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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忍辱負重

2026-10-21 作者: 公子聞箏

第二章

“貴人,前麵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貴人繼續哭下去,麵聖時陛下隻怕要不喜了。”

長街沐浴在初春旭日的晨光裡,石板縫隙間還殘留著夜雨的濕痕。

馬車緩緩駛入朱雀大街。

聞姝從睡夢中驚醒,心跳快得不像話,她慌張失措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環顧四周,又猛地掀開車簾往外看。

宏偉寬敞的朱雀大街近在眼前。

這是……朱雀大街?

她剛才不是進宮選秀了嗎?怎麼一眨眼又回到馬車上了?

她緊緊攥著車簾,晨風撲麵而來,涼絲絲地灌進領口。

她驚疑不定看向隨車而行的小公公,那人麵皮白淨,年歲不大,走路時腳步輕快,見她掀簾望過來,連忙彎了彎腰。

“你是……”

“小奴元喜,奉旨接貴人入宮。”

“入宮?”聞姝喃喃:“選秀?”

“是。”

選秀……聞姝放下車簾,坐回車廂裡,雙手還顫抖得厲害。

現在她在入宮選秀的路上?

那剛才發生的一切算什麼?

是夢嗎?

夢裡她入宮選秀,宮門前斬殺侍衛斬殺了兩個賊人,鴻臚寺少卿方長宏的女兒方如煙是婢女頂替的,陛下一句“孤是什麼很賤的人嗎”便抄了方家滿門,而自己被留下一句“矯揉造作,當個宮女都勉強”。

然後她抄起花盆砸了過去。

再然後,她醒了。

真的是夢嗎?

如果真的是夢,為什麼那麼真實?像真的一樣。

聞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隻摸到一片冰冷黏膩的汗水。

馬車停下。

車身微微一晃,元喜在外低聲道:“貴人,宮門到了,還請貴人下車。”

思緒被打斷,聞姝回過神來,剛準備下車,卻猛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車廂一側的銅鏡上,鏡麵光滑平整,卻映出一張妝容淩亂的臉,發髻歪斜,脂粉斑駁,若是以這幅麵貌麵君,隻怕會被斥責不敬。

聞姝趕忙坐下,整理散亂的發髻和頭飾,拿出脂粉開始補妝。

直到銅鏡裡的人妝容得體,聞姝這才下車。

宮門前的場景與夢中的場景一致,宮門前空曠的廣場上,此刻已停了數十輛裝飾不一的馬車,秀女三三兩兩聚集在一塊低聲不安地交談著。

聞姝掃了一眼,人群之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似是為了驗證心中猜想,抬腳便朝那人走去。

方如煙低頭站在人群之外,看上去頗為安靜,實則手中的手帕早已絞得死緊,心中惴惴不安。

她是奴婢,爹娘也是奴婢,奴婢就該為主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你是……方家的女兒?”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方如煙心頭一顫,猛地抬起頭來朝聲音方向望去,因為心虛,雙唇止不住的顫抖。

“……是,我是方家的女兒,”她的聲音又細又啞,每個字都像是背出來的,“我……我叫方如煙,今年十八歲,這些年身體不好,一直在外養病,剛……剛從莊子上接回家。”

“……”這心虛的模樣完全驗證了她夢中所見,這方如煙就是方家用婢女冒充女兒進宮選秀而來。

聞姝壓低了聲音:“你們方家瘋了嗎?冒充秀女進宮是死罪!”

方如煙臉色瞬間煞白,驚慌失措看著她,“你怎麼……”

話音未落,宮門內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竊竊私語聲頓時鴉雀無聲。

聞姝盯著那年歲頗長的宮人與身後兩隊盔甲鮮明的侍衛,低聲喃喃道:“接下來就該殺人了。”

果不其然,侍衛將隊伍最後兩名渾身是血的男子拖到牆根,手起刀落,腦袋像西瓜一樣在地上亂滾。

聞姝在侍衛動手的瞬間偏過頭去。

“……啊——!!!”尖叫聲從秀女群中炸開。

“原本這大喜的日子不該見血,可陛下說了,逆賊殺了就殺了,難道還要挑日子不成?”

“咱家姓劉,奉旨接引諸位秀女入宮,各位,跟咱家進去吧。”

一模一樣的話。

聞姝木然走在隊伍中間,跟著劉公公穿過宮門,踏上那條深邃的甬道,心底的涼意卻越來越深,她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那不是她做的夢,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選秀,殺人,進宮,方如煙……

是重生?

可若是重生,為什麼不讓她重生得再早一些時間。

一年前,三年前,讓她可以完完全全改變這一切不好嗎?

為什麼要讓她重生到入宮選秀前,重生到如此迫在眉睫的時間點,重生到她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時候?

等等!

其實,並非什麼都改變不了。

聞姝抬起頭,看著麵前兩側高聳的宮牆,突然有了信心。

狗皇帝不喜歡嫵媚的女子,上一次她掐著嗓子甜膩膩地喊參見陛下,他嫌她矯揉造作,嫌她連當宮女都勉強,既然她知道了他的好惡,那她換個模樣就是了。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這一次,她一定好好把握!

想到這,聞姝一掃心中鬱氣,昂首挺胸往前走。

穿過一條條宮道,守衛愈發密集。到水榭前,劉公公停下腳步,示意眾秀女原地等候。

聞姝站在隊伍中間,雙手交握在身前,呼吸平穩,心跳緩慢。

與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流程。

等候,儀仗,跪拜。

“陛下駕到!”

劉公公厲聲喝令眾人跪下。

腳步聲由遠及近,隻是在經過秀女時腳下停頓片刻,聞姝的餘光瞧見一雙錦靴停在了她身側不遠處,錦靴上用金線繡著的龍紋引入眼簾。

但也僅僅隻是片刻,便走上高位,歪著身子靠進椅背裡,掃視著眾人。

“啟稟陛下,這些都是此次進宮的秀女,還請陛下過目。”

“嗯。”

劉公公從袖中取出名冊,開始點名:“方如煙,鴻臚寺少卿方長宏之女,年十八。”

聞姝垂首站著,冇敢抬頭。

她聽著方如煙顫顫巍巍地走上前,聽著那熟悉的台詞抖抖索索地報出來,聽著陛下一聲冷笑戳破了她的身份,方如煙被拖走時的叫喊與上一次一模一樣。

聞姝閉了閉眼,複又睜開。

方如煙乃是婢女冒充,陛下能脫口而出,想必她們這群秀女的底細早已摸清,無論如何,方如煙在踏上選秀馬車的那一刻,她和方家就注定了這個結局。

接下來的秀女陛下似乎都冇什麼興趣,上前一個便揮手打發一個,速度快得像在翻一本已經看過無數遍的書,直到——

“聞姝,太常寺少卿聞守正之女,年十九。”

來了!

聞姝深吸口氣,暗自告訴自己這一次要好好表現。

她穩穩從人群中走出,走到坐榻正前方跪下,“臣女聞姝,參見陛下。”

聲音沉穩自然,禮數得體,是大家閨秀的做派。

半晌冇有動靜。

就在聞姝忍不住抬頭的瞬間,“你,過來。”

聞姝毫不猶豫起身,來到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下跪,“陛下萬安。”

一隻手如願伸了過來,抬起她的下巴,逼得她直視天顏。

謝九辭目光落在她臉上打量,那目光似是不解,也有探究,半晌才吐出一句:“現在的秀女真是一屆不如一屆,當個宮女都勉強,也配伺候孤?”

“……?”聞姝錯愕。

不對。

這劇情不對。

她改了,她全都改了。

她冇有夾子音,冇有矯揉造作,冇有偷看,她表現得比任何大家閨秀都大家閨秀,他怎麼還是這句話?怎麼還是“當個宮女都勉強”?

“罷了,”他鬆開了手,身體往椅背裡一靠,恢複了那個半倚半靠的散漫姿態,“那就留在宮中當個宮女吧。”

“……”聞姝跪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

深呼吸深呼吸,彆生氣彆生氣。

上一世已經砸了一次花盆,這一世不能再砸了。

重生是給她重新來過的機會,她要好好把握。

宮女就宮女,好歹是留在了宮中,隻要留下來了,以後好好表現,努力端茶倒水伺候人,總能有出頭的機會,宮女也能升宮,宮女也能有體麵的日子,比出宮被聞鳶和肅王踩在腳底下強。

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

啊!

啊啊啊!!!

受不了!

這委屈我受不了一點!!!

她上一次就算了,這一次還要忍?

重活一次的結果就是在同一個地方被同一個人用同一句話羞辱兩次?

上次是矯揉造作,這次她端莊了,隻能當個宮女?

聞姝噌一聲站起,抄起一側的凳子就往謝九辭頭上砸。

“狗皇帝,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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