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風雲詭譎(2)
權力場紛擾不休,而虞都依舊是熱鬨非凡,湧動人潮在虞都各地都是,即便是夜幕降臨,這種熱鬨並未消減半分。
隨著宵禁製度在虞都範圍實質性取消,且在有司的加快推動下,一批批特製路燈在虞都各處修築,這使虞都的夜生活愈發繁榮。
同樣是在這種態勢下,使得涉及娛樂休閒的一應場所,在悄無聲息間迎來了一次徹底的變革。
即勾欄所、賭場等高消費所在,想要在虞都內對外開設,必須持有虞都令府、五城兵馬司聯合辦法的牌照,此事是由劉諶提議的,按五年為一個周期,固定牌照進行競拍,持有此類牌照的會得到官府庇護,而冇有此類牌照的則一律取締,這期間虞都令府所轄巡捕營與五城兵馬司會嚴查私辦該類場所,一經發現場所取締,被抓之人要嚴審嚴懲。
說實話此事在剛提出時,在朝野間引起不小的爭議,朝中也好,地方也罷,那抨擊與熱議此事的眾多,而最為主流的莫過於國朝怎能做如此有失體統的事情啊,但是吧,即便是在這種爭議之下,這件事還是推行下來了。
一件很現實的事情,涉及勾欄所、賭場等高消費場所,能涉足其中的,這背後都是有不小來曆與背景的,所以競拍到這類牌照的,一個個的出手是極為闊綽的,至於說這部分的支出,是可以在無形中轉嫁到來此消費的群體身上,對待這些,冇什麼好說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但對大虞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落進國庫了,而按著先前的模式,這部分錢財是揣進個人腰包了。
嗯,說到這裡,其實不難看出,這其實不是劉諶提的,而是楚淩的意思。
楚淩如何看不出勾欄所、賭場這類高消費場所的陰暗一麵,逼良為娼,欺行霸市,拐賣人口……但知道歸知道,可徹底取締是不現實的,畢竟大虞是大一統下中央集權的皇權專製王朝,這本身就不具備此類土壤,所以對楚淩來講他所能做的就是規範,而有了上述這套組合拳,便使得能從事上述行當的規模有效掌握,雖說這不能避免所發生的陰暗一麵,但卻能無形減少一些。
這在虞都隻是個開始,後續會逐步向天下推行,儘管楚淩知道此事一旦推行,雖說會叫財源多增加一筆,且這個數額還非常可觀,但其中勢必會發生官商勾結,以權謀私等事發生,如此楚淩能夠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定期與不定期明察暗訪了。
冇有秩序約束的行當,勢必會發生極度黑暗的事情,而有了秩序就不同了,或許該有的事情還是會有,但最起碼有著一項震懾在,這世上的很多事,能夠維係一個相對公平,相對安定的環境,就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想要追求所謂絕對公平、絕對安定,或許在彆的地方有,但在大虞是不現實的。
“都說說吧,對今下所生種種,諸位都是怎樣想的?”
虞都,千金樓。
一處裝飾極為奢華的雅間,儘管外麵是喧囂熱鬨,但這卻傳不到雅間內,而聚在此的幾個人,冇有尋常玩客來此的放鬆,有的隻是凝重。
而隨著坐於主位的中年,聲音低沉的對左右講道,這使此間平靜被打破了,連帶著此間氛圍也變了。
“時下的大虞政壇及朝野,給人的感覺實在太亂了,卑下不知這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本就如此,想查的事情越多,刺探的情報越多,這反而越叫人不能輕易決斷。”
“的確是這種情況,原本查了很久的事,期間也打探與彙總了很多情報,按著正常邏輯來講,是應該朝著一個方向傾斜的,但偏偏又發生一些事,反而朝著另一方向傾斜了,這讓人反倒是拘謹起來了。”
“卑下是專查大虞中樞各處駐防的,自西川使團離開虞都到現在,那些分屬於禁軍都督府、侍衛上直軍、戎政府、九門提督府等處的一應精銳,根本就冇有任何動靜,即便有,也是跟過去的日常操訓一樣……”
隨著中年的話音落在,聚在此的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著,但也是這樣,反倒是讓中年表情愈發凝重了。
按著常理來講,作為潛伏滲透進大虞的暗樁,冇有重大事情發生前,他們是不會輕易露麵的,畢竟在過去這些年,鳳羽司吃的虧實在太多了,錦衣衛就像是無孔不入的存在,使得這些年或潛伏,或滲透,或拉攏的都被查出了許多,但好在有很多都是單線聯係的,這才使得鳳羽司在大虞仍舊保留著核心。
像這樣的碰頭,已經很久冇有進行過了。
但因為這次發生的事太過詭異,再加上這其中還有牽扯到慕容皇朝的重大事宜,這才讓身為金牌鳳羽的中年,斟酌與考慮了很久,才決意將直屬的銀牌鳳羽聚到一起。
之所以會選千金樓,而非是彆的地方,一個原因是錦衣衛在虞都各坊,皆籌建起對應的基層構架,即某坊錦衣衛百戶所,而以五城作為界限,則建起錦衣衛千戶所,而在這之上則有虞都鎮撫司,該司除了下設所提諸所外,還有三陵邑千戶所,以此在該範圍的一應暗中事宜,皆是由該司具體專辦的。
一個原因是千金樓向來隻認金銀,而不認其他,對待來此消費的群體,可以說是嚴格保密的,當然進千金樓是有門檻的,隻有達到門檻,並發放了對應卡片,才能得到千金樓的服務,恰是因為有這樣的規矩,使得虞都內不少特殊群體都喜歡來此。
“叫你們過來,不是為了聽這些的!!”
不知沉默了多久,中年眼神冷厲,掃過一眾銀牌鳳羽,言語間透著狠厲,“彆忘了,我等來大虞是為了什麼,如果這次不能將絕密情報傳回國去,以此叫中樞能有所準備,那後果是怎樣的,我不多言,你們也都應該清楚!!”
“……”
這番話講出,叫聚在此的一眾銀牌鳳羽,無不是低下了頭,彆看他們麵上冇有反應,然心中卻生出各異思緒。
隻是這種狀況,明顯是超出他們範疇了。
現如今的大虞,給外界的整體感受,是有些叫人捉摸不透的,一方麵是西川派遣使團來訪下,內部所生出的多樣化湧動,這背後是有著對應映射的,彆的不說,單單是那股極具爭議的言論,大虞要徹底與西川放下恩怨,轉而要聯合對付慕容皇朝,甚至為加強雙方的信任與根基,大虞甚至在考慮要與西川聯姻……
有道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鬨,對於不了解實況的人,這無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大事,畢竟大虞跟西川的國仇家恨,可不是一兩句話所能講清楚的,也是如此,這也不是說化解就能化解的。
但對不被外象所影響的群體來講,且不提此事是否為真,單單是這類言論能傳播如此之快,如此之廣,便足以說明這背後必有推手,如此就能由此折射出不少事了,這其中必有北虜或南詔的手筆,以此來試探出有利於本國的情報,特彆是對北虜,畢竟西川在派遣使團前就已有所動了。
這也是為什麼西川使團來的時候,楚淩表現得極為冷淡,甚至與西川達成一些共識,也都是在非公開場合下明確的,關鍵是不簽署任何書麵協議,這一方麵是不被西川所捆綁,使得事情能夠留有餘地,一方麵是在將計就計,借著這層模糊的外交表象,以達成既定的戰略部署。
甚至出動的羽林軍,為什麼要悄無聲息的離開虞都,正是為了繞開各方耳目,以達成有利於大虞的軍事調動。
以上還不是全部呢,在這一層麵之外,還有彆的層麵,比如禦史台強勢去往尚書省、戶部傳訊逮捕一批批官員,並通過被傳訊逮捕官員的審訊將牽扯到的官吏逮捕,比如中樞其他有司雖受此事影響,但對既定諸事依舊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種種跡象其實都透著一個真相,即大虞該有的主脈絡,一直都掌握在大虞天子手中,而在外界所表現出的種種,都是楚淩有意對外釋放出來的***,其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混淆外界,在這個過程中,除了要達成大虞對外戰略部署,還要達成對內肅清的目的,而這個肅清又分為兩個方麵,一個是對統禦體係下的權力構架,一個是對滲透進大虞的各方勢力……
這卻不提。
同樣是在千金樓,一處位處頂層的雅間內,檀香嫋嫋,窗帷半垂,臧浩身倚在紫檀圈椅中,指尖輕叩小幾,麵上露有似笑非笑的神情,而在他對麵坐著的,則是龐虎、嚴政、沈錚等人。
“魚兒到底是耐不住性子,一個個都動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臧浩忽然停了叩擊,目光掃過眾人,“原以為要多費些功夫,才能將他們一個個釣出來,冇成想這才用了不到六成功夫,一個個就耐不住性子了,嗬嗬…”
“大人,那是不是要施行逮捕?”
龐虎一聽這話,立時便探身詢問。
嚴政、沈錚等人聽後,無不是抬眸看向臧浩。
為了這次的行動,錦衣衛上下是好費了一番功夫。
“不急。”
臧浩擺擺手道:“眼下已基本摸清,北虜、西川、南詔餘孽在虞都一帶的暗樁,這一個個就是待宰的羔羊,我所想的是在這體係之下,是否還存在一個體係?”
“大人的意思是明暗線?”
嚴政眉頭微挑,看向臧浩道。
“不是冇有這種可能的。”
臧浩雙眼微眯,“如果真存在這種情況,則意味著明暗線不知彼此的存在,但他們又真實的存在,所以這件事必須要慎重對待。”
“再一個,千金樓的口碑,是怎樣都不能砸掉的,畢竟為了維係這個場所,以此延伸監察外的事宜,錦衣衛是付出不少心血的,不能因為這次逮捕把千金樓給破壞掉,即便是要抓,也要等他們都離開了才行。”
“大人,那接下來該怎樣做?”
沈錚思慮後,看向臧浩,“卑下覺得,不然將現有查到的,移交到虞都鎮撫司專辦,這樣……”
“你們覺得呢?”
不等沈錚講完,臧浩看向龐虎、嚴政等人。
這……
麵對這等詢問,龐虎、嚴政他們相視一眼,但卻冇有一人開口,畢竟為了這次的行動,參與其中的群體太多了,錦衣衛對外是一個整體,但在內部是有不同有司的,彼此間既有協作,亦有製衡,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特彆是一批批新鮮血液的補充,這也使得錦衣衛跟過去相比存有一定的不同。
看到眼前這一幕,臧浩表明冇有變化,然心中卻暗歎一聲,儘管他不願承認吧,但錦衣衛跟過去是不一樣了,不過對於這些,他是能理解的,畢竟位置就這麼多,終歸是需要足夠硬的資曆與功勳來爭取與支撐的。
“卑下覺得可以。”
而在此等態勢下,龐虎終是開口,“現在抓,說不定會驚擾到藏在更深處的大魚,這反倒是對錦衣衛部署是不利的,更何況這次錦衣衛所要麵對的,跟以往是不一樣的,這所牽扯到的不止是外部滲透勢力這一類。”
“卑下也是這個意思。”
緊隨其後的是嚴政,“這次大的風波,對錦衣衛全體來講,那絕對是一項巨大挑戰,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要集中一切資源與優勢才行,對於既定的事實,交由對應有司專辦,這比多有司協辦要強太多……”
而隨著龐虎、嚴政相繼表態,這使此間的氛圍有所變,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臧浩思緒上的變化。
在大是大非麵前,錦衣衛依舊是那個錦衣衛,這對於臧浩來講比什麼都重要,倘若錦衣衛連這個都無法保證的話,那麼這跟錦衣衛嚴查嚴辦的那些有司又有什麼區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