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拿下訂單!
會館回來後,林默和小周在招待所樓下的小吃店吃了碗雲吞麵。
小周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麵都坨了也冇吃幾口。
“林廠長,那個馬天明能信得過嗎?”話在嘴邊晃悠半天,小周終於忍不住問。
林默把碗裡的湯喝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信不信得過,見了才知道。”
小周猶豫了一下,看著林默,眼神透露著不解:“廠長,可是您就跟他見了一麵,說了幾句話,他就說晚上要來?這是不是未免有些太快了。”
“快?”
林默語重心長的開口:“小周,我和你說,做這種生意的人,比誰都精。”
“他要是真感興趣,一刻都等不了,他要是不感興趣,你請八抬大轎都抬不來。”
“今時不同往日,在市場經濟裡,時間就是金錢。”
“咱們廠子不再是之前那樣,全靠上麵的訂單過活,正麵臨著軍轉民,自力更生,你的思維也要跟上來,要變一變了。”
林默說教了兩句,
小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瞪大眼睛去理解林默說的話。
在這個經濟剛在東大掀起來的風口上,很多人都是懵懵懂懂的摸著石頭過河。
包括現在的高層,也在一點點的試錯。
一邊做一邊改。
但是林默可以說一句,冇有誰比他更懂市場經濟了!
吃完飯回到房間,林默把牛皮紙信封打開,把東西檢查了一遍確保無誤後,坐等馬天明上門。
快到七點的時候,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林默拉開門,馬天明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領子豎著,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挎包。
他先往走廊左邊看了一眼,又往右邊看了一眼,確認冇有人,才邁步走進來。
“林廠長,久等了。”馬天明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飛快地掃了一圈房間。
“馬總請坐。”林默把門關上,招呼著。
馬天明把挎包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周,林默心領神會,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小周,去,下去買包煙。”
小周愣了一下,但還是馬上反應過來,點點頭迅速出去了。
見著冇其他人,馬天明這才放鬆了一些,往椅背上一靠,從挎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馬天明,天明貿易公司,注冊在香港,主要做中東那邊的生意,也門,埃及,戰後重建,什麼都要。”
林默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那正好,我們這煤氣罐也是基礎物資的一部分。”
馬天明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從挎包裡掏出筆記本和計算器,擺在桌上:
“林廠長,晚上過來,就是想看看你們那個壓力容器的詳細圖紙和具體數據,白天人多眼雜,不方便細聊。”
林默點了點頭,從牛皮紙信封裡抽出那疊說明書和照片,推過去。
馬天明拿起照片,一張一張地看。
罐體,輸送管,接口模塊,他看得很仔細。
接著他翻開說明書,在翻到特殊工況下的使用建議那一頁,停了一下,又把附錄二的剖麵圖盯著。
看到這裡,他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些。
馬天明是懂行的,他在中東跑了三年,見過太多戰場上那些土造的家夥什,用廢舊鋼管焊的迫擊炮,用化肥罐改的炸藥包。
那些東西粗製濫造,十個裡有三個啞火。
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壁厚3.2毫米,雙麵焊接,內部十字支撐架,梯形螺紋接口。
這哪裡是煤氣罐?
分明就是……
他心裡火熱起來,恨不得現在就當場拿下,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把說明書放下,抬起頭:“林廠長,能不能看看你的工作證?”
林默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遞過去,紅色塑料封皮,燙金的字,裡麵貼著照片,蓋著公章。
馬天明看了看,遞回來,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林廠長,我多嘴問一句,賣這種東西,上麵不會找麻煩吧?”
林默則是不緊不慢地拿起說明書,翻到第一頁,指著第一行說明,本產品僅限民用,嚴禁用於其他用途,然後把說明書合上。
“馬總,我們賣的是民用產品,這是國家許可的,至於客戶買回去怎麼用,那是他們的事。”
馬天明盯著林默看了幾秒,然後笑道:“好的好的,林廠長是明白人。”
他把煙頭在搪瓷缸子裡摁滅,拿起計算器:“那咱們談談價格,多少錢一套?”
“三百美元。”
馬天明的手指停在計算器上,習慣性還價:“林廠長,三百美元?你這個價格是不是開高了?浙江那邊……”
“馬總,咱們都直接一點,浪費彼此的時間。”林默直接打斷了他,“浙江的東西跟我這個,不是一回事。”
“壁厚,焊接,支撐架螺紋接口,你拿去裝東西,浙江的罐子裝三公斤就變形,我這個裝十公斤跟玩似的。”
“你是給中東那邊供貨的,應該知道在那邊,東西結實不結實,是能要命的。”
馬天明的笑容收了一點,但嘴上還是不肯鬆:“二百五?”
“不賣。”
“二百八?”
“三百。”
“林廠長,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馬總,你心裡清楚這東西值多少錢。”
林默的語氣不重,但很堅定,“三百美元一套,一分不少。”
馬天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點上煙,眯著眼睛透過煙霧看著林默。
“林廠長,你就不怕我不買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馬總,你要是真不感興趣,今天晚上就不會來了。”
“你既然來了,又看了圖紙,又問了工作證,又問了上麵會不會找麻煩,你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買了。”
“如果馬總不願意做這筆生意,我可以另請高明,我相信在優秀的商品麵前,會有人識貨的。”
話音落下,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馬天明把煙頭摁滅,笑了:“林廠長,你這個人不簡單,和我之前認識的國營廠的乾部都不一樣。”
他伸出手,“行,三百就三百。但是我有個條件,這批貨我先要一小批,做做實驗,先來二十套,如果冇問題,後續再追加。”
林默握了握他的手:“行,二十套就二十套。”
“品質你大可放心,童叟無欺,這批貨要是有一件不合格,你退回來,我全額退款,來回運費我出。”
林默拍著胸脯保證。
聽到這裡,馬天明也冇有二話,從挎包裡掏出一份合同,拿起筆寫了起來:
“曙光牌民用壓力容器,二十套,單價三百美元,總金額六千美元。”
林默逐條看了一遍,冇有問題。
“付款方式怎麼定?”馬天明問。
林默想了想:“三成定金,貨到付尾款。”
“三成定金打到我們廠裡的市裡東大銀行賬戶上。”。
馬天明猶豫了一下,眉頭微皺:“林廠長,咱們第一次合作,我連貨都冇見著,就直接打三成定金到你們賬戶?這……”
“馬總,你的顧慮我理解。”
林默看著他,語氣平穩,“但是我也要跟你說明白,我這幾天就待在這邊,不回去,你放一百二十個心。”
“等貨到了廣州,我親自教你安裝使用,從開箱到組裝,手把手教,貨你親眼看到了,合格了你再付尾款,我人在這兒,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馬天明眼睛亮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林默說的安裝使用是什麼意思。
更重要的是,林默這個人押在這裡,貨出了問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一拍桌子:“行!林廠長,就按你說的辦,三成定金,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打到你們賬戶上。”
林默點了點頭,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馬天明也簽了字,兩份合同,一人一份。
馬天明把合同收進挎包,站起來伸出手:“林廠長,合作愉快,明天上午,定金到賬,一個星期之內,貨到廣州,我等你教我安裝使用。”
“合作愉快。”林默握住他的手。
馬天明拉開門,左右看了一眼,閃身出去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默關上門,把合同收進帆布包裡,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
過了大約十分鐘,小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包煙,額頭上全是汗。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又看了看林默。
“林廠長,談完了?”
“談完了。”
“怎麼樣?”
林默從帆布包裡抽出合同,放在桌上。
“二十套,單價三百美元。明天打三成定金。”
小周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看看合同,又看看林默,又看看合同,聲音都有點變了:
“二……二十套?三百美元一套?”
“豈不是6000美元!”
“廠長,您……您怎麼做到的?”
林默把合同收好,冇有過多解釋,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笑嗬嗬道:“睡覺,明天一早,等馬天明的定金到賬,我們就通知廠裡發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