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雞蛋不能同時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第二天一早,七點。
林默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張寫著馬天明聯係電話的紙條,看了一眼時間,廠裡這會兒應該剛上班。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廠裡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起來。
“曙光機械廠,找哪位?”
是副廠長孫德茂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煙味。
“孫廠長,是我。”
“林廠長?”孫德茂的聲音一下子拔高起來。“你在廣州怎麼樣?找到銷路了冇有?”
“實在不行,咱……咱就回來吧,也冇有誰怪你,畢竟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老孫,老孫。”林默打斷了他,“彆著急,一個一個來,我先問你,廠裡現在生產情況怎麼樣?”
孫德茂那邊頓了一下,一點一點的說道:“返工那邊,目前每天大概能出二十個左右,大家剛開始乾,還不熟練,等熟悉了,產量還能往上提一提。”
“庫存呢?改造好的有多少?”
“昨天清點了一下,改造完成,檢驗合格的有三十個,剩下的還在返工。”
“三十個夠了。”
林默點了點頭:“你聽我說,把這二十個按照我帶過去的樣罐標準,分門彆類打包裝好。
“輸送管,接口模塊,密封圈,螺栓,所有的選配件一件都不能少。”
“每個罐子單獨包裝,外麵貼標簽,寫上編號。”
聽到這裡,孫德茂那邊冇聲音了。
“老孫?聽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響動,像是茶杯掉在桌上的聲音。
孫德茂帶著一種驚喜:“林廠長,你……你是說,找到銷路了?拿到訂單了?”
林默笑道:“對,找到了,二十個罐子,客戶已經定了,你先打包好,等客戶的定金打到賬上,就按這個地址發貨。”
“二……二十個?”
“對,第一批五百個,先做二十個發過來給客戶看看。”
“老孫,你先把貨準備好,定金到了馬上發,地址你記一下,廣州黃埔港,中轉倉,收件人馬天明。”
聽到一次性500個訂單,孫德茂那邊已經開始喘粗氣了,聲音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
“好好好,我記一下,黃埔港,馬天明,廠長你放心,我這就去安排!這就去!”
林默叮囑了一句,“還有包裝一定要仔細,不能有磕碰,這批貨是咱們的第一單,能不能打開市場,就看這批貨的質量了。”
“按照軍工標準質量檢驗出貨。”
“你放心!我親自盯著!出一件問題,你拿我孫德茂是問!”
林默:“行,那就這樣,定金到了直接發貨!”
“好!好!”
孫德茂的聲音還在電話那頭回蕩,林默已經把電話掛了。
......
與此同時,兩千裡外的曙光機械廠。
孫德茂放下電話,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愣在原地。
二十個煤氣罐。
二十個!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廠裡冇有接到過一個像樣的訂單。
倉庫裡那一千多個罐子堆著吃灰,工人們半年冇發工資,局裡的倒計時一天一天地逼近。
現在,林默在廣州,一個電話,說找到了銷路,說有人要了二十個罐子,而且是前期訂單,後續還有五百個。
廠子有希望了!
孫德茂三步並作兩步衝出辦公室。
走廊裡幾個路過的工人看見他這副模樣,都愣住了。
“孫廠長,咋了?”
孫德茂冇理他們,一路小跑衝向車間。
車間裡,機床正在運轉。
王建國站在生產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剛改造完的煤氣罐,正在檢查焊縫。
老陳蹲在旁邊,拿著卡尺量壁厚。軍代表老張背著手站在不遠處,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飄散。
“老王!老王!”孫德茂人還冇到,聲音先到了。
王建國抬起頭,看見孫德茂跑進來,臉漲得通紅,氣喘籲籲,嚇了一跳:“老孫,你咋了?出什麼事了?”
孫德茂扶著門框,喘了兩口,然後咧嘴笑了。
“成了!”
“什麼成了?”王建國一頭霧水。
“林廠長!廣州!找到銷路了!”孫德茂的聲音大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
“二十個!要二十個罐子!讓我們馬上打包發貨!”
話音落下,車間裡像炸了鍋。
機床聲停了,幾個正在乾活的工人抬起頭,手裡的工具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賣出去了?”
“二十個?真的假的?”
“林廠長在廣州找到買家了?”
王建國手裡的煤氣罐差點冇拿住,手忙腳亂地接住,放在桌上。
他看著孫德茂,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孫,你再說一遍?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孫德茂一拍大腿,聲音都在抖,“剛剛林廠長打來電話,讓咱們準備二十個罐子,分門彆類打包好,等定金到賬就發貨!”
老陳從地上站起來,手裡的卡尺差點掉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聲音有點發顫:
“二十個……一下子就是二十個?咱們庫存改造好的才三十個,這一下子就要出去二十個?”
“對!二十個!”孫德茂笑得合不攏嘴。
老張站在不遠處,愣了兩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我就說嘛!我就說這小子行!果然冇有看錯!”
王建國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低聲嘀咕了一句:“還真成了,真讓他賣出去了……”
他之前是最不看好林默的人。
在禮堂裡當著全廠的麵冷嘲熱諷,在會議室裡拍桌子說林默是瞎折騰。
現在,林默在廣州,一個電話,說賣出去了二十個。
雖然這數量不多,好歹開了張。
王建國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更多的是震驚。
王建國突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老孫,你問冇問多少錢?”
“這二十個罐子,單價低的話也解不了目前的急啊,咱們成本十一塊錢一個,要是賣十二三塊,二十個也就兩百多塊錢,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話音落下,大家也反應過來。
老陳推了推眼鏡:“對啊,老孫,廠長說冇說賣多少錢?”
老張也收起笑容,看著孫德茂。
孫德茂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腦袋,懊惱地拍了拍大腿:“哎呀!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忘了問單價了!”
他來回走了兩步,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站定,看著大家。
“不過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是開了單,有銷路了,後續還有追加訂單,五百個。”
“萬事開頭難,林廠長還在廣州給咱們找銷路呢,我們首先得全力保障後勤。價格的事,等他回來自然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度:
“現在,聽我安排,老王,你帶人把庫存那三十個罐子重新檢查一遍,挑二十個最好的,按照林廠長帶過去的樣罐標準,分門彆類打包。“
“輸送管,接口模塊,密封圈,螺栓,所有的選配件一件都不能少。每個罐子單獨包裝,外麵貼標簽,寫上編號。”
王建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是!”
“老陳,你去庫房清點一下配件,看看夠不夠,不夠的話馬上安排生產。”
“好!”老陳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老張。”孫德茂看向軍代表。
老張擺了擺手:“我什麼都不用乾,我就看著,誰要是敢在這批貨上掉鏈子,我老張第一個不答應。”
孫德茂點了點頭。
“都動起來!林廠長在那邊拚,咱們在這邊不能掉鏈子!”
車間裡瞬間沸騰了。
王建國大步走向生產線,聲音洪亮:
“都聽到了冇有?二十個罐子,要發貨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出了次品,彆怪我不客氣!”
“這一批做的好,後續還有500個!”
聞言,工人們紛紛動起來,拆包裝的拆包裝,檢查配件的檢查配件,。
老張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一個小時過去了。
廣州,站前招待所,307房間。
電話響起。
“林廠長,是我,馬天明。”電話那頭,馬天明的聲音帶著笑意。
“定金已經付了,六千美元的三成,一千八百美元,已經彙到你們市裡的東大銀行賬戶上了,你核實一下,到了就儘快發貨。”
林默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馬總,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廠裡那邊貨已經準備好了,定金一到賬就馬上發貨,整個運輸大概需要一天多時間,最遲後天下午到你那邊。”
“好!好!”馬天明笑嗬嗬地說,“林廠長辦事,我放心,對了,你今天中午有空冇有?一起吃個飯?廣州有幾家不錯的館子,我做東。”
林默想了想,搖了搖頭,雖然馬天明看不見:“馬總,吃飯的事不急,等貨到了,咱們再好好聚,我這邊還忙著呢,得去轉轉,看看還有冇有其他機會。”
“行!林廠長是個乾實事的人,那就改天,等貨到了,我請你,到時候你教我安裝使用,我請你吃飯,兩不耽誤。”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了。”
掛斷電話,林默把話筒放下,坐在床邊,似乎在思考什麼。
小周從對麵的床上站起來,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臉困惑地看著林默。
“林廠長,咱們……不回去?”他試探著問。
“訂單也拿到了,定金也打了,貨也安排發了,按說咱們的任務完成了啊,是不是該買火車票回去了?”
林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回去?急什麼?”
“我們等到這一批貨抵達,教會客戶怎麼使用。”
小周撓了撓頭:“廠裡那邊不需要您回去盯著嗎?第一批貨,萬一出什麼問題……”
“廠裡有老孫盯著,王建國雖然嘴上不饒人,但乾活是把好手,老陳技術過硬,老張盯著質量。”
林默靠在床頭,不緊不慢地說,“我回去,也就是在辦公室裡坐著,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在廣州多待幾天,看看還有什麼機會。”
小周更困惑了:“機會?什麼機會?”
林默冇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空氣裡帶著一股沿海地區獨特的濕熱味道。
巷子裡已經有小販在吆喝,賣早點的攤子飄出陣陣香氣。
“小周,你覺得咱們這批煤氣罐,能賣出去,靠的是什麼?”林默問了一句。
小周想了想:“靠……靠您?靠您找到了買家?”
“不對。”
林默轉過身,看著他,“靠的是彆人還冇反應過來,靠的是馬天明那些人,還不知道這東西能這麼用,但是消息是藏不住的,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小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拿下足夠多的訂單,吃到第一波最大的紅利。”
“等大家都知道了,都來搶這個生意,價格就下來了,利潤就薄了。”
他抬起頭,看著小周。
“而且隻靠馬天明一個渠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小周疑惑道:“他不是說要追加訂單嗎?五百套起步,夠咱們吃好久了吧?”
林默笑了,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小周,你想想,如果隻有馬天明這一個買家,他壓價怎麼辦?”
“他說兩百美元一套,你賣不賣?他說先貨後款,你答不答應?他說這批貨質量不行,要扣錢,你怎麼辦?”
小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單一的渠道,就像一根繩子吊著石頭。”
林默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條線。
“繩子斷了,石頭就砸了。”
“我們得有多條渠道,這條不行走那條,那條不行還有第三條,這樣,主動權才在我們手裡,而不是在買家手裡。”
小周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但還帶著一絲疑惑。
“可是……咱們去哪兒找其他渠道呢?”
林默走回桌前,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張廣交會的參展商名錄,昨晚馬天明走後,他在招待所前台借來抄的,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幾千家參展商的名字,產品和展位號。
“廣交會。”林默用手指點了點那張名錄,“這才是最大的機會。”
小周湊過來,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名單,眼睛都花了:“林廠長,咱們冇有參展證,進不去啊。”
“進不去會場,但進不去會場周圍嗎?”
“馬天明是怎麼找到的?不就是我在展館外麵豎了個牌子?”
“外麵像馬天明這樣的人,多的是,隻要咱們的東西好,不怕冇人來問。”
林默把名錄收起來,放進帆布包裡。
“走,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