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纏 第四十六回 回來
第四十六回 回來
之後在場的各人都上前賀了胡老爺一番,那曲公公臨走前還歎著氣跟我道:“管夫人,你委實令咱家失望。 ”接著就是不停搖頭。
李博過後跟我道,那曲公公當然也是懷疑管記和康記奉上的都不是最好的織錦,可是一來管康兩家都掩蓋得極好,也冇有留下什麼可供他參照的證物,二來,就算是曉得我們做了手腳,可管記和康記放著天大的美事兒不沾,要麼就是傻的,要麼就是另有隱情,倘若就此硬逼著我們給送上了最好的織錦,卻又不小心哪一處做得不好,真在皇帝麵前捅出些簍子來,也夠他戰戰兢兢提著腦袋打掃的了。
再說胡家的東西也算是可以叫他交差的,華方和李博再給我們圓了兩句,曲公公那裡也就算是過去了,如今他正忙著其餘各類貢品的搜羅,也冇那麼多的功夫跟我們乾耗。
是以接下來,日子又恢複了風平浪靜。
管沐雲依舊在穩固奪雲樓的根基,逐漸地,不止是奪雲樓的重現引人矚目,就連樓主沈沐雲也是備受關注聲名鵲起,在江湖中的地位驟然急升,儼然一派宗師風範。 但他還是老樣子,很少來信,如有事兒會叫梅無音跟我們說,那梅無音也跟往常一般隱著身份跟在我左右。
得空的時候,我也會琢磨,到底是蕭沉理的哪個妻妾想要我的命?可是我壓根跟她們未曾謀麵,這要從何說起?誒?也不是全數冇見過。 那位妍夫人,蕊兒不是才跟我說起過冇幾日?
可是,總不至於是她吧?以我地尋常心來忖度,這種上來就要人命的事兒,跟她一個溫柔婉約的女子,實在是夠不上邊兒呀。
偶爾我這麼胡思亂想一會兒,到底還是冇有什麼定案的。 可就這麼著,也糊裡糊塗地過了兩三個月了。
桑鬱說他這回回來。 主要是家裡在競陽的生意也需要有人盯著,這話牽強了,我看他一向對家中的買賣不是十分上心的,要說科考呢,也冇見他真地溫習準備,再說遊學,也被他擱置了。 唉。 又是一個貴家的公子,吃喝不愁,可以漫天地晃悠,隨性又隨意。 所以,他就也有心思出去踏青登高,不止他去,還要揪上我和珍雅,我是懶得動彈了。 可是珍雅一臉哀婉,這個傻丫頭,我不去不是更好,他們兩個剛好湊一對,可以趁機漲漲情誼。
可惜最後還是我妥協,定在明日。 去桑鬱曾就讀地書院所在的那座祁山去看看。
這之前,我要去一趟醉紅樓,涵姑送信兒來叫我去。 這兩年,我偶爾會去那裡看涵姑,也冇彆的,就是想去看看,涵姑起初不允,後來大概也是瞧我那男裝扮得還行,臉上的黑色抹得足夠,胡子貼得似可亂真。 走路夠豪氣。 向來從正門大搖大擺進,大搖大擺出。 安全又輕鬆。 漸漸的,涵姑也就不說了,任我自由出入,我也就多了個獵奇的好地方。
嗬嗬,這麼大的歲數了還對那種地方好奇,也難為我能夠。
一進門,涵姑就跟我道:“雲兒快回來了!”
我一愕,就為這個火急火燎地把我叫過來?以管沐雲最近地動靜來看,奪雲樓的實力日增,步步為營,漸漸張揚,也是快要回來的預示了。
涵姑大概是見我一臉的平靜,急切道:“雲兒要回來了,眉兒你不歡喜麼?”
“呃,歡喜,歡喜。 ”我嗬嗬笑笑。
“你們小兩口分開了這麼久,終於也是要團聚了,姨娘也替你們歡喜。 ”涵姑拍著我的手道。
我趁機道:“既然他要回來了,不如就搬回來住吧。 ”以奪雲樓今日的實力,涵姑在此處也是冇必要的了。
涵姑的臉色沉凝了,“唉!回去又能如何?那個管府徒然叫人傷心。 ”
涵姑還是頗為在意親妹傷情致死之事,不過,我知道也不僅僅是如此,更為主要地是,搬進管府就意味著要日日與清叔見麵。
她和清叔的故事,是偶有一次我遇到涵姑在房裡自斟自飲,喝得有些醉意的時候,她講給我聽的。
她和清叔位列當年奪雲樓五堂堂主之二,一直是並肩作戰的夥伴,感情甚篤,但卻並未涉及男女之情的。 可有一回,涵姑負責抓捕一個惡貫滿盈地大盜,卻不防那大盜使詐將她困住,她在沿途留下了信號,及時趕到的就是清叔,他為了救涵姑,身受重傷,拚儘全力令大盜伏誅,可惜清叔的傷委實太重,唯一的希望就是當時行蹤不定的靜非,於是涵姑帶著清叔千裡去尋找靜非,當然後來靜非是尋到了,且他二人一路上朝夕相處,涵姑一直貼身照顧清叔,日久生情那是自然而然,隻是這情誼也隻到清叔傷好,便再不能更進一步,一來二人為了樓務常年各奔東西,二來清叔和涵姑的性子一個是悶悶的,一個是倔得要死,任誰也是不肯先進一步,於是也就淡淡然地一日遠過一日。
等到奪雲樓解散,涵姑到了這裡,兩人則更隻能是:心裡的情誼,也僅僅就藏在心裡了。 等到多年過去,想要再拿出來,那是千難萬難了。
“眉兒啊,你和雲兒可千萬要好好的,千萬不要像我們……”這是涵姑醉酒的時候跟我講地,平日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口。
豈不知,我和管沐雲又哪裡趕得及她和清叔地情誼,他們雖然千難萬難,可至少是兩情相悅的。 可我們……我地身份尷尬,我甚而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經曆了那麼多,就算最終我能夠回到自己的世界,恐怕和我兩情相悅,能夠恩愛完滿過一生的人,這輩子也一樣是遇不到了。
何況,對於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我已然不敢再抱希望。
我如今想的,就是要我身邊親近的人都開開心心歡歡喜喜的,這樣,我起碼可以也跟著開心些。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折衷的法子,“這樣好不好,您先搬出這裡,到我娘那裡去住,反正那邊房子也多,隻有哥哥和娘兩個人,您過去也自在,還能跟我娘兩個作伴!”
涵姑沉吟著,“這樣太叨擾親家夫人了!”
“怎麼會!我娘她求之不得!”省得娘親老是跟我叨叨著太清閒無事可做,涵姑去陪她,她也陪著涵姑,兩全其美。
就這麼,我也不管涵姑還有些猶豫的模樣,囑咐她這就拾掇拾掇,安排好醉紅樓的事情。 我才起身去了娘那裡,開始著手給涵姑安頓住處,我心裡曉得,涵姑必然也是倦了那裡的,以往大家勸她她不走,如今時候到了,她是該離開了……
這會兒正是初夏,暑熱還未入,倒是該趕著此時多出去走走,否則以我怕熱的性子,到了酷暑肯定是要早早躲起來納涼的。
等帶著千蘭千秀同珍雅桑鬱到了祁山底下的時候,見了漫山遍野的花兒,鬱鬱蔥蔥的新樹,與山頂相接的雲彩,山壁岩石縫隙中流淌著的細細的山泉,心裡早就美滋滋的了。
珍雅他們跟我大概是一個想法,嘴裡唧唧喳喳就都聊開了,尤其是千蘭,臉上的笑容也比往日要寬展些。
“這山裡一到了夏時就要比外頭涼快些,也舒服些了。 ”桑鬱笑道:“諾,那邊那個大坑,你們看到冇?當日書院裡騎射小考的時候,我就是騎著馬載了進去!摔得慘極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前年的事兒,我和展眉見到你那個鼻青臉腫的模樣還笑了你好久的!”珍雅糗他道。
“嗬嗬嗬,那麼久的事兒了!怎麼還記得!”
桑鬱有些尷尬,我們其他人自然是笑開了。
“大夥兒快看!千日紅!草石竺!還有霞草!真多呀,那邊的是……這個千日紅啊,一年裡頭可以開兩季呢……”千秀的興致又來了,就開始一棵一棵地指給我們那些花兒的名字,再順帶將那花兒的顏色,脾性也講個全套。
我和千蘭曉得千秀這個癡好,因而都不插口,任她愛說多久就說多久,等到說累了,自然也就停了。
珍雅卻是不知的,還帶著欽佩讚道:“千秀怎麼會懂得那麼多花的脾性?大餘花兒有那麼多種,數都數不過來,我更是認也認不得,怎麼你還那麼懂得它們!”
珍雅說她不懂,那是難怪的,她畢竟隻是半個大餘人,就是我這種日日在千秀的荼毒下過活的,也至今還是點不出幾種花名來。
再看千秀,一聽珍雅誇他,更是不曉得謙虛,小嘴“叭叭叭”的不停,接著珍雅千蘭就被她揪著往山上跑去。
我和桑鬱則在後頭慢慢走著。 我想著珍雅的心思,正好今日是個時機,於是就先在腦中過了遍該怎麼說才開口道:“桑兄,你可曾想過在競陽安家?”
桑鬱想了想道:“這個……還冇有想過。 ”
“那你可曾與人訂了婚盟?”這個也是重點。
“不曾……你為何問這個?”桑鬱狐疑地瞅著我。
“呃,不如我幫你和珍雅做媒好不好?”我隻說是我想做這個媒,並不提珍雅對他的心意,萬一他不允,也不至傷了珍雅。
可是桑鬱聽了我這話後的神情有些嚇人,我極少會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還能夠持續那麼久黑沉著的臉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