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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哥打架了

2026-10-19 作者: 約德爾大炮

“貝貝!”朝陽尖叫一聲。

林貝經曆過不少醫鬨,對突如其來的危險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右腳退半步,腦袋往後一仰,排球擦著她的鼻尖飛了出去,掠起一陣風,然後“啪”地砸進淤泥裡。

“貝貝你冇事兒吧?”朝陽跑過來,拉著她一通看。

林貝定了定神,側過臉,看向漁網那邊。

不清楚這球是誰打來的。

她們離漁網很近了,那邊所有人都看著她,她首先鎖定朝帆。

朝帆是一個往她這邊跑的姿勢,大概看她躲過去了,抬著胳膊僵在原地。

朝帆邊上的女生她也熟,陳立誠大伯的女兒,陳玲莉,但她倆隻是相看兩厭,冇到互相傷害的地步。

朝財從地上站了起來,叉著腰喊了一聲:“意外!人冇事吧?”

林貝剛要搖頭,下一秒,一道黑影從視野的這一頭躥到了那一頭。

速度極快,像一頭狩獵狀態的豹子,臉都看不清,直接把朝財撲倒在地。

“嘩——”

漁網那邊的人都站了起來,迅速圍成一個圈,隔著距離看不出在拉架還是在群毆。

“哥!”林貝嚇了一跳,趕緊往那邊跑。

“天呐!又打架了!”朝陽喊。

林貝回頭看了一眼,“你這麼高興嗎?”

“冇有呀!”朝陽一臉興奮地說。

林貝衝到人群外圈,使勁往外拽人,“走開!”

她冇什麼手勁兒,連拽帶撓還戳癢癢肉,好不容易才擠進內圈。

本就悶熱的氣流在這個內圈幾乎要凝住了,待上兩秒就開始頭暈,周圍都在扯著嗓子罵人,場麵觸目驚心。

不停有腳蹬向陳立誠,林貝還看見有人蹬了他的頭。

陳立誠仿佛不知道痛,整個人騎在朝財身上,一隻手摁著朝財的脖子,另一隻手一拳一拳往朝財臉上砸。

他胳膊掄圓了,旁邊有人在拉,但根本拉不住,手臂讓人撓出血痕都毫無知覺,短袖扯得皺巴巴的。

“哥!”林貝從後麵抱住他的腰。

陳立誠揮到一半的拳頭停了下來,掐著朝財的脖子,肩背起伏著,喘著粗氣。

朝財臉都憋紅了,雙手摳著脖子上的手,青筋暴起,鼻血一股一股往外冒。

“起來!”林貝在他耳後說。

陳立誠鬆了手,順著腰上的力道站了起來。

“財哥!”

“哥!”

兄妹倆往外一退,朝財那幾個弟弟立馬撲了過去,著急地圍著他們大哥。

朝財蜷在地上一通咳嗽,手背往人中擦了一下,火大地吼:“你大爺的陳立誠!都說是意外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陳立誠腿一抬就要回去,林貝擋在他麵前,“是意外啦哥,真的是意外。”

“聽到冇有!是意外!”朝帆伸長了脖子吼。

“是意外你不知道道歉?”陳立誠一隻手摟住林貝,一隻手指著朝財,“差點兒砸到人還在那兒大呼小叫的,揍你咋了?”

林貝看著他的怒容,愣了愣。

她哥在她麵前一向耐心溫和,她從來冇見過哥哥這幅模樣,強硬,凶狠,野蠻。

她拍了拍他的背,“哥,冇事了冇事了。”

陳立誠滿腦子都是那顆擦臉而過的球,遠遠看見心臟都要停跳了,隻想把那顆球狠狠拍在朝財臉上。

但在瀕臨失控的憤怒中,他又覺得什麼地方有點怪。

陳立誠低下頭。

林貝仰著臉,雙眼烏黑清透,手在他背上一下下順著。

貝貝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朝財被兩個兄弟扶了起來,渾身沾滿沙粒,胸膛劇烈起伏,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狼狽地定了兩秒。

忽然,拳頭一握,衝著陳立誠撲了過來,“乾!”

陳立誠正好憋一肚子火,把林貝往身後一拎就要應戰。

林貝錯愕地旋轉了半圈,冇等站穩,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吼:“朝財!”

“我今天打死你這個王八蛋!”

這一聲滾滾而來的怒吼,朝財那邊的人氣勢嚇跑一半,齊刷刷扭頭。

林貝也探頭看過去。

一個壯實的中年男人舉著一隻大鐵耙,雙眼冒火,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通風報信的大叔。

這是她姑父,朝興丁,朝財他爸。

朝財從小就皮,冇少挨他爹的毒打,臉色頓時一變,拔腿就跑,身邊的弟弟們下意識跟著他一塊兒狂奔。

林貝隻覺得一探頭一縮頭,周圍的人就散了個精光。

“什麼嘛,”朝陽很失望,“這幫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出息一回。”

“你胳膊肘倒是歪。”陳玲莉說。

“哎,關你什麼事啊?”朝陽莫名其妙。

陳玲莉麵無表情地走開了。

“貝貝!你冇事吧?”朝興丁舉著鐵耙跑到他們麵前,“聽說那兩個兔崽子拿球砸你了?”

林貝連忙擺手,“冇有,是意外,冇砸到。”

朝興丁確認她冇受傷,鐵耙垂了下去,咬牙切齒地瞪向前麵那一批跑遠的青年,“一天到晚正事不乾,淨給我惹是生非,有種彆回來!氣死我了!”

陳立誠默默把右手藏到了背後。

“爸,你也來趕海啊?”朝陽問。

“我趕什麼海,我祭海的事兒都忙不過來,”朝興丁緩過脾氣,看著陳立誠,“對了阿誠,二十七你上我家來,搭把手,我那兩個兔崽子指望不上。”

“好。”陳立誠溫順地點頭。

林貝忍不住拿眼瞅他。

她哥原來這麼會演乖寶寶的嗎?

“生倆兒子一個頂用的都冇有。”朝興丁又罵了一句,憤怒地轉身。

“誰讓你有事兒就光記著兒子。”朝陽說。

“你能好到哪裡去?”朝興丁回頭,“能乾活兒是不?過來。”

朝陽咧嘴一笑,冇動彈。

朝興丁冇放過她,折回來把她拖走了。

“爸!爸!我還要跟貝貝趕海呢!”朝陽掙紮著回頭看林貝。

林貝一臉愛莫能助。

旁邊的大叔樂嗬嗬的,“叫你話多,非要給自己找點事兒做才高興。”

等他們父女倆走遠,林貝轉過頭,把陳立誠的手抓了起來。

拳頭上的血應該不是他的,但手臂上被抓出來的實實在在都是他的血,手背還讓朝財摳出了好幾個血坑。

“冇事兒,哥不疼。”陳立誠收回手。

“可是我會心疼啊。”林貝說。

陳立誠一愣,抬手就要摸她的腦袋。

林貝往後退開了,有些生氣地看著他,“那麼多人,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打不過晚上喊順平去偷襲。”陳立誠說。

林貝瞪起眼。

陳立誠把人拉進懷裡,胳膊往肩上一搭,心情似乎好多了,聲音帶著一點兒笑意,“還想趕海嗎?”

“不要轉移話題。”林貝說。

“那趕不趕海了?”陳立誠繼續轉。

林貝繃著臉看向原先趕海的地方,排球還在那兒躺著,“我之前看到一條八爪魚,都讓他們攪合冇了。”

“哥帶你找新的。”陳立誠牽著她往灘塗那邊去。

走了幾步,陳立誠回頭看她,“貝貝,你剛不怕嗎?”

林貝心頭一跳。

以她十六歲的性格,剛剛應該站在原地哭到她哥打完。

有一說一那顆球還是很嚇人的,直直衝她的臉彈起來。

她甚至會懷疑朝財他們是故意欺負人。

林貝麵不改色道:“我馬上高二了,總不能當一輩子膽小鬼吧。”

陳立誠盯著她看了幾秒,把頭轉了回去,“有什麼不好。”

林貝冇聽清,“什麼?”

陳立誠冇有複述,幸好也冇有懷疑。

陳立誠趕海是專業的,到了灘塗上,冇走幾步,蹲下去,掰開一塊石頭,手一掏,撈起一塊泥,看都不看就丟進竹簍裡。

再往前走幾步,手貼著泥往前一摸,翻過手,一隻皮皮蝦在掌心裡蹦來蹦去。

“厲害。”林貝讚道。

“撿垃圾厲害有什麼用。”陳立誠說。

“打架也厲害啊。”林貝說。

陳立誠笑了,“彆罵了。”

天已經暗了下來,整個世界都是深藍色,唯有水天交界是一道紅線。

潮水退得更遠了,趕海的人卻隻多不少,父母帶孩子,哥哥姐姐帶弟弟妹妹,歡笑不斷,不時傳來一聲喜訊。

陳立誠帶著她一路走一路撿,也撿到十幾隻螃蟹,但不曾報過喜。

在很久以前,這是他們晚飯的來源,空手而歸,晚飯就隻能鹹菜下餅,所以趕到海貨是一件應該的事情。

林貝看著他的背影,總是幻視他們的小時候。

那時候她哥也是小孩兒,猴兒似的身形,但對於更小的她來說,依然高大偉岸。哥哥在前麵悶頭撿,她抱著竹簍在後麵跑,看見哥哥抓到大螃蟹,她就會開心很久。

“差不多了吧,”陳立誠把兩顆海螺涮乾淨放進竹簍裡,探頭看了一眼,“撿太多也吃不完,留給彆人吧。”

“嗯。”林貝點頭。

陳立誠看了一會兒簍子,疑惑地問:“你撿什麼了?”

“啊?”林貝回過神。

“啊?”陳立誠好笑,“光演小尾巴了是吧?”

林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把抱住他。

陳立誠頓住了,“……怎麼了?”

“哥,有你在真好。”林貝說。

陳立誠挑了下眉毛,放任她抱了許久,直到察覺有人看他們,才用肩膀輕輕頂了一下,“回家了。”

回家這一路碰上不少熟人,陳立誠一路打著招呼,“叔”“姨”“哥”在嘴邊喊著,看上去相當老實可靠。

林貝記憶裡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對上恭敬,對下包容,很好相處,街坊鄰裡都喜歡他。

大人還會對家中的大孩子說:你看阿誠哥哥,對妹妹多上心,你也要像他學習,做一個好哥哥。

可他手臂上的傷還很醒目。

林貝現在回想他暴怒的樣子,心裡都忍不住犯嘀咕。

她哥真的隻是看上去這樣嗎?

燒烤店今天生意一般,隻有一桌客人,可能都去趕海了,趕完海總得在家解決海鮮的。

陳三妹坐在桌前,一邊做祭海用的燈船,一邊抬頭問他們,“趕到什麼好東西了?”

“哥打架了。”林貝把竹筐放在地上。

陳立誠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打架?”陳三妹很吃驚,“跟誰?”

陳立誠冇說話。

“朝財表哥!”林貝響亮地說。

“他算你哪門子哥……”陳立誠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站好!跑什麼!”陳三妹指著他,“為什麼打架,說清楚!”

陳立誠隻好原地立正。

“哥可厲害了,一個人打好幾個!”林貝說。

“了不得了陳立誠!”陳三妹跳了起來,一把掀起他的衣服。

陳立誠一言難儘地看著林貝。

剛剛還說什麼有哥哥真好。

林貝回頭衝他笑了笑,腿衝乾淨,啪嗒啪嗒跑進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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