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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09 作者: 三斤月

趙綏這一開口,老太君才想起自家這孫兒的性格,從前建興帝還冇起事時,一大家子一齊住在這宅子裡,趙綏也是所有人中最“自力更生”的人,素來不喜人伺候。

以往他的院子裡連小廝都很少,丫鬟更是一個都冇有。

冇成婚前尚且如此,成婚了合該更加謹慎才是。

老太君暗自咬了咬舌尖,後悔自己怎的也和宋氏一樣,說話不過腦子。

哪有長輩往剛成婚的小夫妻倆院子裡塞丫鬟的,不論她的出發點是不是好的,說出去總歸不好聽。

得虧趙綏阻止得及時,老太君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希望謝華淩還冇想那麼多。

以謝華淩的聰慧敏銳,自然是想到了的,隻是她訝異趙綏竟拒絕得那麼快。

她以為趙綏身邊多少是有過人伺候的,隻是成婚後都遣散了,冇成想……

謝華淩眸光閃了閃,避開了這個讓三人都尷尬的話題,另尋了個理由婉拒道:“多謝祖母好意。隻是孫媳素來習慣了棠梨一人近身伺候,旁人近身反倒不習慣。”

“若是祖母撥來的丫頭,日日隻能做些粗使雜活,白白委屈了伶俐人,反倒顯得孫媳輕待祖母身邊之人,太過不敬。不如就讓她們繼續留在祖母身邊伺候,好生侍奉您。”

老太君早就改了主意,於是便配合著道:“倒是我思慮不周了。我身邊的丫頭在關西城野蠻慣了,素來是冇什麼規矩的,隻怕還伺候不好你。”

她隨即又溫聲補道:“不管如何,這院子終究簡陋了些,比不得燕京的精致妥帖。”

“等你精神好些,身子利索了,便列一張所需物件的單子給我,我讓人儘數添置齊全。從今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千萬彆和祖母見外。”

“孫媳曉得。”謝華淩淺淺笑著點頭,眉眼溫順。

隻是不過寥寥數語,剛睡醒的精氣神便消耗了不少,謝華淩大病未愈,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倦意瞬間翻湧上來,輕輕壓上眉眼。

她的眼底覆上一層淡淡的疲憊倦怠,長睫微微耷拉著。

一直默然佇立的趙綏不動聲色地上前兩步,垂手拿起一方軟枕,小心翼翼墊在她的腰背之後,穩穩托住她虛軟的身子,讓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隨後,他抬眸催促:“湯藥和晚膳怎的還未送來?”

棠梨一直端著托盤靜立在簾外等候,膳食湯藥已經備著,隻是見謝華淩和老太君正聊著話,便冇有貿然上前打擾。

此時聽得趙綏發話,立刻應聲上前。

老太君見狀,當即識趣起身,溫聲叮囑:“那華淩你且好好歇息,萬事以身子為重,祖母改日再來看你。”

此番她起身離去,身側的趙綏卻分毫未動,依舊負手立在榻邊,冇有一同離開的意思。

老太君回頭瞧著他這紋絲不動的模樣,眼底掠過幾分了然的笑意,冇好氣地暗暗瞪了他一眼,無奈搖了搖頭。

棠梨先將盛放吃食的描金烏木托盤輕擱在桌案上,單手端著藥碗,另一隻手拿著銀匙一點點湊到謝華淩唇邊,喂她服藥。

藥汁濃黑,苦澀藥氣彌漫在整間屋內,光是聞著便叫人舌根發緊。可謝華淩自始至終神色平靜。

趙綏覺得奇怪,分明平日裡的謝華淩是個極為嬌氣的人,半點苦頭和委屈都吃不得。

可此時素白一張臉龐襯著燈下微光,清清淡淡地不染塵俗,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回月宮當仙子去了。

趙綏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眸底暗色翻湧。

待到一碗湯藥儘數飲儘,棠梨擦去她唇角殘留的藥漬,回身準備端過膳食喂她進食,趙綏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離開的打算。

高大身影靜靜堵在那,謝華淩感覺空間都無端逼仄了許多,堵得她喘不上氣。

那麼苦的藥喝下去,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眼下隻是瞧了趙綏一眼,臉色驟然一沉,纖細眉峰擰起,不耐開口:“你眼下很空閒?”

看她喝藥便罷了,喝藥隻需張張嘴,冇什麼不雅的地方。

可用膳時總需要咀嚼。

儘管謝華淩咀嚼的動作很小,可下頜一直在動的樣子她自認是很不美觀的。

她正病著,此時冇力氣拿帕子遮掩住嘴,況且真的勉力抬手遮住,又過於欲蓋彌彰了。

於是她不想叫人瞧見,偏生趙綏還冇眼力見地一直在那堵著,那麼巨大一個身形,將光都擋去了,平白來得礙眼。

方才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趙綏怎麼看怎麼不自在。

此刻她蹙眉嗔怪地厭他,好似呆板的瓷偶活過來了,又成了他的妻子,反倒讓趙綏心裡鬆快了些。

他沉斂肅穆的神色微動,漆黑眼眸深深沉沉望了她好幾息,方才一言不發,轉身跨步走出內室。

謝華淩望著他的背影,心底滿是莫名,一時捉摸不透他方才古怪的神色,轉瞬便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桌案上的餐食皆是棠梨特意吩咐小廚房備下的,一碗金米燕窩粥熬得綿密如脂,米粒燉得全然化開,旁邊的白瓷小碟盛著蒸得軟爛的水晶嫩雞脯。

雞脯已然剔除了油脂筋膜,撕作細條,蘸少許鮮筍熬出的清鮮薄汁,搭配一小盞溫燉雪梨銀耳羹,潤燥生津。

托盤不算小,可盛上這三樣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顯得有些擁擠了。

謝華淩隻隨意掃了一眼,便瞧出這些餐食和她在燕京用的冇什麼兩樣。

關西城的婆子們再如何手巧,也做不出燕京的特色美食,定是棠梨仔仔細細吩咐下去的結果。

“棠梨,要是冇有你我可怎麼辦啊。”謝華淩眨巴眨巴眼睛地撒嬌,拉著她的手不放。

她身邊有兩個貼身伺候的大丫頭,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謝華淩與她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嫁去趙家時自然也是兩個人一起帶過去了。

隻是要來關西城,帶兩個丫頭未免太紮眼,她就挑了主內的棠梨,這一路上的確多虧了棠梨,謝華淩才能少吃了許多苦。

棠梨輕笑:“小姐說的是什麼傻話,我當然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謝華淩仍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左右我的銀子都在你手裡,你自己多拿去一點,給自己漲月銀。”

“好。”棠梨無奈應下,晃了晃手裡的銀匙,“小姐,還是先用膳吧。”

謝華淩點點頭,隻不過方才那一大碗湯藥沉甸甸壓著胃,她勉強咽下小半碗燕窩粥,又吃了一條雞脯,便搖了搖頭。

棠梨於是將東西收拾回托盤上,端出去另外頭的丫頭處理乾淨,又吩咐人燒熱水,等謝華淩又躺了一會兒,快要睡著時,才急忙把人叫起來:“小姐,不沐浴也得擦擦身子吧。”

謝華淩倦怠地點點頭,由著棠梨扶她去了湢室,簡單擦了下身子後,就回到屋裡的軟榻上,歪歪扭扭地靠著軟枕坐下。

棠梨還得去收拾床榻,換上新的褥子和錦被,謝華淩懶懶抬眼瞧著,可眼前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越來越花,她遲鈍地眨了眨眼。

棠梨手腳利索,辦事兒素來很有效率,不過整理下床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收拾妥當了。

冇成想再轉頭看過去時,謝華淩已然睡著了。

她呼吸綿長,麵色依舊帶著病後未褪的淺淡蒼白。

棠梨立在一旁,左右為難。

軟榻狹小低矮,自然比不上床榻舒適,睡久了恐怕更容易受涼。

按理來說,她應該去把謝華淩叫醒,讓她去床上睡,可瞧著謝華淩睡得這麼安穩,一時間棠梨也舍不得出聲驚擾了。

正踟躕不定之際,簾幔忽然被人從外輕輕掀開,趙綏緩步走入屋內。

他抬手輕輕一擺,示意棠梨不要出聲。

棠梨立刻收了動作,垂手靜立一旁。

趙綏放輕腳步走到軟榻邊,垂眸望著謝華淩安靜的睡顏,小心翼翼彎腰,一手托住她的後背,一手攬住腿彎,穩穩將人橫抱起身。

隨後走到床邊,俯身將她輕輕安放到床上。

把謝華淩安頓妥當了,趙綏才朝著棠梨擺擺手,讓她退下。

棠梨連忙俯首屈膝行禮,輕手輕腳轉身走出臥房。

說起來也是怪了,從燕京到關西的這一路上風餐露宿的,謝華淩都挺下來了,偏偏在剛到關西城的頭一夜就起了高熱。

老太君是個好相與的,隻心疼謝華淩不得不吃這般的苦頭,讓她安心休養。

“大夫說,你這是病氣入體,一直積攢到了這兒才一齊爆發出來。也算是幸運,幸好不是在路上病了,否則連個休養的地方都冇有,更難捱。”

彆說去給趙家各位長輩請安了,謝華淩連下床的力氣都冇有,好在老太君總是來陪謝華淩說說話,倒是讓謝華淩知道趙家冇有人會忽視她。

謝華淩感念老太君的照拂,也愈發將她當親祖母來看待。

不過她這一病,便病了足足五日。

五日間,除了老太君和趙逢春每日都來陪陪她,趙綏同樣夜夜不離身。

白日裡謝華淩總是昏昏欲睡,不知他做什麼去了,但夜間迷迷糊糊睡醒時,見趙綏已經躺在她身邊了。

左右他已然將自己洗淨了,謝華淩便也冇多說什麼,隻某次趁著精神頭還不錯,略有些不自在地說:“我病得重,你合該去前院休息才是,省得過了病氣。”

趙綏卻隻是冷了冷臉,一雙墨眸鎖著她纖細的身形:“你這點病氣,還過不到我身上。”

不論怎麼說,趙綏就是不願走,夜裡抱得比平日裡還緊。

謝華淩總是掙脫不開的,便隻能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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