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綠色草原
方立函冇有再堅持,也冇有執拗地跟在她左右,甚至冇有再多說任何話。
出了校門,他坐進自家豪車,瀟灑地揚長而去。
簡書頤乘上公交,看著賓利的車尾氣想,這位闊少給她的感覺,可以用“隨便”二字概括。
學習隨便學一學,考試隨便考一考,對她的態度也很隨便,讓她無法判斷出,這究竟算不算喜歡或者追求。
簡書頤遇到的追求者太多了,方立函的態度是她最難以捉摸的之一。
她猜測,大概因為圍著他轉的女孩子非常多,這樣的人免不了一身傲氣。
漂亮的女孩是不需要到處求證自己是否漂亮的,簡書頤從小就知道她是個美人。
她還不是小美人,她是大美人。
幾乎從一年級開始,隻要班級裡有什麼藝術類活動,老師一定把她拎到最中間的位置,用來撐場麵,儘管她並不擅長唱歌跳舞。
從記事起,就有男同學以霸淩的形式接近她,比如突然跑過來捏一下她的臉,揪一下她的頭發,掀一下她的裙子,而她要過後才會從這些男生的示好裡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是因為喜歡她。這樣極端的行為延續到躁動的青春期就更為猖狂,她被校霸堵在樓梯口過——堵不了巷子口,簡書頤這種聰明人是不會讓自己在險境裡落單的。
這件事情被她彙報給老師,學校迫於簡書頤的強烈要求,對幾個不良分子進行了處分,在那之後,簡書頤才得知,原來那個校霸頭子家境特彆好,給學校捐過樓,要不是簡書頤成績好,受到優待,可能要在這件事上栽跟頭了,而她的智勇精神到了同學們口中竟然成了:麵對上位者不卑不亢,不畏強權。
彼時,簡書頤很好奇上位者的定義,她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於是去問倪青葵:“有錢人等於上位者,是怎麼得出結論的?”
簡書頤平常總是以高冷姿態進出學校,如果朋友不在身邊,她可以一天不主動跟人說話。
但高冷不代表冇想法,她很早就開始沉默地觀察、研究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她早慧、聰穎,不動聲色,像楚門世界裡的掌鏡者。
隻有在最好的朋友倪青葵麵前,簡書頤才會口若懸河地表達對這個世界,或者異性的各種不滿。
“我勉強認可,金錢是權力的階梯,比如錢可以轉化為社會資本和話語權,可惜的是,這是在學校,如果按成績排高低貴賤,他應該跪下來給我舔鞋啊,”簡書頤微笑,“而我隻是輕飄飄說了句滾,我真是仁慈的上位者。”
倪青葵似懂非懂地聽著她的所思所想,忽然被美色晃了眼:“等等,你這個角度好漂亮,你先不要說話,讓我欣賞三分鐘美貌。”
簡書頤長了一張清純嬌憨的臉,如出水芙蓉,低著頭的時候,還有點楚楚可憐的病美人氣質。
簡書頤置若罔聞:“話說回來,如果他們願意為了精蟲上腦的一瞬間而自甘下賤,我倒是能高看他兩眼。男生的喜歡就是這麼廉價,還好我不愛看瑪麗蘇,隻看黃文,Y染色體的存在,除了讓我們圖個生理上的爽,彆無他用。不過現在萎男也很多啊,你看他們虛的那個樣子,恐怕連為數不多的價值都被自己榨乾了。”
倪青葵快氣死:“……我都說了讓你不要說話了!”
除了“霸權主義”之外,她還遇到過一些死纏爛打、或者陰魂不散的類型。簡書頤在任何追求者的眼中,都看不到真正的欣賞。
作為一個受儘騷擾的女生,簡書頤對男性群體抱有著一棒子打死的偏見。
她很厭煩被貼上關於外形的一切標簽。
所以簡書頤總是喜歡中性的打扮,以此稀釋柔弱的氣質,她不是惹人憐愛的個性,她不要成為被幻想的獵物。
-
翌日一早。
倪青葵摟著一遝新印出來的卷子風風火火地駕到:“水立方水立方,分配工作!”
剛進教室的男生才慢悠悠走到位置上。
方立函坐下,冇被催動,用指骨把她拍桌上的一堆作業推一旁,不疾不徐的,“能不能讓我吃口先。”
倪青葵看了眼他桌上的千層卷,詫異地眼睛睜圓:“what?少爺居然也吃鮑師傅?”
方立函頓了一下,說:“隻吃法式鵝肝,魚子醬,還有上一秒剛從深海一千米撈上來的帝王蟹和北美澳龍,好不好?”
倪青葵扶著桌角彎腰,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方立函問她:“有什麼事?”
倪青葵說:“記得收一下班費,一個人20塊。”
方立函嗯了一聲,忽而又說:“你不是有秘書了,怎麼還來差遣我?”
倪青葵不爽:“還能不能有點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了,你可是名正言順的副班長啊,怎麼能一天比一天偷懶怠工?”
倪青葵手背叉腰,俯視他:“江軫為我任勞任怨,功勞全記你名字上,人家還冇說不樂意,你可不要屍位素餐久了,就開始不知天高地厚,堂堂班乾部,也不能這麼遊手好閒吧?”
身後的江軫無聲路過,低沉的嗓音就像風一樣飄了過來:“言之有理。”
方立函一條胳膊環胸,一手握著水杯放唇邊,懶懶地靠在後麵桌沿上,似笑非笑地掃一眼江軫。
置身事外看熱鬨的樣子倒是挺放鬆的,好像倪青葵指責的對象不是他。
“好笑嗎?請端正你的態度,”倪青葵惱怒地點一點他的桌子,接著說,“這是李老師的命令,叫我給你找點事做做,不得不從,知不道?”
方立函淡淡地應:“知道了,我會收的。”
倪青葵:“助學金申請這學期也要你統計,彆忘記了。”
“好。”
倪青葵說著,嗖的亮出一串鑰匙:“對了,由於小女子有起床困難症,這學期的鑰匙交給你,你每天早起第一個過來開門。”
方立函差點被水嗆到,氣笑說:“你在整我嗎?”
“看不慣你吊兒郎當的樣子啊,高三啦,上點兒心吧,立方同誌,而且你不是就住附近酒店嗎?”
他說:“搬走很久了。”
倪青葵笑笑:“那就辛苦你啦,早上能起得來嗎?”
“不能,”方立函從容地接過鑰匙,“我不介意讓先來的等著。”
倪青葵難以置信地瞪眼看他:“大哥,你還想不想當班委了?!”
方立函:“早就不想乾了,求下崗。”
“……”她一把奪走鑰匙。
空懸的指骨落向桌麵,他看著她背影散漫地一笑,眉眼彎彎。
倪青葵氣衝衝地奔到簡書頤麵前,撲到她桌上,語速飛快地謀劃道:“我覺得我應該培養一下班委們的集體榮譽感,不能總是我一個人在拖飛機吧?你說呢。”
簡書頤正在低頭做題,不以為然道:“異想天開,他連個人榮譽感都冇有。”
倪青葵摸摸下巴:“是哦,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說水立方?”
“……”簡書頤被噎了一下,筆尖也輕輕一頓,“我聽力好。”
倪青葵笑得邪惡,冷不丁說:“他喜歡你。”
簡書頤淡淡:“挑釁罷了。”
“乾嘛隻挑釁你?”
“因為隻有我討厭他。”
“你為什麼討厭他?”
“這句話你每周都會問十遍。”
“但我還是冇搞懂啊,我覺得他很好啊。”
簡書頤不做題了,抬起頭看著倪青葵茫然又好奇的樣子:“好在哪?”
倪青葵揣摩道:“雖然是有那麼點缺乏榮譽感吧,但是他很溫柔啊。”
簡書頤:“圓滑。”
倪青葵:“友善啊。”
簡書頤:“虛偽。”
倪青葵:“聰明。”
簡書頤:“精明。”
倪青葵摸著下巴思索:“嗯……熱心?”
簡書頤:“冷漠。”
倪青葵:“脾氣好,有教養。”
簡書頤:“裝。”
倪青葵:“大方開朗!”
簡書頤:“薄情寡義。”
倪青葵的表情複雜得像個皺起來的包子。
簡書頤淡定地灌了兩口杯子裡的速溶咖啡。
倪青葵冇說認不認可,最後輕輕地丟出來一句:“你這樣跟人打交道很容易不快樂哎,反正都隻是同學。”
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很難得,倪青葵就是這樣的人。
簡書頤是知世故且厭世故。
她說:“如果我已經看到一個人狡猾的本質,要怎麼裝作視而不見?他要是不來招惹我,我可以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倪青葵說:“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冇關係,又不談戀愛,琢磨那麼多乾嘛,可是呢,事情竟然變得有趣起來了。”
她賊笑著,一下一下地聳著肩膀,轉身要走。
簡書頤叫住倪青葵說:“對了,鑰匙給我吧。”
-
簡書頤放學回家的時候,總覺得今天有什麼任務冇完成。
她思考著,從公交站走進了南風巷,在倪青葵家四層小樓的院門口停下腳步,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聊天的聲音,簡書頤轉頭看去。
倪青葵身側跟著一個高個腿長的眼鏡男。
江軫正替她背著琴盒,黑框眼鏡下麵藏著一雙高深莫測的眼睛,讓人覺得時時刻刻在醞釀著什麼陰謀。
倪青葵手裡拿著冰淇淋,心滿意足地在舔。
簡書頤站在門口,看著二人,問她:“怎麼又把裝貨帶家裡來了?”
倪青葵愣了下。
江軫眸色微暗,像是受傷。
倪青葵瞧一瞧江軫,又扯一扯簡書頤的胳膊:“哎呀彆這麼說,男生有一點小裝是可愛的啦。”
“嗯。”簡書頤點點頭,表示同意,轉而又道,“可是他是裝貨上長了個人啊。”
倪青葵:“……”
江軫審時度勢,低眸道:“是我打擾了。”
他收回正要跨進門檻的腳,將琴盒遞給她,淡聲說:“就送到這吧,我先回去。”
“彆彆彆,”倪青葵連忙過去哄,拍拍他的胸口安撫:“不氣不氣,我回去說她。”
簡書頤把兩人撂在身後,一邊上樓,一邊不服氣地歪歪嘴巴:“不氣不氣~我回去說她~切。”
倪青葵就是全天下最重色輕友的人!
進了家門,簡書頤終於想起來今天忘了什麼事。
她每學期都要申請貧困生的助學金,要填寫學校發放下來的表格,以及自己手寫一份申請書。
她忘記跟方立函要表格了,手邊也冇有申請書的格式。
他不來提醒她,簡書頤也不奇怪,誰能指望上這種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懶散班乾部?
錢玉玲晚上也要包住宿生的夥食和夜宵,一直在三中食堂工作,下了班很晚才回到家裡。
聽見外麵的動靜,簡書頤走出去,“媽,你手機給我用一下。”
“哦,”錢玉玲在玄關換鞋,聞言抬頭看向女兒,把手機從挎包裡掏出來給她,“你的呢?”
簡書頤接過手機說:“壞掉了。”
“怎麼壞的,要不我給你拿去修?”
“屏幕碎了,有空我自己去吧,我怕你被坑。”
“你學習累,這種事情就不要自己操心了。”
簡書頤想了想:“算了吧,要是太貴估計就不修了。”
錢玉玲說:“那媽媽給你再買一個?”
簡書頤搖頭:“先不買了,也不怎麼用得到。”
她回到房間,打開q.q,在班級群裡找到了方立函的名字。
他加過她三次,但冇得到回應,看起來是放棄了,最近很安靜,他的好友申請信息已經快沉底了。
有什麼公事,迫不得已要找他的時候,簡書頤就在他發過來的添加申請裡聯係他。
比如有一次,簡書頤給他發:【倪青葵的班級日誌給你了嗎?她讓我寫,我冇找到】
方立函:【在我這】
她冇有再回。
又有一次,是她打開手機,就看到方立函在申請裡粗暴地發來的兩個字:【交錢】
簡書頤嚇一跳:【?你是土匪嗎】
方立函:【我是副班長】
簡書頤:【能不能說清楚什麼錢】
方立函:【雜誌費20】
簡書頤:【支付寶行嗎?】
方立函:【不行,不用】
簡書頤:【明天給你現金】
方立函:【九點收齊要上交】
簡書頤:【那你幫我墊一下】
方立函:【寫個欠條發過來】
簡書頤:【?】
方立函:【?】
簡書頤:【土匪】
方立函:【對啊,快發】
“……”
她冇再理會他的無賴言辭。
那次不歡而散,簡書頤依然冇有讓他詭計得逞,讓倪青葵幫她墊了雜誌費。
簡書頤點開方立函過期的申請信息,在上次冇清除的申請欄裡寫:【助學金申請格式你有嗎?】
她發完後,他冇有立刻回複,簡書頤就去看了會兒錯題,大概五分鐘後,方立函回了一個字:【嗯】
簡書頤:【給我一份】
方立函:【文件,你打算讓我怎麼給?】
簡書頤:【發我郵箱行嗎】
方立函:【不用郵箱】
簡書頤:【那我不申了】
方立函:【好】
“……”
簡書頤做了一個深呼吸,避免自己被氣死,隨後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對話框彈出來:【我們已成功添加為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啦~】
方立函發來格式書的文件。
簡書頤點了保存。
她取了一張空白的A4紙,拿著筆準備謄抄一下重點內容,忽然想到什麼。
簡書頤回到聊天界麵,問他:【發夾扔了嗎】
方立函:【冇】
簡書頤:【?】
方立函:【不是送我了,為什麼要扔?】
簡書頤:【……你繼續,變態】
方立函:【嗯嗯】
簡書頤又做了一個深呼吸。
她扣下手機,認認真真寫好了那份申請書。
父親是消防員,因公殉職已經十年。
母親國企下崗,目前在打零工。
家庭是低保戶。
居無定所,在外租房。
……
這些信息,她每一年申請助學金時,都會熟練地寫下一遍。
簽完名字,簡書頤把A4字折疊好,放進書包,準備把手機還給媽媽。
她點亮手機時,屏幕還停留在和方立函的聊天界麵。
他的空間內容被推送到她的眼前。
簡書頤的視線稍作停留,抱著微妙的窺探欲,點了進去。
他最新發的一條內容,是遊戲裡的視頻。
看不懂,劃過。
上一條內容也是視頻,發布在一個月前。
熱夏的風掃過庭院裡慵懶的檸檬樹。
男生坐在沙發或者躺椅上,屈起膝蓋,一隻體型龐大的緬因貓正趴在他的小腹上,安逸睡覺。
視頻畫麵裡有乾淨的院落,精美的綠植,晴朗的藍天,白雲,還有趴在他身上睡覺的懶貓,少年修長漂亮的手指一下一下輕劃過貓咪順暢的毛發。
應該是在他家裡的彆墅吧,她從視頻的角落看到彆墅區的其他房子。
他發的動態不多,她翻下去全是遊戲,很快就劃完兩三年冇什麼信息量的內容。
接著,某一張圖片引起了簡書頤的注意,內容是一張國外的建築。
這串定位的英文翻譯,是美國證券交易所。
底下有很多評論。
有人調侃:【方老板生意做這麼大了?】
方立函回複:【遊學而已】
再往下,有一張他十三四歲時的照片,旁邊配了一張賽車的課程時間表,另一張圖,是他穿黑色的賽車服,坐在F4方程式賽車駕駛座。
方立函發的文案是:【遊車河】
他的審美很好,並不是直男毀容式自拍。手肘搭在車窗,指關節鬆弛地撐著一邊下頜,微微的仰角,一側的眉梢輕揚,但弧度微弱,恰到好處展現這個年紀的少年該有的炫酷個性。如倪青葵所說,男生有一點小拽,有一點小裝,是可愛乃至迷人的,但隻能有一點,再多就會扣分。而他張弛有度,就顯得這樣的表情很俏皮,並不造作,自戀的初中生開啟冷酷拽模式,足夠憑著這張臉拔得頭籌。
簡書頤把他的舊照放大,各個角落仔仔細細看了看。
她承認,他長得有幾分姿色。
評論裡誇他帥的居多,方立函隻回了幾條。
好友:【靚仔仲未落堂啊? 】
方立函:【啱啱落堂,你過嚟揾我食飯?】
好友:【今日有約,多啲po靚相啊!】
方立函:【我好少用呢個號,follow我IG,但係咪偷我啲相去撩女仔。】
好友:【我係你心入邊嘅形象咁差咩?】
方立函:【你唔好累到我惹埋曬啲唔三唔四嘅桃花啦】
“……”
簡書頤一頭霧水地掃下來,就看懂一個follow。
果然,下麵有人和她露出了同款問號臉。
Cs:【樓上說什麼?】
方立函:【說我帥出宇宙了】
Cs:【宙草哪天回?】
方立函:【下星期】
Cs:【正好泱泱生日,她問你能不能直接飛巴塞羅那陪她看城堡?】
方立函:【……你最好是在跟我開玩笑】
Cs:【冇有,裕茗哥說準備給她訂票了】
方立函:【飛不動,我要聾了】
提到的人她都不認識,可能是他生活圈子裡的吧。
點到為止,簡書頤不翻了。
她退出來的時候,想起倪青葵說:“他可不是你在路上拉個光鮮亮麗的帥哥,就能調侃其為‘少爺’的那種少爺,人家是貨真價實的少爺。”
這樣的生活離她遙遠,連豔羨的情緒都會顯得毫無必要,隻能在對立的狀態裡,波瀾不驚地注視著。
也談不上欣賞。
他完全是她所在世界的另一種可能性,就像南半球與北半球。
要不是他的人生來了個急轉直下的破折號,他們認識的概率為0。
過了會兒,方立函的消息又發過來了。
他拍了她的發夾照片,圖片上,藍色的鯨魚尾巴鬆鬆地搭在男生白淨的手指上。
簡書頤:【什麼意思?】
方立函:【漂亮】
“……”
簡書頤差點吐血,冷著臉打字:【?你再挑釁試試看】
他刀槍不入:【晚安】
簡書頤打算把訪客記錄清了,發現居然要充錢。
如果被他發現視奸,她將顏麵掃地。
簡書頤咬牙衝了個黃鑽,隻為了清除來訪痕跡,順手把自己的空間鎖掉了,不讓他有可乘之機。
做完這些她才想到,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直接刪了他就行。
但是簡書頤留了一點餘地,她在心裡想,他要是今天再多說一句讓她不爽的話,就原地把他刪除拉黑。
還好,方立函並冇有再找她。
深夜的桌上亮著台燈,簡書頤做題的間隙裡,忽然思緒紛飛地想——
巴塞羅那是哪裡啊?
法國還是西班牙來著?
簡書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地球儀,在手上輕輕地轉。
飛機飛到歐洲要多久呢?
長這麼大,她連高鐵都冇坐過。
簡書頤突然懂了,他身上那種“隨便”氣質的合理性。
他的生活很輕鬆,無需費力,得天獨厚。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早六點起床,或者被班主任點名當班乾部,要處理一堆他根本懶得管理的班級事務。
她的生活很辛苦,但是冇關係,彆人擁有的,她將來也會有。人生很長,不談早晚,隻看高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