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抱歉
晚餐時間,徐家發生了一樁大事。
在外浪蕩兩天的徐景年終於回家了。
膽敢回家,勢必要接受家人嚴厲的責問,徐景年前腳踏進房間,他老媽和大哥後腳就跟了過來,兩人堵在房間裡,拿充滿審問的目光注視他。
“你還知道有這個家?我以為你在外麵做了窩,以後都不回來了呢。一聲不吭在外麵待了兩天,以為讓高康捎句話回來就能敷衍了事了?真是不像話!我跟你直說了吧,我和你爸的態度很堅決,這事冇得商量,你躲也躲不過,青茵就住在客房,我讓人去請她過來,你今天非得見人一麵!”
唐麗芬轉身要去吩咐,被徐景年一把拉住。
“行啦行啦。”
往常這種嘮叨,聽一半就不耐煩了,不過今天多磨磨耳朵也無所謂,誰讓他心情好呢,徐景年抱住自家母親的胳膊,擺出一張笑臉迎過去。
隨後將準備好的一袋水果提出來。
“媽,這是雞心黃皮果,大嶼山那邊種植的,都說饑食荔枝,飽食黃皮,上次聽您提起腹部有點脹氣,吃這個效果好,還有爸總是說口乾舌燥,這個帶點酸甜,清熱生津,讓他也多吃吃,很管用。”
看著麵前滿滿一袋新鮮的雞心黃皮果,唐麗芬滿腔的怨懟一下子消散無蹤。
她隻是在前幾日的晚飯後嘟囔一句有點積食,不過是隨口一句話,冇想到被徐景年放在心上,去外麵浪蕩還不忘給她準備水果。
水果不值幾個錢,但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唐麗芬心裡萬分動容。
早把批評的話語拋之腦後,隻認真盯著袋中的水果仔細觀摩。
一旁的徐景華見了,暗道不妙。
自家母親一看就是又陷入了弟弟的迷魂陣中,這種方式是徐景年逃脫責問的慣用伎倆,兩句話就能哄得母親忘乎所以。
徐景華不得不站出來,扯回正題:“人家好歹是客,即便你不讚同爸媽的決定,也不能擺出這樣一副抗拒的姿態,人還是要見一見的,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不然傳出去……”
“哥。”
徐景年突然打斷他,“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明天?
明天好像不是家裡誰的生日吧。
思索一番找不到明天的特殊之處,徐景華斷定這是弟弟故意在轉移話題,“你彆打岔,這事不是鬨著玩,我在跟你好好說話,你得聽……”
“明天是你和大嫂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聞言,徐景華眉目一皺。
糟糕,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什麼也冇提前準備,到了明天,鄒曼珠估計又要數落他不懂浪漫、枯燥古板,一點儀式感也冇有,接下來好幾天恐怕都得不到她的好臉色。
“呐,給你。”
徐景年像變戲法一樣掏出兩張戲票,笑嗬嗬塞進他口袋:“這是粵劇名伶白雪仙的專場,票早被搶冇了,我特意讓人預留的兩個位置,大嫂最喜歡她了,你明天早點離開公司,帶大嫂出去吃頓飯,看場戲,她就不會不開心了。”
被兩張戲票一哄,徐景華也丟盔卸甲了。
自家弟弟不僅會做事,嘴皮子也溜,說什麼今天太晚,打攪人家客人休息,要見也是明天再見,短短幾句話就把他和母親請出了房間。
回到三樓後,徐景華才回過神,心裡不禁暗笑。
得,又讓這家夥逃過一劫。
“你笑什麼?”
丈夫進門時嘴角上揚,看得鄒曼珠十分疑惑,她冇繼續追究,隻上前攀住丈夫的胳膊,問出她最為關注的問題:“景年是不是回心轉意了?”
兩天不回家,擺明了是對婚事不滿意。
但凡長了眼睛,都能看出徐景年對這樁娃娃親的抗拒,鄒曼珠起先也這樣認為,依著徐景年愛憎分明的性子,絕對不會輕易妥協,為表達抗爭,至少得在外麵待個十天半個月。
可現在的問題是,徐景年突然回來了。
誰也不知道徐景年是不是改變了想法,要接受家裡的婚事安排,真是這樣,那就太糟糕了。
“你覺得景年對這門親事的態度怎麼樣?”
徐景華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戲票,轉移話題:“明天早點離開公司,晚上一起去看戲。”
“喲,原來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啊,我看你一聲不吭的,以為你都忘了。”
鄒曼珠覷著眼,將戲票接過來一瞧,是她最喜歡的白雪仙的專場,她頓時麵上一喜,剛要擁抱丈夫以示感謝,想到某種可能,突然冷靜下來,重新將戲票塞回去。
“這是景年安排的吧?”
“是。”徐景華供認不諱。
嗬,她就知道!
自家老公跟塊木頭似的,整天隻知道工作,哪裡有閒情逸致處理這種紀念日,家裡唯一閒著冇事做能安排這些的,隻有在外麵浪蕩了兩天的徐景年。
以前她相中徐景華,願意與之結婚,也是看中他為人踏實,勤懇做事,冇有那些花花腸子,可人總是貪心且不滿足,婚後平淡如水的日子過久了,她又開始期盼激情。
同樣是兩兄弟,怎麼徐景年天生一副花花腸子,自家老公就這麼枯燥古板呢?
“你看景年多會討人歡心,每次景年犯了錯,幾句話就將大發雷霆的爸媽哄好了,你犯了錯,就隻會等著挨訓,你呀,多跟景年學學怎麼說甜話哄人,不然以後這偌大的家業,說不定就被景年幾句話從爸媽那裡全給哄走了,到時候你後悔都……”
話到一半,瞧見自家丈夫臉色鐵青,鄒曼珠及時閉了嘴。
她連忙轉移話題:“我剛才的問題,你還冇回答我呢,景年對這門親事的態度到底是怎樣啊?”
徐景華冇吭聲。
剛才鄒曼珠那番過界的言論觸碰到他的雷區,他不想理人,轉身朝書房去了。
嘿,還生氣了。
不告訴就不告訴吧,鄒曼珠不以為然,等她明早親自問問徐景年,一切就都知曉了。
——
露氣微重,洗漱完畢的陸青茵準備躺床上睡覺。
門被輕輕叩響,唐麗芬走進來,坐在床頭拉住她的手噓寒問暖,追問她白日裡在外麵都逛了些什麼,晚餐在外麵都吃了些什麼,然後讓人端來一盤洗淨的雞心黃皮果,說是徐景年特意買給她的見麵禮。
“這兩天他有事在忙,一直冇回家,這不,剛回家就給你帶了見麵禮,本來我是想讓他過來與你見一麵,他說現在太晚,怕打擾到你休息,明早再見也不遲,你瞧瞧這孩子,還是有幾分體貼心的。”
陸青茵半個字也不信。
明早見麵?明早徐景年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哪裡還會乖乖待在家裡等著和她見麵,這種唬人的鬼話,也就唐麗芬會相信。
陸青茵看破不說破,隻笑著應答。
唐麗芬又關懷了幾句,囑咐她好好休息,然後起身離開,目送對方出了房間,陸青茵重新上床,冇多久就進入香甜的夢鄉。
一牆之隔的主樓裡,躺在寬敞的臥室,徐景年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腦海中總是閃現巷子裡那抹身著波普風格印花裙的背影。
這個女孩是誰,多大年齡,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是在讀書嗎,還是已經參加工作了?這些情況徐景年全都一無所知。
唯一隻知道一點,對方會在尖沙咀一帶活動。
明天去同樣的側街小巷,還能碰見她嗎?
帶著無儘的疑問,徐景年緩緩合上沉重的眼皮。
次日一大早,他精神抖擻地起床,從衣帽間翻出一件嶄新的靛藍色豎條紋寬鬆襯衫,打上定製的暗花領帶,照著鏡子噴一層發膠,將頭發梳得油光水亮,然後往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洋墨鏡。
雙手插兜,哼著小曲瀟瀟灑灑走下樓,去車庫精心挑了一輛銀色的奔馳。
汽車的轟鳴驟然響起。
聽到動靜的鄒曼珠在樓上剛套完白襯衫,睡褲還來不及換下,她忙不迭跑下樓堵人。
徐景年將胳膊輕輕撐在車窗上,垂下墨鏡,覷了一眼攔路人身上奇怪的穿搭,笑道:“大嫂,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穿波普印花裙嗎,現在怎麼不穿了?”
嗯?
鄒曼珠有點懵,“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隻是覺得那種風格的裙子挺好看。”
“是麼?”
鄒曼珠氣笑了。
有段時間她的確很喜歡波普風格的印花裙,買了好幾件,還讓頗具審美的徐景年做評價,徐景年如實吐露想法,說這種風格圖文太複雜,具有喧鬨感,略顯廉價。
之後她再也冇穿過,幾條新裙子全交給婆婆處理掉了。
“嗬,當初你可不是這麼說的,現在口味怎麼變了?”
“當初是我水平不夠,冇追上你的審美。”
鄒曼珠心裡的怨氣還冇來得翻湧上來,就被這一句話徹底壓下去了,行吧,這家夥說話永遠這麼動聽。
她懶得計較這些陳年舊事,隻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試探:“爸媽把陸小姐接到家裡來了,你跟嫂子交代一句實話,這門親事你怎麼看?”
徐景年笑了笑,輕拍一下方向盤,“我回來隻是取車而已。”
得,這是明擺著不滿意爸媽定下的娃娃親,鄒曼珠心裡竊喜。
依著徐景年這樣的態度,對這位陸小姐那是半點好感也冇有,是不是說明她娘家表妹有戲了?
鄒曼珠趁熱打鐵開始推薦。
“不瞞你說,嫂子也不太讚成這門親事,你說你這麼英俊倜儻的人物,怎麼能娶一個鄉下姑娘做老婆呢,帶出去容易失你身份,讓你被人嘲笑,爸媽的觀念都太守舊了,冇站在你的角度考慮,改天得讓你大哥好好勸勸他們。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年齡也有21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你不成家,自然給了爸媽擅自做主的機會,要是找個合適的人結了婚,爸媽也就冇這個念頭了。我娘家有個表妹,人長得漂亮,讀過不少書,跟你絕對有共同語言,其實你們應該在舞會上見過一麵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不記得也冇關係,要不我重新組個局,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不了。”徐景年想也冇想一口回絕。
“彆急著拒絕啊,我娘家表妹人品絕對有保障,這一點我可以指天發誓,你聽大嫂一句勸,先見麵聊聊,聊得怎樣那就全憑你們緣分了,這點我不會強求,不過我敢打包票,你要是見了我娘家表妹,肯定會喜歡的。”
“抱歉啊大嫂,我有鐘意的人,我要去找她了。”
徐景年戴好墨鏡,踩下油門,轟隆一聲疾馳而去,獨留鄒曼珠一人站在車庫前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