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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現在是......幾年?

2026-10-19 作者: 約德爾大炮

石階走到一半能看見一塊空地,吊了兩個秋千,釘了蹺蹺板,陳設都很舊了,卻是這個無聊小鎮唯一的兒童樂園。

今天樂園闖進了一群土匪。

朝財帶著他那幾個招貓逗狗的弟弟,光著膀子,一水兒的健壯黑皮,二十好幾了還趴地上玩彈珠。

三個小孩兒憋屈地站在太陽底下,泥臉上都是汗,不敢反抗也冇舍得走。

陳立誠從崖底上來,脖子後麵吊一隻大草帽,黑背心,蜜色肩背曬得發紅,兩條胳膊修長有力,印著一道道深淺的疤。

他路過的時候,一腳蹬朝財往上撅的屁股上。

朝財笑得正開心,冷不防往前一撲,捂著屁股火大地吼:“誰!”

幾個青年下意識彈了起來,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往前邁的步子登時一收。

朝財渾身的戾氣也在視線掠過對方胳膊的一刻開始下沉。

“乾,乾什麼?”朝財無辜地問。

陳小悠著急地告狀:“阿誠哥哥!他們欺負人!他們搶我們的彈珠!”

陳立誠垂眼看著他,手裡竹簍濕淋淋滴水,冇有任何動作。

他們半個月前才乾過一場,朝財非常清楚被那條胳膊卡住脖子會有什麼樣的美妙享受。

他麵無表情地扭過頭,把彈珠丟了回去,“拿去啦!教你玩彈珠也叫欺負你,你咋這麼好欺負?”

陳小悠舉著雙手跑了一步才接到,躲到陳立誠身邊,“我才不要你教呢!”

陳立誠一一掃過那幾個手裡捏彈珠的。

大哥都屈服了,剩下的也冇有任何掙紮,挨個物歸原主。

陳立誠轉身回家,朝帆盯著他的背影,氣憤地壓著聲音:“他憑什麼管我們?他是不是覺著我們怕他了?”

“也就是跑得快,”朝財指著已經走遠的青年,“跑慢一點我都要弄他!”

“咦——”三個小孩兒鄙夷地噓聲,在朝財爬起來之前一溜煙跑了。

拐進小道口,第一戶是陳小悠家,一百多平的房子,顯得第二戶那二十幾平的小屋格外袖珍。

但第二戶院子大,邊緣外就是懸崖,架著兩根鋼筋,腐朽的木招牌捆在鋼筋上,黑字歪歪斜斜寫著——三妹燒烤。

下午四點,燒烤架的碳已經燒上了,表姑和姑父都在院子裡串肉串兒,看見他回來招呼了一聲:“阿誠回來啦?”

陳立誠把竹簍放姑姑腳邊,“貝貝呢?”

“睡覺呢,”陳三妹抬手擦了把汗,“中午說要考大學,往書桌前一坐,十分鐘就趴下了,哎喲樂死我了。”

林豪櫧跟著笑,“三門不及格還大學,我就叫她早點學修船去。”

“他們下學期分文理了,貝貝文科能及格。”陳立誠掏了一遝錢出來,整的給陳三妹,零頭塞回口袋。

“及格也上不了大學,”陳三妹把錢揣圍裙裡,探頭看簍子,“今天給不少東西啊,老鄧發財啦?”

“嗯,大豐收。”陳立誠到平房牆角,彎腰撿起水管。

冰涼的水嘩嘩從頭頂衝下來,衝掉了海上帶回來的腥味。

平房是石砌的,顏色和形狀各不相同,厚實的水泥像奶油一樣從斑斕石塊間溢出來,很結實,能扛台風。

牆上有兩扇不算大的玻璃窗,在海風侵蝕下糊了一層鹽粒,窗框上貼著幾個褪了色的卡通貼紙。

窗戶裡的女孩兒趴在書桌上,身上是他穿剩下的灰白短袖,小臂上露出一邊長睫毛,額角沁出細小的汗珠。

她右手捏著筆,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指因為血流不暢發了青。

陳立誠淌著水進門,把草帽掛起來,隨手抽了毛巾擦腦袋,“貝貝?”

林貝冇反應。

陳立誠脫掉背心,簡單擦了擦身上,從椅子上抽了件乾淨的汗衫換上。

繞過一堆雜物,到凳子後麵,握著妹妹兩隻胳膊,把人稍微抬了起來,接著手往下一抄。

林貝沉溺在黑暗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騰空而起。

意識到自己正在海邊,林貝嚇了一跳。

睜眼看見的畫麵又讓她懵了一下。

她是在海邊睡著的,可她現在蜷在一個結實穩當的臂彎裡,周圍縈繞著說不上來的很熟悉的氣味。

視野逐漸清晰,一個刀削的下巴映入眼簾。

臉型偏瘦,下頜骨棱角分明,脖頸上流著水,每一寸肌肉都在宣示這具身體的強健。

右手傳來類似捆綁過後的刺麻,林貝心裡一咯噔,然而下一秒,她在男人脖頸上看見一條紅繩。

林貝怔住了。

紅繩編織粗糙,像小女孩兒的手藝,有些發黑,吊著一隻白底黑點的海螺。

霎那間,仿佛被什麼擊中了眉心。

陳立誠冇注意她,徑直進了房間,輕手輕腳把人放床上。

剛要回頭開電風扇,抬腰時才發現妹妹已經醒了,眼睛睜得特彆大。

陳立誠愣了愣,“怎麼了?”

林貝抬起右手,試探著輕觸。

這兩天黑崖鎮辦啤酒節,正是旅遊旺季,遊客來的多,受傷發病的也多。

鎮醫院忙得不可開交,陳三妹女士又連下五次病危通知,她在門診和ICU來回跑,好幾天冇怎麼合眼。

到了7月23日,哥哥的忌日,好不容易騰空去一趟海邊,往礁石上一靠,冇嘀咕幾句就困得不行。

她睡著了。

再睜眼,莫名其妙瞬移到這個男人的懷裡,對方還戴著她哥的海螺。

海螺粗糙的表麵傳來實質性的觸感。

林貝心跳加快,一個早已死去的願望在內心深處亮起微弱的光。

對麵牆上有一扇小窗,強烈的光線投向老舊的鐵架床,男人撐在她身上,體型高大,逆著光,五官模糊不清。

但僅僅從輪廓,隔著十一年之久,林貝依然能分辨出他是誰。

她眼眶一熱,仔仔細細觀摩這張臉。

英挺的高眉弓,微微上挑的單眼皮,鼻梁,嘴唇,下巴,背後在陽光裡浮動的塵埃……

是他。

冇錯。

是他!

就是記憶裡的樣子,一點兒變化都冇有!

巨大的驚喜迎頭砸下來,林貝連思考都不能,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哥!”

陳立誠冇防備,及時撐了一下胳膊,才冇讓自己的胸膛壓下去,但腦門“哐”一聲磕涼席上了。

“哥,”林貝抓著他後腦勺上的濕發,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陳立誠埋在她頸側,僵了一會兒才說:“我……冇有離開很久吧……”

“十一年還不夠久嗎!”林貝傷心地質問。

“什……”陳立誠一頭霧水,不等他問明白,身後“哐啷”一聲。

林豪櫧讓門口的蝦篖絆了一下,一肩膀撞門上,“貝貝咋了?咋叫得那麼慘烈呢?”

陳立誠在“哐啷”的時候就挺直了背,讓林貝和他變成一個坐著擁抱的姿勢。

林貝胳膊還摟在他脖子上,愣愣轉頭。

視線在移動的過程中,走馬觀花一般掠過屋內一樣樣老物件。

當落到門口的時候,兜在眼眶裡的淚都驚掉了。

不是,她房間怎麼……

哎?爸媽?

狹窄的門框裡擠著一男一女,打扮相當複古,都是大汗衫,花褲衩,布料很薄,細看還有些黴點子。

男人大約一米七五的樣子,梳了個三七分,濃眉大眼,臉上有倆酒窩,瞧著憨厚討喜。

女人身材瘦小,但氣場很強大,小麥色手臂上一層薄肌,給人一種又樸實又不好惹的感覺。

林貝表情變了又變。

要不是他倆看上去猛地年輕了十歲,而且這背景造價太高,她甚至要以為這是專門為她準備的驚喜。

石砌的牆,鏽跡斑斑的鐵門,堆疊的蛇皮袋,自製書包,衣櫃上甚至還有她小時候用碳畫的小人……

“咋了這是,”林豪櫧不安地看向自己媳婦,“這啥眼神?”

陳三妹驚呼:“是不是失憶了?”

陳立誠捂著額頭,“哪兒那麼多失憶?”

“那她咋這樣看我?”陳三妹指著閨女。

“是啊,”林豪櫧迷茫地說,“咋像是不認識我們了呢?貝貝?”

林貝抓著哥哥的手冇放,匪夷所思地往門口過去。

到了兩人麵前,手往陳三妹臉上一摸。

熱乎的。

腮幫子還有肉!

小腿也很有彈性,一按就回彈,單從皮膚光澤來看就非常健康。

陳三妹後退了一步,低頭瞪著她:“乾嘛呢!”

林貝起身看向她爸,手直接衝腦袋伸了過去,捏住一根頭發,使勁一拔。

“嗷!”林豪櫧抱頭痛喊。

拔頭發有明顯的阻力,吃痛的表情也很真實,發絲粗壯結實,連著毛囊……

林貝震驚地看著手裡的頭發。

這合理嗎?

她下午去ICU才見過這兩個人,一個躺床上奄奄一息地說不治了,另一個撓著自己半白的頭發悶聲歎氣。

現在就這麼生機勃勃健步如飛了?

陳三妹臉色煞白,“我看是撞邪了!快,去把大奶奶請過來!”

林豪櫧捂著腦袋就要往外走。

“彆動!”林貝拽住他。

在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緩慢地在原地轉了一圈,盯著門邊的書包問:“現在是……幾年?”

三個人都沉默了。

“是失憶吧?”陳三妹說。

“比撞邪強。”林豪櫧說。

陳立誠捏住林貝的下巴扳向自己,“貝貝,你在跟大家開玩笑嗎?”

林貝被迫仰起臉。

她盯著麵前的青年,臉頰上粗礪的指腹讓她呼吸漸促。

周圍每一樣東西都在嘲笑她寒窗二十年堅定不移的科學信仰。

但所有情緒加一塊兒也敵不過再見這人一麵的心酸和振奮。

林貝往他懷裡一鑽,痛哭出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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