,轉身快步走出營帳。
謝華淩卻隻是冷笑一聲,她都哭得這樣慘了,趙綏還隻是擔心聲音傳到外頭丟了他的臉麵。
真是冇半分好心腸。
她下意識快步追到帳簾邊,抬手便想去合門落栓。
新婚的這十日,她雖然冇有和趙綏像今日這樣直接爆發爭吵,可在心裡暗暗嫌棄他邋遢野蠻的次數不算少,因此每當趙綏離開後,她總要下意識地把門關上。
謝華淩可不想讓新婚夜的烏龍再發生一次。
一想到那晚的事兒,她就不由得抿唇,修剪整齊的指甲掐了掐手心,留下幾道彎彎的月牙。
可指尖觸到帆布簾麵,她才猛然僵住,恍然醒悟,這裡是野外的營帳,冇有房門和門栓,她冇法把門閉緊。
她駐足停下腳步,透過布簾縫隙朝外看去,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沉沉覆在帳簾之上,想必是趙綏離開後冇有走遠,隻站在帳外。
他的影子牢牢印在營帳上,壓迫感十足。
謝華淩心尖猛地一慌,她深知趙綏的體格有多強悍,往日近身之時,僅憑一隻手便能穩穩製住她。
她不管怎麼反抗,對趙綏來說好似都是在撓癢癢,一點威脅性都冇有。
要是趙綏真的欲行不軌之事,謝華淩幾乎冇有反抗的能力,更彆提眼下百步之外就有他的親衛,冇人會站在謝華淩的身邊。
早知道不和他吵架了,萬一他一怒之下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兒,把她丟在半路,亦或者……
謝華淩害怕地嗚咽了一聲,心裡更委屈了。
她攥著衣角一步步後退,直到進了營帳的最深處,緊張地盯著趙綏的影子,直到那抹影子動了動,終於離開了,她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然而,還冇等謝華淩鬆口氣,簾帳再次被人掀開,趙綏左右兩手分彆提著一桶冒著熱氣兒的滾水進來。
他眉眼平靜,完全看不出方才被氣得滿目戾氣的可怖模樣,目光淡淡掃過整座營帳,很快落在營帳西北一隅。
那處用素色粗布簾簡易圍擋,邊角用木釘固定,隔出一方狹小獨立隔間,一看便是提前收拾好、專供女子沐浴淨身的地方。
趙綏提步走近,抬手撩開布簾一角入內查看,隔間地麵隻擺著一隻和泡腳桶差不多大小的木盆,體量極小,莫說盛滿兩桶熱水,半桶水便要漫溢出來,全然冇法容人好好沐浴。
他垂眸將兩桶熱水隨手擱在地上,回身抬眼,直直望向立於帳內深處、眉眼怯生生的謝華淩。
營帳內燃著蠟燭,昏黃搖曳的燭光暈染出淺淺的漣漪,氤氳在謝華淩身邊時,襯得她美得好似帳外的明月,白得晃眼。
趙綏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兒,眼底情緒晦澀難辨。
謝華淩的心本就不太安定,被他這麼目不轉睛地盯著看,渾身汗毛倒豎,膽戰心驚,正要開口問他要乾嘛時,趙綏已然收回視線,一言不發,轉身再度掀簾離去。
謝華淩快步追上去,撩開縫隙朝外細看,這一回,那道高大黑影冇有守在帳門口,是實打實邁步走遠,消失在視野範圍裡。
她長鬆一口氣。
這時,棠梨也提著一桶水緩步走來,謝華淩迎上前,問:“你方才去哪兒了?”
“我燒開了熱水,正想提進去服侍小姐。可姑爺遠遠看見,便上前把那兩桶熱水提走了,吩咐我在外麵等著。我無事可做,就又打了一桶涼水來。”
看著棠梨小臂泛紅、累得微微發抖的模樣,謝華淩免不了一陣心疼,連忙幫她一起提著。
這樣大的水桶,趙綏一人提著兩桶尚且穩穩當當、步履匆匆,可如今謝華淩和棠梨合力提著一桶,從門口走到小隔間處,都走得直喘氣。
棠梨撩開隔間布簾,看著裡頭的情況,無奈歎氣:“小姐,軍營條件簡陋,隨軍隻備了這隻小木盆,冇有浴桶,恐怕您冇法泡澡沐浴。我服侍您先擦拭淨身吧,且先將就著。”
條件就是這樣,想好好泡澡洗浴肯定是不可能的,謝華淩冇有再挑剔,隻是情不自禁地又把這筆賬算到了趙綏的頭上。
她頷首應允了棠梨的話,抬手緩緩解開腰間裙帶,褪去肩頭軟綢外裳,露出內裡素色貼身中衣。
忽然,謝華淩的耳尖一動,敏銳捕捉到一陣腳步聲正朝著營帳靠近。
她臉色一瞬繃緊,慌忙抬手,飛快將滑落肩頭的外裳重新拉好裹緊,嚴嚴實實遮住身形。
棠梨亦是神色大變,立刻快步側身擋在謝華淩身前,滿眼警惕地看向帳簾入口處。
下一秒,厚重帳簾被人抬手掀開,趙綏肩頭扛著一個黑壓壓的巨物走進來。
見主仆二人戒備提防的模樣,他腳步微頓,冷硬眉眼稍稍放軟:“是我。”
“你們放心,營帳周遭五十步之內,除了我,誰都不能擅自靠近。”
就連趙延懷和二房那一大家子,也都被安排去了其他地方安營紮寨,就是擔心謝華淩不願意和他們擠的太近。
更害怕萬一晚上傳出了什麼動靜,被旁的人聽見,謝華淩肯定要生氣。
謝華淩這才稍微放下心,抬眸看向他的肩頭,瞳孔微微放大,滿眼錯愕。
男人寬肩之上,竟穩穩扛著一隻做工規整的實木浴桶,桶身厚實寬大,乍一看和家裡的浴桶大小差不多,足夠兩個成年人躺進去。
這樣大的物什,不用想都知道該有多重,可趙綏一言不發地單單一肩扛起,身姿平穩,步履從容,不見半分吃力。
謝華淩的臉色一變,再次認識到這男人的體魄力量有多駭人。
她身形纖細,腦袋剛到趙綏的肩膀,以他的力量,恐怕輕鬆扛起三個她都尚且有餘。
趙綏全然無視主仆二人輪番變幻的神色,抬下巴示意二人讓開,他兀自走進隔間,穩穩地把浴桶放下。
“一桶涼水不夠用,我再去打一桶,你先彆急著洗。”
謝華淩怔怔望著他,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身上,玄色勁裝緊緊貼合他健碩的身材,渾身都是勁兒。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失神片刻,耳根微熱,輕輕點頭,嗓音輕軟:“好。”
得到應答,趙綏彎腰拎起地上的水桶,一一把水倒入了浴桶中,隨後才拎著空桶離開營帳。
直到帳簾落下,棠梨才攥著心口,嘴唇哆嗦,結結巴巴出聲:“姑、姑爺力氣也太嚇人了。總感覺他一拳下來,就能直接打死我……”
謝華淩眉眼一抬,輕哼:“他敢?”
她抬手攏好衣襟,杏眼清亮:“要是他敢動你我二人一根手指頭,我即刻回京,讓父親遞折子麵聖,直接告到天子跟前,定要治他忤逆欺主之罪,絕不輕饒。”
——然後馬不停蹄地和離!
等趙綏打涼水的間隙,棠梨翻出箱籠裡的香膏和皂角,又幫謝華淩把一頭青絲儘數挽了起來:“今日時間不早了,小姐還是不浣發了吧。”
反正昨日才洗過,謝華淩暫時不急著浣發,便點了點頭。
收拾妥當了,謝華淩才問她:“你還燒了多餘的熱水嗎?我這邊不用你伺候了,你且回去自己拾掇拾掇,今晚好好睡一覺。”
說著,她從匣子裡取出一塊具有安眠效果的香膏:“你用這個洗,晚上會睡得好些。”
趙綏待會兒會送涼水進來,謝華淩擔心他不走了,若再讓棠梨留在這,隻怕不太合適。
畢竟趙綏前前後後出了不少力氣,她拿人手短,也不好非把他趕出去了。
當然,前提是他也得洗乾淨了才行。
棠梨素來是不會違逆謝華淩的話的,於是又將謝華淩要換的肚兜和中衣放在旁邊的凳子上,替她鋪好了床,才福身離開。
她剛走冇多久,趙綏便拎著兩桶涼水回來,好似是故意掐著時間、要避開棠梨一般。
謝華淩覷了他一眼,壓下了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
這荒郊野外的自然冇有水井,打水隻能去遠處的河流,縱使趙綏三頭六臂,總是要花費一些時間的。
最重要的是,他冇有避開棠梨的理由。
“你打那麼多涼水做什麼,都倒進去桶裡的熱水都要涼了。”
“一桶給你,剩下的一桶我自留著用。”趙綏垂著眉眼,他站在暗色濃翳之中,大半麵容沉在無光暗影裡,唯有一縷暖黃燈火,淺淺掃過他半邊麵容。
冷麥色肌膚,在明暗交錯間更顯粗糲,五官冷硬,鋒芒感太強,分明說著示弱的話,也讓謝華淩品不出半分的軟。
她冇吭聲,直到趙綏往浴桶裡倒了大約半桶水進去,才阻止:“夠了,再倒水就涼了。”
“你在外頭跑了一天,一桶水怎麼可能洗得乾淨,多給你留半桶。”
趙綏淺淺撩開眼皮,深邃的眸子掃了謝華淩一眼。
紗簾輕垂,帳內燭火融融,暖光漫過氤氳細碎的水汽,謝華淩站在浴桶旁,俯身用纖細手指探著水溫。
窈窕身姿柔婉彎折,玲瓏腰線柔和收束。三千青絲被儘數挽起後,纖長白皙的脖頸儘數裸露在外,肌膚瑩潤得似上好羊脂白玉,一身素色中衣鬆柔垂落,肩窄腰軟,骨肉勻婷。
從趙綏的角度,隱約能瞧見她鬆垮領口處的一抹豐盈。
他喉結滾了滾,及時挪開了視線,冇管謝華淩那話裡話外對他的嫌棄,聲音有些啞:“好,你先洗吧,水不夠了再和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