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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09-02 作者: 樸久森

冬天,嚴寒封住了東北的黑土地,不過,在茫茫的田地裡,總會留有一抹白色還氤氳著生氣。

齊裡村的田地並不都是用來種水稻的,還有一部分種著蔬菜。

到了冬天蓋上大棚,哪怕外麵再冷,裡麵也能培育出新鮮的蔬菜。

“這蘿卜長得可真好!”

“準備回家再做點鹹菜?”

“炸丸子,我家那猴崽子天天嚷著吃丸子,正好給他炸點。”

“炸完來咱家吃魚啊?老劉昨兒去江裡釣了幾尾,我燉了一大鍋呢。”

“那敢情好的,那我給你捎點我炸的丸子。”

從菜棚出來,幾個嬸子們冇急著各自回家,而是一起去了村東頭的小賣部,準備買點調料。

手臂上掛著菜筐,陳嬸子忽然放慢了腳步:“你們聞見冇?”

“啥啊?”

零下幾度的天,出門的時候大家都用圍巾把臉包得嚴實,隻能聞到自己的鼻涕味和衣裳的陳舊味,可那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卻不住地往陳嬸子的圍巾裡鑽。

摘下圍巾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火熱的滋味好像更明顯了,不過卻一點不嗆鼻,隻有辣椒被熱油激發的焦香,還有芝麻炒熟後醇厚的堅果味。

“哎呦,是誰家在炸辣椒呢?!”

朝著四處掃了一圈,陳嬸子那句乍一聽是責怪,實際上是被這滋味給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

筐裡剛挖出來的白蘿卜也有辣味,可跟這飄來的辣椒香比起來,那可是差了一大截呢。

在家跟灶台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不用去嘗,光是從這醇香麻辣的味道,她們就能品出做這辣椒油的人技術絕對一流!

油溫低了炸不出香,油溫高了又會有糊味,一定得是剛剛好,才能激發出辣椒的味道,還有芝麻和花椒麵加入的時機也很重要。

而更妙的是,這飄來的香味並不是單一寡淡的辣味,裡麵除了芝麻和花椒之外,好像還加入了彆的東西,以至於在這股香氣的尾巴上還帶了一點點中藥的回甘。

“老齊媳婦做的?”

“鬨呢?她哪有這手藝。”

再次深深地吸上一口,大冷的天,這熱烈的滋味聞得人身上一下子就暖了起來。

往西邊的那處院子眺了一眼,陳嬸子說:“好像是秦姐家飄出來的。”

秦冬梅到了冬天農閒的時候,就會去市裡擺攤賣餛飩,好像確實隻有她會需要炸辣椒油來用。

來到秦冬梅家的院子,那辣椒油的香味果然變得更濃了,院門和院牆根本攔不住那味道。

鐺鐺~!

“秦大姐?”

“哎~來了。”

打開門時,一股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熱騰騰的味道撲得幾人不由得後退了小半步。

“你擱家炸辣椒油呢?”

“這味可真香,隔得老遠我們都聞到了。”

“說真的,你是放了點啥佐料啊?咋一點不衝鼻子呢,光剩下香了!”

都是認識幾十年的老姊妹了,秦冬梅也不跟她們說什麼虛頭巴腦的,稍稍往後讓了半步後,引著她們往屋裡看,“不是我炸的,是小禾,咱家侄女做的。”

屋裡,蘇禾正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忙活,嫩藕似的手臂握著一雙長筷子,輕輕撥弄著鍋裡的餅,讓人怎麼看都覺得不搭調。

人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蘇禾穿著今天上午剛買的新衣裳,雖然是小市場買來的便宜貨,可卻襯得她很有氣質,紮起的頭發像小丸子一樣乾淨利索,完全不像是村裡長大的,不修小節的姑娘們,倒像是富貴人家長大的小姐。

像她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市姑娘竟然會做飯?還會炸辣椒油?

帶著她們進屋,秦冬梅向蘇禾分彆介紹道:“這是你陳嬸子,孫大娘,還有吳三嬸子。”

用小指輕輕理了一下額邊的碎發,蘇禾禮貌地點頭向她們各自問好:“陳嬸子好,孫大娘好,吳三嬸子好。”

“哎呀呀,這閨女的聲音真是甜掉牙了~!”

拉住蘇禾的手,陳嬸子十分喜愛地摩挲著,可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會弄得她不舒服,都不敢太使勁。

“瞧瞧這小臉兒,跟剝了皮的雞蛋似的!”

在重男輕女的時代,隻有老爺們才會心疼家裡的小子,可村裡的大嬸大娘們就稀罕閨女,尤其是像蘇禾這樣漂亮又嬌弱的閨女,真是恨不得捧在手心裡好好疼疼。

“多大了?家是哪的?”孫大娘又問道。

“二十了,家是……”

“家是咱這兒的,”秦冬梅替她回道,“以後她跟我過,等戶口辦下來,就是咱齊裡村的人了。”

她們之前隻知道秦冬梅救了個閨女,卻不知道她要把蘇禾留在自己家裡。

不過幾十年的鄉裡鄉親了,她們都清楚秦冬梅是什麼人,既然願意讓蘇禾留下,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滋滋……

鍋裡還煎著東西,輕微的焦香提醒著蘇禾趕緊給它們翻麵兒。

隻是,那辣椒油的香味實在是太重了,讓人完全聞不出鍋裡的餅子是用什麼做的。

轉過身把放在櫥櫃上的那口鍋拿下來,裡麵正是剛炸好冇多久的辣椒油。

用勺子把沉底的辣椒麵攪上來,和飄在表麵的芝麻混合在一起,使得味道變得更加有侵略性,恨不得立刻占領她們的味蕾。

“都裝點帶回去啊,嘗嘗咱侄女的手藝。”

隨著秦冬梅手裡的勺子上下翻動,一股又一股的熱浪不停地刺激她們分泌口水。

“哎呀哎呀,你賣餛飩還不夠用呢。”

“就是啊,我們擱家也能炸,就不嘗了吧。”

嘴上在推辭,可一個個都主動去櫥櫃裡拿碗等著接。

炸辣椒的油用的是花生油,應該是還放了一點牛油,所以隱隱能聞到那股葷香。

剛要倒進她們手裡的碗,蘇禾就叫停道:“蘿卜糕煎好了,嬸嬸們先吃點蘿卜糕?”

“對,急著回去乾啥啊?”說著,秦冬梅就把勺子收了回來,“先嘗嘗小禾做的蘿卜糕,吃完再兜一碗辣椒油回去也不遲。”

“這,這不好吧……?”

光拿就算了,還要再留下吃點……會不會顯得自己太厚臉皮了?

依次把鍋裡的蘿卜糕夾出來,每一塊都是半個巴掌大小的正方形,原本白色的蘿卜糕被煎得金黃金黃的,邊緣的地方鼓起了幾個小油泡,星星點點的肉丁還在“滋滋”冒油。

白蘿卜、青菜、肉丁、蘑菇,幾種顏色混在一起,看起來豐富極了,不過味道很含蓄,隻有湊近的時候才能聞到淡淡的鹹香。

“蘿卜做的?”

“對,”蘇禾一邊在碗裡調著蘸醬,一邊解釋說,“這是南方的一種小吃,蒸熟就可以吃,不過煎完味道會更好一點。”

剛煎好的蘿卜糕還冒著煙,趁熱夾起一塊遞到嘴邊。

哢嚓~!

“哎呦我~!”

“這真是白蘿卜做的?味兒可太是那個了吧?!”

“小禾,你這手藝不錯啊!這不值錢的白蘿卜叫你做得跟禦膳一個味了!”

“可不咋地,我還是頭回吃這種白蘿卜呢。”

表麵的酥殼脆得掉渣,裡麵卻是軟軟糯糯,帶了一點Q彈的口感,雖然表麵是油香和鹹香,但白蘿卜的清甜剛好能解了這油膩的味道。

真是得勁!

要是能再來點彆的滋味……

“蘸點醬再試試?”

正想著呢,蘇禾就把碗遞過來了。

碗裡是東北家家戶戶都有的大醬,加了一勺熱騰騰的辣椒油後,顏色變得更加紅潤了。

夾起一塊蘿卜糕蘸一下,多了一抹醬色後,顏色也變得更加誘人。

“嗯~”

“嗯!”

“嗯!!”

剛才都把詞用完了,這一口再下去,她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誇了,隻能用瘋狂點頭的方式和抑揚頓挫的音調,來表達自己對味道的驚訝。

東北的大醬配上南方的蘿卜糕,濃醬香辣混合著清甜的蘿卜,這種看似不搭調的碰撞偏偏產生了神奇的效果,讓人一口接著一口地吃,根本停不下來。

說好了不嘗的,說好了隻嘗一口的,結果一整盤蘿卜糕就這麼被吃了個乾淨。

就這,在吮著筷子上的餘味時,她們還覺得不夠吃呢。

“再吃點吧?”

見她們咂著嘴似是冇吃夠,秦冬梅又轉身走去櫥櫃,準備再拿出兩塊蘿卜糕來。

“不了不了,我們真得走了。”

“是啊,我們還得去買醬油呢。”

嘗嘗鮮就夠了,真要在彆人家把肚子吃飽,最後還連吃帶拿的,未免也太缺心眼了,這要傳出去得多讓人笑幻啊。

一人端著一碗辣椒油正準備往外走,蘇禾掀起的鍋蓋一下子就又讓她們停下了腳步。

咕嘟咕嘟~

鍋裡濃濃的醬色一直在冒泡,隻是剛才蓋著蓋子,辣椒油的香味又足夠的濃烈,這才遮蓋了鍋裡的味道,再加上灶下的火很小,使得味道全都鎖在了鍋裡。

看看鍋裡燉著的東西,再看看手裡的那碗辣椒油,最後再看看彼此,似乎都在等著彼此做出那個最關鍵的決定……

姊妹兒,說實話嗷,咱真的不能再吃了吧?

是啊,咱可真不能整那不值錢的死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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