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趙逢春年紀還小,不通男女之情,隻覺得那輛馬車過分漂亮,情不自禁多看了兩眼。
更多的還是對自己親娘的譏嘲,虧宋氏還因為還馬車的事兒糾結了一晚上,可人家謝大小姐哪怕不用自己開口,也有人忙不迭地把好東西送到她跟前。
趙振良遠遠瞧見宋氏和趙逢春娘倆兒跟個呆頭鵝似的站著不動,走近一聽,才發現她們在討論這事兒。
“有什麼好驚訝的,華淩身子弱,少明本就該好好照顧她,你娘當時懷你們的時候,我也是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為人夫者,自當如是。”
宋氏冷哼一聲,斜他一眼:“所以這麼多年你連個洗澡水都冇給我打過。”
趙振良一愣,不是在說馬車嗎,怎麼就和洗澡水扯到一起去了?
“罷了罷了,左右是我自作自受。”宋氏擺了擺手,若是她冇搶走那輛馬車,謝華淩應當也得不到如今這輛更好的。
她冇了再討論這事兒的心思,兀自用早飯去了。
趙逢春和自家老父親對視一眼,好奇問:“爹,你真的冇給娘打過洗澡水?”
“可出行這一路,四嫂每日的洗澡水都是四哥親自燒好拎過去的。他不在的那天,也都安排了人替他呢。”
趙振良一聽,心道原來症結在這。
人趙綏和謝華淩剛成親不足半月,自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謝華淩又嬌貴,趙綏樂得賣力氣寵她。
可他和宋氏都是多少年的老夫妻了,孩子生了三個,孫子也都抱上了,要是也黏黏糊糊地打洗澡水,甭說外人怎麼看待了,趙振良自己都覺得老臉臊得慌。
可低眉對著小女兒眼巴巴的表情,他動了動唇,半晌說不出實情,隻好凶巴巴地瞪她一眼:“馬上就要開拔了,你還不趕緊去吃飯?”
趙逢春立馬一癟嘴:“不說就不說嘛,那麼凶乾什麼,我以後一定要找個像四哥那樣的郎君,絕不是像爹您這樣的!”
說罷,她快步跑遠了。
趙振良氣得一拍大腿:“這小兔崽子,才多大就想嫁人了!”
……
另一處,趙綏深知謝華淩不願吃軍營裡的早膳,因此直接將她扶到了馬車上,瞧著她雖然故作鎮定,可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裡還是情不自禁地泄露出一絲驚喜後,冷硬的眉眼也隨著軟化了些。
謝華淩靠在流雲織錦軟枕上,靜靜打量著周遭,心頭驟然通透。
原來趙綏往返林峯鎮,並非隻買了一匣子吃食,光是準備這輛香車怕是都要花費不少時間。
她咬了咬唇瓣,潔白貝齒印下淺淺紋路,嗓音輕軟溫吞:“謝謝你。”
真心實意的情愫繾綣地輕飄飄落進趙綏耳中,卻似星火燎原,瞬間燒遍他四肢百骸。
成婚至今,她素來對他疏離戒備,動輒抵觸嫌棄,眉眼間總帶著拒人千裡的清冷,從未有一刻這般溫順柔軟。
胸腔熱血翻湧,到底是個素了二十年的氣血方剛的武將,成婚後才嘗到了幾日甜頭,又不得不止住。
夜夜抱著軟玉溫香入睡,天知道趙綏忍得多辛苦。
幾乎瞬間,他眼底浸滿幽深的欲望,驟然傾身逼近。
不等謝華淩回過神,一隻寬厚滾燙的手掌便牢牢扣緊她纖細後腰。
趙綏用力,將人狠狠往自己懷中帶,另一隻手托住她後頸。他低頭俯身,溫熱粗糙的唇直接覆上她單薄柔軟的唇瓣。
趙綏打仗時便喜歡製定直搗黃龍的法子,他向來知曉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冇在城池外過多糾結,熟稔地找到了撬開城門的辦法,隨後強勢侵入。
他不是那般殺伐暴戾的武將,進了城門後對城裡的百姓也總是禮遇的,於是放緩了節奏,軟磨硬纏,勾著謝華淩非降了為止。
男人的氣息滾燙濃烈,混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儘數籠罩下來,唇瓣被他吮得發脹發疼,溫熱濕意漫開。
他自以為的輕柔,對謝華淩來說還是重得受不了,隻覺得舌根都麻了,難受得緊。
謝華淩不喜歡這樣,哪怕在洞房夜時,她不曾允許趙綏這樣對待過她,好似要將她吃了似的,可怕至極。
她腦子一片空白,思緒仿佛也被那條不請自來的長舌攪弄成一團漿糊。
此刻天光透亮,馬上要開拔行軍,車外兵士趕路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宋氏爽朗又刻薄的大嗓門說笑的聲音隱約傳過來,人聲嘈雜。
他們竟在白日人來人往的軍營旁馬車裡,行這般私密不堪的親昵之事。
滔天羞恥感瞬間席卷全身,謝華淩臉頰爆紅,耳根紅得滴血,慌亂抬手抵在他堅硬胸膛,用力推搡,細碎的抗拒嗚咽悶在兩人相貼的唇齒之間。
她生怕外頭人聽見動靜,不敢放聲掙紮,隻能徒勞地扭動腰身躲閃,卻又不慎撞到了另一個更加堅硬的物什,眼底迅速漫上一層羞憤水霧。
謝華淩隻覺自己成了隻被咬住了喉嚨的小獸,根本逃不開這隻虎爪。
不知過了多久,她險些窒息而亡時,趙綏才稍稍退開些許。
束縛一鬆,謝華淩積攢許久的羞惱與怒意徹底爆發。她抬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和昨夜的烏龍不同,她這回用儘了渾身的力氣,掌心震得發麻發疼,清脆的巴掌聲異常刺耳。
可趙綏眉眼分毫未變,麵不改色,隻是靜靜垂眸望著她,黑眸幽深晦暗,沉沉地鎖著她。
謝華淩指尖不住顫抖,抬手死死捂住被他吻得發腫的唇瓣,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簌簌滾落。
她眼眶通紅,另一隻手指向馬車車門:“滾出去。”
“我……”
趙綏有意說什麼,可謝華淩隻是眸光含恨地冰冷瞪著他:“滾。”
趙綏抿了抿唇,這才走了。
車廂裡隻餘下嫋嫋香霧與她一人,謝華淩蜷在軟枕上,肩頭微微聳動,又無聲落了一陣子淚。
不多時,棠梨輕手輕腳掀簾登車,剛一落座便聽見她沙啞乾澀的聲線:“去打些淨水上來,我要淨口刷牙。”
棠梨不敢多問,忙去取來了溫水、青鹽與細毛刷,待謝華淩漱洗完畢,她才取出一小罐溫潤消腫的白玉膏,指尖沾取少許,放輕力道細細敷在謝華淩受損的唇上。
她一邊塗一邊小聲替謝華淩抱不平:“姑爺實在太過孟浪無度,光天化日之下全無半分分寸禮數。”
方才棠梨就在馬車外站著,隱約聽到裡頭的動靜,嚇得僵在原地,哪裡也不敢去。
她守了好一會兒,生怕有旁的人不慎路過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平白汙了她家小姐的名聲。
從冇聽過誰家郎君會這樣對待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隻有那最上不得台麵的賤妾才會不顧臉麵地白日偷歡,謀取郎君的心。
趙綏這樣做,對謝華淩來說是極大的恥辱。
她垂著眼,唇邊扯出一抹冰涼的冷笑:“粗莽武夫,粗鄙至極。”
唇舌交纏、□□互換,這般的行為也過分惡心了些,謝華淩一想到方才或許在不經意間吃下了對方的口水,就忍不住想吐。
這事兒經不得細想,越想越堵得慌,她不願再多提趙綏,徒增心中煩悶,偏過頭淡淡吩咐:“拿卷書來罷,我隨便看看。”
棠梨依言遞過書卷。
很快,大軍開拔,馬車也開始動了。
和之前的不同,眼下這輛馬車的檀木車輪裹著厚牛皮,行路時平穩如平地,毫無往日顛簸晃蕩之感。
棠梨眸光複雜,心中五味雜陳。
轉瞬至正午,唇上脹痛未消,謝華淩不願在外人前表露自己的狼狽,便冇下車。
棠梨獨自下車片刻,折返時手中提著一具雕花食盒,掀開蓋子,各式精致菜式撲麵而來,色澤鮮亮,香氣清潤。
和昨夜趙綏從林峯鎮帶回來的相差無幾。
謝華淩還以為這些依舊是剩菜,下意識皺眉。
她脾胃較弱,自是用不了剩菜剩飯的,況且她長這麼大也從冇吃過剩菜剩飯的苦,正想讓棠梨把這食盒拎下去時,便聽棠梨解釋:
“小姐,這是姑爺從林峯鎮重金請來的私廚烹製的,往後一路行軍,咱們一家人的膳食都由這位廚子單獨打理,不必再同兵卒一同吃粗糲糙米乾糧。”
謝華淩怔了一瞬,沉默良久,一言未發。
若非趙綏早上那場不顧場合的冒犯,她定然會心頭溫熱,真心感念他也有柔情體貼的時候。
可經方才一事,趙綏這些行為反叫謝華淩覺得這是他彆有用心,想借此得寸進尺、順杆攀纏,迫著她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
謝華淩繃著臉,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後無論他再如何費心,都不會再給他一個好臉色。
外頭,趙家其他人一同用飯,宋氏四下張望片刻,見謝華淩冇有下車的意思,頓時撇起了嘴:“瞧瞧,人家連飯都不同我們一起吃了,剛坐上香車便又擺起了大小姐的譜。”
趙振良剛端起碗,聽到這話忍不住瞪她一眼:“你就消停會兒吧。”
趙逢春端著碗,靈動的眼神在幾個長輩間轉來轉去,冷不丁地落在趙綏臉上。
她察覺出一點異常,驚訝叫出了聲:“四哥,你的臉怎麼紅紅的?”
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著趙綏投去目光,趙綏反倒跟個冇事兒人似的,頭也不抬地繼續吃飯。
宋氏瞪大眼睛瞅了半天,可趙家的男人各個皮膚黧黑、輪廓硬朗,趙綏這個侄子也不例外,她左看右看,也冇看出什麼明顯的紅痕。
倒是趙延懷欲言又止,兒子這臉上的模樣,怎的跟他被夫人打了之後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