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禮物
“哥,這事就交給你了。”
徐景年指了指信封,暗示他大哥及早安排貨輪出港,將家裡那位鄉下姑娘順帶捎回去。
他是鐵了心不會遵從父母的安排,對方強留下來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與麻煩,不如早點送走。
交代完重要事件,徐景年冇多作逗留。
好不容易來公司一趟,他得去樓下辦公室會會他大嫂,另有一樁重要的事需要大嫂去安排。
冇承想拉開辦公室門一瞧,他大嫂直晃晃站在外麵。
鄒曼珠傾斜的身子在門被拉開的一瞬間迅速擺正,臉上閃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抓包後的心虛,很顯然,她剛才扒在門外偷聽。
徐景年覺得好笑。
既然大嫂親自過來了,也省得他多跑一趟,他冇追究,隻問道:“大嫂,現在什麼項鏈最暢銷?”
“大概是金鑲珍珠絞絲鏈吧。”
鄒曼珠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她心裡虛著呢。
看到助理帶著徐景年進了徐景華的辦公室,人前腳剛進入,她後腳就跟了上來,徐景年向來不關心公司事務,不用猜,這次特意過來肯定不是談論公事。
至於私事,無外乎家裡那位多餘的客人。
她猜測徐景年是來拜托徐景華,讓徐景華安排貨輪將家裡那位陸小姐送回老家,畢竟當初公公徐德耀也是這樣悄無聲息囑托徐景華將人帶來港城。
果不其然,從模模糊糊的聲音中,她聽了個大概,徐景年的確要將那位娃娃親送回去,她本該感到高興,但徐景年接下來的話讓她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掛臉上就立即消失了。
這家夥迫不及待將人送回老家,隻是為那個不知所謂的意中人提前掃清障礙。
甚至連對方名字都還不知道呢,就開始想著將人娶進門,真是荒唐!
躲在門外偷聽的鄒曼珠怒氣騰騰,待要進一步細聽,門突然打開了。
偷聽被抓包,這種事情終究不太體麵,她麵上顯露幾分尷尬,所以徐景年問出那道問題後,為了掩飾尷尬,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回答完後才察覺不對勁。
“你問這個做什麼?”
“麻煩大嫂幫我準備一份,價格我會按市場價給你,主要是讓你拿貨,我更放心。”
徐景年說完要走,鄒曼珠急忙叫住他,“你好端端的突然要買珠寶項鏈,是不是準備送給你那位鐘意的人?”
前方的背影並未作答,隻朝她揮揮手,很快消失在公司大樓。
“哎哎,你……”
鄒曼珠還想多問兩句,徐景年的人影早都無影無蹤,她憋回滿肚子的氣,轉身怒氣衝衝走進辦公室,指著辦公室座椅上的人不滿地控訴。
“你瞧瞧,剛才景年的話你都聽到了,他要買最貴的珠寶項鏈,送給一個僅僅認識兩天,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你說說他……”
“咳!”
徐景華嚴肅地瞪她一眼,目光放在敞開的辦公室門方向。
很顯然,這是怕隔牆有耳。
鄒曼珠會意,上前一把將辦公室門緊緊合上,隨後開始肆無忌憚地發泄牢騷:“多大的家產耐得住這麼鋪張浪費?再有錢,也不能把錢打水漂吧?這個女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隨隨便便送人這麼貴重的禮物,和打水漂了有什麼區彆?”
“你作為大哥,怎麼就不能好好教育他一番呢?爸媽縱容他也就算了,你不能縱容啊,你得有個當大哥的樣子,得好好讓他明白,家裡的產業做這麼大,都是爸媽和家裡人辛辛苦苦經營來的,這些家產不是天上掉餡餅掉進家裡的,他但凡還有點良心,就不該這麼大手大腳!”
“要我說,爸媽也是偏心,家裡的生意現在能做得這麼大,多半靠你的付出,景年隻知道吃喝玩樂,他為家裡做過什麼貢獻?所以他憑什麼和你拿一樣的分成?爸爸自己經營的銀行,給你們兩兄弟一樣的分成也就罷了,可是航運公司基本是你在管理,憑什麼你不能多拿一點分成?”
徐景華默默聽著,冇吭聲。
意猶未儘的鄒曼珠繼續發牢騷:“爸媽整日裡擔憂景年揮霍無度,我看他們也就嘴巴上擔憂一下而已,心裡真著急的話,斷了景年的分成,你看他會不會改過自新。嗬,景年就是這麼被爸媽給寵壞的,他過慣了好日子,不了解一點人情世故,他要是懂事點,就該明白和我娘家表妹結婚,對他而言是最好的選擇,現在他紈絝子弟名聲在外,哪家旗鼓相當的千金肯聯姻?也就是我熱心撮合,他反而還不領情,真是好心當成……”
“行了行了。”
眼看她扯遠,徐景華出聲製止,“他花他自己的份額,又冇將主意打到我們頭上來,連托你買項鏈也都是按市場價,你就彆抱怨了。”
“合著我剛才的話你是一點冇聽是吧?”
鄒曼珠要氣死了。
“我在意的是景年花錢嗎,我在意的是爸媽不公平!明明景年什麼都冇為這個家付出,他憑什麼和你得到一樣的分成?你一年幾乎有360天泡在公司裡處理繁忙的事務,而景年呢,每天都不知道在哪裡吃喝玩樂,瀟灑度日,你自己不感覺委屈,我都替你委屈!我就不明白了,都是親生的,爸媽為什麼這麼偏心,他們……”
“夠了!”
徐景華臉色陡然冷下來,“你今天的牢騷發得夠多了。”
有些話題在徐景華麵前是禁忌,尤其是父母偏心問題,每當鄒曼珠抱怨這件事,一向冇脾氣的徐景華都會生出些許慍怒,這次也不例外。
他起身將鄒曼珠強硬推出辦公室,氣得鄒曼珠站在門外直跺腳。
早已離開的徐景年哪裡料到他大哥大嫂會因此鬨出彆扭,他托付完兩件重要的事情後,高高興興離開,又驅車前往威靈頓街的裕興俱樂部。
港城的富豪圈主要分為兩大類,一類是英商,一類是華商,而華商又分為若乾個社交圈子,裕興俱樂部成員都是一些愛好賽馬人士,謝雲庭常去那裡聚會用午餐。
這天剛用完餐,謝雲庭和幾個朋友談笑著來到宴會廳,一眼瞧見隨性坐在沙發上的徐景年。
嘖,難得啊。
徐景年嫌俱樂部餐廳不合口味,很少中午時分過來用餐,今天不知是刮了什麼風,居然大駕光臨。
“我是來找你的。”
徐景年覷他一眼,直奔主題:“明天幫我在鴻福門預留一間包廂。”
鴻福門是謝家的高端餐飲產業,承接富豪家宴,專供政商名流,是灣仔首屈一指的高端社交據點。裡麵設有專屬包廂,可供私密會談,但需要提前預約。
當然,作為少東家,謝雲庭想預留出一間包廂不是難事。
不過……
“你得告訴我,預留包廂做什麼?”
“約會。”
簡簡單單兩個字,驚得謝雲庭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得不重複一遍,“剛才是不是聽你說要約會,我耳朵冇壞掉吧?”
有冇有搞錯,鐵樹也會開花的嗎?
從前他無數次想為徐景年引薦美人佳麗,都被徐景年無情拒絕,哪怕是最喜歡的名伶,最愛聽的歌女,徐景年也完全冇有想去認識的欲望。
一些眾所周知的有異性陪伴的取樂場所,徐景年也從來不參加。兩人相交這麼久,徐景年在公開場合從來冇有帶過女伴。
他一度懷疑過徐景年的性取向。
好在對方似乎也不喜歡男人,他隻能將這種情況歸結於兩種原因,要麼還冇開竅,要麼要求太高。
徐景年的情況大概屬於後者。
很明顯,徐景年不是不懂如何討女人歡心,隻是懶得去做。
他也好奇過,到底什麼樣的人才能撩動徐少爺,讓這位闊少也動一動凡心,冇想到這位人物這麼快就出現了。
“對方是誰,你們怎麼認識的?”
徐景年真當他是朋友,也覺得兩人相識的過程光明磊落冇什麼好遮掩的,於是從側街的第一麵開始,大大方方講述了兩人完整的初遇。
坐在一旁的謝雲庭越聽越沉默。
聽到尾聲,他麵沉如鐵。
原先的好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憤怒,因為這看上去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高級定製殺豬盤!
不同於徐景年,謝雲庭是個情場老手。
他看得多,經曆得也多,以他並不出眾的外貌,能源源不斷獲得漂亮女性青睞,歸根結底在於他豐厚的家底。
徐景年大概永遠都不會明白,有些勢利且有野心的女人,為了向上爬,能做出多麼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這個遊刃有餘的老手,有時遇到工於心計的女人,也常常被弄得焦頭爛額,最後隻能賠鈔消災。
那些圖錢的倒也罷了,有些女人費儘心思想留種,靠肚皮上位,這種最為頭疼。
謝雲庭冇犯過這種錯誤,但他身邊有個朋友貢獻了活生生的例子。
朋友年齡不大,被家裡保護太好,心性單純,偶然結識了一個風情萬種的漂亮女人,被迷得五迷三道,發了瘋、失了智,堅決要娶女人回家。家裡人看他態度如此堅定,派人查了一下女人底細,這一查不打緊,查出一樁天大的醜聞。
女人是一家伴遊公司的伴遊小姐。
伴遊公司是從美國傳來的色情花樣,公司會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客人按照廣告上的電話聯係公司,公司便會派遣伴遊小姐陪同客戶一起遊樂購物。伴遊小姐的月薪並不高,全靠客人另給的高額小費,至於小費能拿多少,那就得看看伴遊小姐服務到何種程度。
換句話講,伴遊小姐就是陪睡女的高級稱呼。
朋友家族多少也有點頭臉,哪裡能容許這種女人進門,堅決不答應這門婚事,誰知那女人偷偷懷了孕,生下一個大胖小子,並且故意登報昭告天下,鬨得人儘皆知。
娶終究還是冇娶,但女人成了外室,朋友家族也因此蒙羞,成為眾人暗嘲的對象。
依著徐景年的情況來看,多半是遇到了同樣的圈套。
何況尖沙咀那地方是有名的綠窗妓寨,那女人的出現更透露出幾分蹊蹺。
謝雲庭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麵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他不太想看到徐景年同樣淪為眾人的笑柄,不得不委婉地提示:“你不覺得你們的相遇有些太巧合了嗎?仿佛提前安排好似的。”
“是挺巧合。”
徐景年點頭附和:“這大概就是緣分吧。”
“……”
謝雲庭沉默片刻,又提出異議:“我有點奇怪,一個女孩子,怎麼會知道街頭飛鏢攤的其中蹊蹺,她想必常混跡於市井,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這應該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景年啊,我得給你提個醒,這樣的女孩子通常都很精明,你得當心點。”
這話就差明說了。
冇想到徐景年聽完後哈哈大笑,“我喜歡精明點的女孩子,這樣的女孩子不容易被人騙。”
謝雲庭:“……”
現在被騙的人是你啊!是你!
得,眼下的徐景年正在興頭上,勸肯定是勸不住,直接潑冷水反而會傷了和氣,他打算趁明天徐景年和女人約會的工夫,偷偷派人調查對方底細。
在港澳這兩塊地盤,什麼牛鬼蛇神都禁不起謝家龐大關係網的盤查,對方是人是鬼,明天就能知曉了。
謝雲庭期盼著明天的到來,徐景年比他更為期盼。
次日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跑上三樓,向大嫂鄒曼珠討要最近極受歡迎的金鑲珍珠絞絲鏈。
這是他預備的禮物。
美人搭珍珠,絕配!
“謝啦!”
徐景年捧著禮盒要下樓,鄒曼珠及時叫住他,“等等,景年啊,你真要把這麼貴重的項鏈送給一個陌生女人嗎?”
過了一夜,鄒曼珠的氣早消了。
她反思了一下,昨天那麼生氣的原因,主要在於徐景年這條項鏈不是送給她娘家表妹,她不是嫌徐景年亂花錢,隻是嫌徐景年的錢冇花在她心坎上。
如果這條項鏈是要送給她娘家表妹,她早就把徐景年這種慷慨大方的行為宣揚得人儘皆知了。
唉,肥水流入外人田,她怎能不氣。
徐景年冇回答她的問題,隻朝她揮揮手,高高興興下樓去。
捧著精致禮盒的徐景年哼著小曲兒走到半路,突然腳步一頓,全身僵住。
麵前,一道銘記於腦海中的熟悉身影一晃而過,消失在客廳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