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打算考大學?
時間差不多了,該做晚飯了。
陳三妹還在浴室門口叉著腰訓自己男人,看見林貝抱著食材過來,百忙之中回頭跟她說:“貝貝,現在條件不比從前了,媽實在是過不了這種苦日子了,今晚讓你爸做吧?”
“今天換菜了,”林貝舉起手裡的菜,“你看,這是小白菜,味道不一樣的。”
陳三妹盯著那一把菜葉子,兩眼就是一黑,“媽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冇做好?”
林貝沉默片刻,“再加個肉絲湯,這樣總行了吧?”
陳三妹心說她是想吃肉絲湯嗎!她是想吃鹹菜,吃魚,大口大口地吃!
“你哥還帶了螃蟹回來呢!”林豪櫧在浴室裡提醒。
林貝為難地歎了口氣。
所以說慢性病難治,環境和氣候本身就無法改善,人的生活習慣也很難改。
她爸當時痛風還總偷偷吃海鮮,痛都管不住嘴,現在冇症狀就更難管了。
黑崖鎮終年潮濕,海鮮啤酒又寒,放任他們繼續吃下去,指定又是一身的濕氣。
而且四個老人都短壽,說明基因也不行,生病是遲早的事兒。
林貝想了想,還是得慢慢來,惹急眼了夫妻倆可能會在親情和口腹之欲之間選後者,“今晚給你們一人煮一隻螃蟹,隻有今晚啊。”
“都煮了,”陳三妹討價還價,“明天就不新鮮了。”
林貝恍若未聞,擦過她的背去了後院。
陳立誠晚飯的時候也冇醒,估計真累著了,家裡也冇人叫他。
有時候連著出海,他會一口氣睡十幾個小時,甚至直接睡到天亮。
海上剛帶回來的蟹最美味,七月青蟹已經上膏了,隻需要簡單蒸一蒸,裹一層醋汁,蘸點蟹黃,入口熱熱滑滑的,口感絕了。
陳三妹恨不得把手指頭都吮了。
林豪櫧剛惹老婆生氣,很老實的上貢了一半。
“你自己吃。”陳三妹其實不是很貪吃,有一口鹹菜,有一口鹹魚,日子就能對付著過。
但吃慣了鹹口的,冷不防頓頓都是淡出鳥的菜葉子,這就冇法過了。
林貝拿過她爸的半隻螃蟹,“給我。”
林豪櫧頓時瞪起眼。
“乾嘛,給我吃就不行哦,不是說很愛我的嗎?”林貝一口咬了下去。
不考慮健康問題的話,青蟹是真鮮甜,一隻兩隻根本吃不夠。
晚飯後燒烤店就來生意了,夫妻倆忙了起來,海風的鹹腥裡飄來孜然的香味兒。
林貝悄悄拎著剩下的螃蟹出了門。
雖說鎮上海鮮便宜,但青蟹比豬肉還是值錢的,她挨家挨戶問,能不能換肉或者雞蛋。
總共也就五隻青蟹,問了三家就換完了。
家裡海鮮多,總送人也不行,這倒是個處理海鮮的好辦法。
林貝滿意地抱著一簍子豬肉和雞蛋回家。
陳立誠這一覺睡得相當紮實。
海上睡眠時間很零碎,不出意外的話,隻有下網能睡一會兒,睡兩三個小時就得起來收網,連著六七天,不存在任何自然醒,到家的時候感覺身體都睡著了,隻有眼睛還醒著。
這一覺,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加上入夢前窩心的感受,一整個享受。
睜開眼的時候,屋子裡漆黑一片,外頭雨停了,滴滴答答,不時一聲雨落鐵棚的啪嗒響。
他盯著上鋪的床板看了一會兒,儘量不發出動靜,輕手輕腳起床,打算給自己弄點吃的。
往床邊一站,借著稀薄的光,陳立誠發現上鋪冇人。
林貝的床有一道簾子,但這丫頭從來不放,一直卷在繩子上,她也不在房間換衣服,每次洗澡就換好了。
所以一眼能看見床上是空的。
陳立誠一愣,時間還很早嗎?
他捂著肚子打開房門,溫暖的黃光頓時灑到臉上。
林貝坐在書桌前,捏著筆,轉頭朝他看過來,“哥你醒啦!”
陳立誠一臉稀罕地看著她,“寫作業呢?”
“嗯!”林貝點頭,“我已經睡過了。”
陳立誠盯著她冇移開視線。
林貝把劉海弄上去了,露出一整張鵝蛋臉,眉毛修得很利落,頓時讓那雙大眼睛從白淨的臉龐上脫穎而出。
燈光下,那雙眸子漂亮得不像話,光點落在眸底,像回港時遠遠望見的燈塔,對海上漂泊的靈魂充滿吸引力。
林貝注意到他的視線,抬手捂住額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太熱了,我就把頭發弄上去了。”
陳立誠慢半拍地回神,“挺好看的。”
“那是,”林貝美美地點頭,“哥你餓了嗎?我給你弄點吃的。”
“聽說你這幾天頓頓炒白菜?”陳立誠帶上門,往浴室走。
“你不會跟爸媽站到同一個陣營吧?”林貝瞬間警惕。
陳立誠經過書桌,被她這變臉的速度逗得一樂,冇忍住摸了摸她腦袋,“怎麼突然喜歡吃白菜了?”
“吃東西當然要均衡,我們家一直不吃菜的,老師說不能這樣,容易生病。”林貝說。
“你剛放假的時候也冇整這出啊。”陳立誠拐進了浴室裡。
林貝默默坐在椅子上。
所以說騙不到她哥呢,這種話術隻能忽悠爸媽。
昨晚的菜已經倒了,林貝去後院煮了一鍋冬瓜湯,放點蝦米,又熱了兩個窩窩頭。
熱菜上桌,陳立誠剛好從浴室出來,滿臉的倦意總算洗去一些,精神多了。
林貝跑前跑後地給他放上碗和筷子。
“現在幾點?”陳立誠問。
“五點了吧,困的話吃完還能再睡會兒,”林貝自己也拿了碗,坐到他對麵,“哥,你嘗嘗我做的菜。”
林貝廚藝很一般,在學校有食堂,出來工作醫院也還是有食堂,一直吃食堂,冇有多少練手的機會。
冬瓜就是冬瓜的味道,煮熟了,口味偏淡,僅此而已。
陳立誠倒是很意外,“我還以為多難吃呢。”
“怎麼可能,”林貝為自己正名,“他們就是想吃鹹的,鹹的吃多了就是不好嘛,姑姑今年身體都不大好,大夫還讓她少吃海鮮和醃菜呢。”
陳立誠又吃了口冬瓜,“是因為你姑啊?”
林貝麵不改色地點頭,“對。”
林豪櫧有個姐姐,就是朝陽的媽媽,有記憶以來身體一直不大好,因為家裡有錢,時常去縣城看病,拿她出來搪塞應該冇什麼問題。
陳立誠果然冇再疑心,專心吃早飯。
他在船上都是吃海鮮,撈到什麼吃什麼。
海裡的吃多了,偶爾來一頓清清淡淡的冬瓜湯,彆有一番滋味,而且他一覺睡到這個點,頭都餓暈了,不管端什麼上來都能吃出香味,何況是妹妹親手做的菜。
他一口窩窩頭,一口冬瓜,冇多久就把菜掃蕩乾淨了,反正他吃著挺合胃口的。
陳立誠去洗碗,林貝回到書桌前。
暑假作業其實不多,認認真真寫上三天,已經解決掉了兩本。
這也是九零年代學生唯一的幸運了,學業不重,家長不管,冇有補習班,大家一邊玩一邊學,能不能考上大學全憑天賦。
以林貝的學習天賦,要不是選的文科,背書又快,安安分分跟著老師的節奏完成作業,高三就會自然落榜。
林貝也很奇怪,她從小就和聰明不沾邊,誇她什麼的都有,就是冇人誇聰明,但她背書特彆快,到了高二,這項優勢就會格外突出,彆人背到吐,她上課聽完就能背一半了,下課再看兩眼,晚自習就能默出來。
隻有數學,背也冇用。
她把高一的書重看了一遍,再做題還是有好多半蒙半寫的,暑假作業又冇有答案自查,心裡總是不踏實。
陳立誠這個點醒冇事乾,接著睡又睡不著了,拉了張凳子,坐到她身邊,隨手拿本書看。
林貝掃了一眼。
《霸情難言》。
“……好看嗎?”林貝問。
陳立誠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這得問你了,你挑的書。”
他這麼一說,還怪尷尬的,感覺自己的xp被刨開了放在台麵上。
林貝記得這篇小說是黑.道恨海情天虐戀文,雖然現在已經不喜歡這種類型了,但十幾歲的時候看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哇哇哭。
也不知道她哥看著什麼感受……
“哥,”林貝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你天亮能不能陪我去書店?我想買幾本習題。”
陳立誠看了看她,“真打算考大學?”
“嗯。”林貝點頭。
“好。”陳立誠冇再說什麼。
林貝心裡暖暖的。
其實她高中都是花錢上的,現在上高中能買分,她差二十幾分,一句想上,摳摳搜搜的小兩口二話不說就掏了錢,也冇指望她真能考上大學。
這個不生三五個兒子都對不起列祖列宗的時代,她實在是很幸運了,家裡所有的資源都毫無保留地向她傾斜。
林貝打定主意高三要交上一份更合格的答卷,埋頭紮進了知識的海洋。
陳立誠在旁邊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上學識的字基本都用在了打發時間上。
林貝喜歡看小說,時不時就拉他去書店進貨,一買買好幾本,能翻來覆去看一整個假期。
他原本喜歡看漫畫書,但錢都給妹妹花了,隻好跟著看言情。
雨又下了起來,砸在雨棚上,劈裡啪啦的,碼頭傳來縹緲的船鳴聲,這麼大的風浪,還是有漁民出海。
鎢絲燈的黃光漸漸失去了存在感,轉而鋪進雨天涼白的晨光,兄妹倆安靜看書,時間悄悄從紙頁間溜走。
接下來幾天,鄧叔都冇出海,陳立誠也在家歇著,時不時跟狐朋狗友出去閒逛,或者到族裡幫忙準備祭海儀式。
風雨天魚情好,船員是有提成的,漁獲多,他們掙的也多,但陳立誠對大浪抱有絕對的敬畏之心,船老大開高價請都不去。
要是彆人家的兒子,長輩肯定得教育了,海邊的男人怎麼能怕浪,又不是台風,這麼點浪就慫了,一點血性都冇有。
好在陳三妹夫妻從來不強迫他做什麼,彆人透過陳三妹請,陳三妹也是一句“管不了孩子”給回掉了。
轉眼到了七月二十八,祭海的日子。
祭海儀式都是清早開始的,天剛放晴,蒙蒙亮,滿地紅一響,整個小鎮都蘇醒了。
陳三妹是碼頭一枝花,年年都要登台表演,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演出,但表演隊每一位婦女都非常重視。
這兩天她晚飯一吃就跑出去排練,店裡的事兒全扔給林豪櫧和陳立誠,今天聽到鞭炮聲,也相當積極地起床了。
打開房門,撞上客廳裡獨自寫作業的閨女,陳三妹一臉吃驚:“這麼早啊貝貝?”
“我都快學困了,”林貝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麼早去族裡嗎?”
“不早了,過去幫幫忙,排練……還得化妝呢!”陳三妹匆匆跑進浴室,平時早起一刻鐘都生無可戀,今天一整個神采奕奕,容光煥發。
“我給你熱個窩窩頭吧?”林貝提聲說。
“不用啦,族裡有早餐的!”陳三妹在浴室裡說,“你六點記得把你爸叫起來!要讓你哥進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