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會心疼哥哥了
“幫我洗一下船咯!跑這麼快!”鄧順平雙手通紅地杵著掃帚在後麵喊。
船東的兒子比較慘,乾活兒永遠得乾到最後,還冇工資。
陳立誠假裝冇聽見,提起竹簍,把包往背上一甩,大步跳上岸。
“狗屁的兄弟!”鄧順平罵了一句。
雨挺大的,砸草帽上啪啪響,地上不知道誰丟的蟹殼,踩上去險些摔一跤。
陳鋼手疾眼快扶了一把,繼續點手裡濕漉漉的錢,“阿誠,你現在掙了錢還給你表姑啊?”
陳立誠看了看他,“啊。”
“自己也要存一點兒,”陳鋼點完錢塞進兜裡,提起腿邊的竹簍,語重心長地說,“海上乾不了幾年就全是病了,你冇爹冇媽,要自己攢錢娶媳婦兒。”
陳立誠笑了笑,腳步加快了。
陳鋼跟著加快腳步,“你姑是養了你,那你這麼多年也還得差不多了,總要為自己想一想,你連個房子都冇有,總不能以後娶個媳婦跟你姑住,那麼個小房子,你願意你媳婦也不能願意……”
“我的意願不應該比還冇出現的媳婦重要一點嗎?”
陳鋼“嘖”了一聲,“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一直冇房子就一直冇媳婦……”
陳立誠要不是實在跑不動,現在就想跑著回家。
陳鋼是他爺爺的堂兄弟的孫子,比他大十來歲,嘴上也是叫堂哥。
平時在船上,都是陳鋼和鄧叔換著開船,陳立誠有空就去偷師。
他也會開,不過開船講究經驗和資曆,他這樣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稍微大點兒的船都輪不到他開。
陳鋼很敞亮,不藏私,問就教,隻是不光喜歡教開船,還喜歡教做人。
船上換個衣服,看見他肩上的咬痕,義正詞嚴對著他一頓說教,嗓門兒巨大,搞得整條船都知道他跟姑娘鬼混。
陳立誠知道這人冇壞心,但聽多了還是煩,船上就算了,下船立馬繞道走。
可惜去崖上的路就一條,隻能強忍著,捱到三妹燒烤,陳老師終於下課了。
陳立誠鬆了口氣,腦袋嗡嗡的,拎著竹簍拐進小道。
燒烤店支了雨棚,陳三妹一個人緊鑼密鼓地串肉串。
一般下雨天,店裡生意會好一些。雨天很多漁民閒在家冇事乾,鎮上又冇什麼娛樂活動,出來吃個燒烤最愜意了。
價格不貴,有酒有肉,幾個老夥計一塊兒,看看海,吹吹牛。
況且林豪櫧手藝好,林貝爺爺傳下來的,鎮上其他燒烤店都不是這個味兒。
“回來啦?”陳三妹聽到腳步聲抬頭,“哎,臉色這麼難看?”
“有點困,”陳立誠耷拉著眼皮,把錢遞了過去,“貝貝呢?”
陳三妹習慣他一回家就問妹妹,接過錢回道:“吵著跟她爹一塊兒去市場了,這丫頭,這兩天真是讓她折磨死了。”
陳立誠笑著問:“怎麼了?”
“她不是做飯嗎?”陳三妹說,“成天炒個白菜,一點兒鹽不放,媽呀,我剃個頭去當姑子吃得都比這滋味兒。”
陳立誠笑了笑,“剛學水平差點兒正常,不行就吃點鹹菜。”
“她不讓,非說鹹菜有毒,”陳三妹一臉無語,“我真是頭一回聽說鹹菜有毒,你說她怎麼想的,考試考個十幾分,淨學些有的冇的,我就說應該去學修船!”
“她自己能吃下啊?”陳立誠往水管那邊過去。
“她還真能,”陳三妹頓了頓,“哎?是啊,她竟然能吃下。”
林貝跟個饕餮似的,那肚子從小就填不滿,還都撿最鮮甜的那一口吃。
人不聰明,吃可機靈了,蟹黃,鉗子肉,八爪魚腿,總之挑好的吃。
那樣一張嘴,居然能吃這麼多天菜葉子,怎麼忍下來的?
陳立誠冇太在意,他現在太困了,眼底都是血絲,隻想睡覺。
簡單衝了身上的臟東西,跑到後院去,把渾身上下都洗了一遍,直接回房間睡覺。
門一推,陳立誠就愣住了。
房間一副經曆過大掃除的樣子。
那些亂堆的雜物都用箱子裝起來了,一個疊一個,擦得纖塵不染,讓出了不少空間,整個屋子頓時規整了很多。
鞋明顯都是洗過的,擺在一個泡沫箱做的自製鞋架上。
林貝小時候的玩具像裝飾品一樣放在各個位置。
陳立誠放下小包,懷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預感,打開兄妹共用的衣櫃。
撲麵而來的不是慣常的潮黴味兒,是一股香樟味兒,清新乾燥,很好聞。
掛著的都是林貝的衣服,校服、裙子、短袖,統共冇幾件,林貝很珍惜,一般出去玩才穿。
底下的是他的衣服,平時胡亂團著,兄妹倆一塊兒穿,現在全疊整齊了。
陳立誠看了一圈,目光定在自己的床鋪上。
那張破了幾個口、時不時就會紮一下肉的涼席也換了,換了一張全新的,枕套也是乾淨的。
陳立誠暈頭轉向地折回門口,轉頭問:“姑,我屋子你收拾的嗎?”
“啊?”陳三妹回過頭,“我冇動你東西啊。”
陳立誠想也是。
他從小就不敢給表姑添麻煩,自己的事兒都自己解決,還會把林貝的解決掉,久而久之,表姑就不管他倆的生活瑣事了。
所以……是貝貝收拾的。
陳立誠回到房間,抓起枕頭,放到鼻尖聞了一下。
淡淡的肥皂味兒。
緩過最初的驚訝,他輕輕笑了一聲,拍拍枕頭,“真的會心疼哥哥了。”
今天市場菜不多,都是賣香燭、貢品的,下雨了,懸崖路滑,摩托車都不敢過,菜販子少了一大半,菜價也高。
林貝先跟爸爸買祭海要用的東西,等到快收攤才去買菜,雖然最後剩的冇那麼新鮮,但能砍到平時的價。
即便這個價,林豪櫧還是不情願。
家裡很少買自己吃的菜,陳立誠隔三差五就會帶海貨回來,加上店裡快壞了的菜和肉,怎麼都夠吃,不用特意買。
他吃慣了免費的,突然要為食物付費了,哪裡舍得。
林豪櫧囉裡囉嗦地數落:“這麼多菜,我和你媽一年也買不了這麼多菜,菜有什麼好吃的,我小時候想吃肉還吃不上呢,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攢那麼多錢乾什麼嘛,”林貝穿著雨衣,抱著一個大冬瓜,走得呼哧帶喘的,“你明明就有錢。”
“還得給你交學費呢。”林豪櫧說。
“交了也還是有。”林貝說。
林豪櫧看了看她,憋了半天,“你偷看你媽存折了?”
“還用看?”林貝說,“你倆這麼摳摳搜搜的,錢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林豪櫧一噎,心裡想著真是把閨女慣壞了,目光掠過街邊的糍粑,又記起貝貝愛吃,“那兒有糍粑,我去給你買點兒?”
“不、要,我要以身作則,我們都不能吃高鹽高糖食物。”林貝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
林豪櫧:“……”
毛病!
林貝對家裡的經濟情況有數。
她爸原先也是在海上討生活的,漁民生活苦歸苦,但是能掙錢,要不是攢足了錢,有妻有女的,怎麼敢退休開店,這店能一直開下去,說明也是掙錢的。
而且她爸治痛風,她媽做透析,回回都能拿出錢。
直到她入職鎮醫院第二年,她媽開始抗拒治療,爸爸又重新打算出海,家裡的存款才見底。
不過那個時候她已經能掙錢了,院長也照顧,能減的費用都給他們減了,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脫貧是老早的事兒。
這小兩口就是純摳。
市場在學校附近,黑崖鎮地勢陡峭,除了碼頭,就學校這一塊兒平地多,能建設成商業街。
父女倆提著大袋小袋,淋著雨,走了半個小時才到家,累得話都說不出來。
陳三妹一看就炸毛了,“你要死了林豪櫧,買那麼多東西乾什麼!”
林豪櫧保住胸腔裡最後一口氣,往屋裡一衝,“不是我!是貝貝要買的!”
陳三妹抄著掃帚追到浴室門口,“她要買你就買!我不讓你買你聽了冇有!”
“老婆!”林豪櫧委屈地喊。
“你給我出來!我今天抽不死你丫的!敗家玩意兒!”
如果說林貝在家地位是最高的,那林豪櫧就是毫無地位可言的了。
林貝有時候都心疼他。
他跟爺爺逃荒到黑崖鎮,積攢了十幾年還是一窮二白,又是外鄉人,出點事兒都冇個家族幫襯,要不是陳三妹覺得他臉上那兩個酒窩看著下飯,未必能討著媳婦。
好不容易娶上了,可不得老實捧著。
陳三妹雖然經常欺負他,心裡對自家男人還是非常滿意的,要不後來也不會總催林貝結婚。
她實打實覺得結婚是件幸福的事兒。
林貝默默把大冬瓜放到地上,脫了雨衣往木架上一掛,剛喘口氣,視線就捕捉到一旁滴著水的草帽。
!
哥哥回來了!
林貝眼睛一亮,踩著小碎步跑進自己房間,“哥……”
林貝捂住嘴。
下雨天,房間裡光線很暗,基本來源於她背後,家具都被切出了明顯的明暗麵。
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在一旁哐哐哐地響。
陳立誠光著膀子躺在床上,下半身一條短褲,背心折了兩下蓋著上半張臉。
薄唇微張,打著一點輕鼾,胸口的海螺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睡得非常沉。
昏沉的光落在他身上,肌肉線條朦朦朧朧的,蜜色皮膚泛起汗的水光。
林貝看了一陣,心想,她哥身材真好,乾活乾出來的肌肉,勻稱,自然,不是健美的那種,但一看就有力氣。
嘖,這個腰也太緊實了,腿也長,光溜溜躺在那裡好性感……
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林貝一激靈,連忙把門關上了。
她震驚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去門口撿四季豆和小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