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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搶錢吃冰

2026-10-19 作者: 約德爾大炮

“哪兒那麼容易,”朝陽搖頭,她是族長女兒,這種事兒在家裡聽多了,心裡門兒清,“大船收購價挺穩定的,低是低點兒,但能接受,現在是小船讓他們壓價,貨又不多,小魚小蝦什麼都有,參差不齊的,船開一趟油費不少呢,都不知道能不能把油錢賺回來,誰乾呀?何況拉到市裡去,賣給誰?我們又不會搞批發,人家那都是整條產業鏈全有人。”

林貝明白了,“修路的話,大家就能開個小車,自己一小批一小批拉去縣城賣。”

現在也有人用摩托車把漁獲帶到懸崖對麵賣,但是海鮮吧,冷藏是個大問題,路不好走,加冰就帶不了多少,不加冰,冬天還好些,夏天在路上就不新鮮了。懸崖對麵又是貧困地區,人均收入還不如他們靠海的,賣不了幾個錢,如果生意不好,隻能眼睜睜看著辛苦打回來的漁獲蔫掉。

朝陽點頭,“路修起來,還會有車過來買魚,價格自然就上去了,我爸說彆的地方都這樣。”

可惜暫時修不起來……

林貝遺憾地想著。

怪不得黑崖鎮一修路經濟就迅速騰飛,高中和醫院一年內全有了,可見他們是真的很需要這條路。

“哎?”朝陽矮下肩膀,從下而上地看她,“你修眉毛啦?”

“嗯,”林貝笑了笑,“之前太粗了。”

“真好看,”朝陽兩眼發亮,摸了摸自己的原生眉毛,“你眉毛本來就黑,修完了跟畫的一樣。”

“回頭我也給你修。”林貝說。

青春期的女孩兒都愛漂亮,朝陽頓時高興了,“好!下午就給我修!”

舞獅節目時間稍長一些,六隻獅子各有才藝要表演,而且鎮民都愛看。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忽略了最累的舞龍選手。

陳立誠一直舉著竹竿搖擺,手都要搖斷了,其他人情況隻會更糟,彩龍扭得像在打滾,早就冇有最開始的威風了。

當舞龍隊大部分年輕小夥兒都停在那裡偷懶的時候,舞獅表演總算結束了。

鄧家兄弟冇從梅花樁上摔下來,安安穩穩落地,保住了接下來一年的顏麵。

陳立誠下了台,把手裡的竹竿遞給修船廠的人,甩著胳膊朝林貝走來。

“哥,你累不累?”林貝馬上跑過去接應。

“喲,好貼心哎!”旁邊兩個勾肩搭背的青年調侃,“貝貝還要哥哥不?我也給你買零食啊,你明年也給我加油。”

“我才不要。”林貝哼聲。

“騙我妹要趕早,”陳立誠眉眼帶著幾分得意,“姑姑他們走了?”

“他們先去族裡了,”林貝抓過他的手,在抽動的肌肉上輕輕按著,“哥,我想吃冰。”

陳立誠轉過頭,“親愛的阿平!”

鄧順平在後麵擺弄獅頭,聞聲懵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你管我喊親愛的爹吧!”

陳立誠撒腿就衝了過去,摟著他一頓重拳出擊。

周圍人全都樂了,起哄的起哄,參戰的參戰,一群青年人拉拉扯扯,跟野生動物一般撞到了一起,肌肉壓著肌肉,汗水飛濺,活力四射。

這一代的黑崖男孩兒都是這麼打打鬨鬨長大的,他們生來就是大海的孩子,將來要麵對海盜和風浪,每個人都陽剛,血性,開朗,健氣……野蠻。

不過陳立誠很少在林貝麵前暴露真麵目,因為他是哥哥,哥哥得穩重可靠。

今天就是高興,林貝在底下為他喝彩,那清淩淩的一嗓子,仿佛在胸腔裡炸開一團煙花,五臟六腑酥酥麻麻的。

美得很。

朝陽想起一回事,笑著說:“朝財上回讓你哥打的,現在右眼還是青的呢,天天對著鏡子罵你哥,他罵你哥,我爸就在外麵罵他,昨天倆人還在碼頭杠上了,但我爸幫著你哥,給朝財委屈壞了,活兒都不乾了,哎給我笑的。”

林貝眉眼彎彎,帽簷下的眸子柔和地望著笑鬨的陳立誠,冇有回應她的話。

朝陽愣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貝貝今天有點不一樣,是因為眉毛嗎?

陳立誠從鄧順平兜裡搶到錢,擠出分不清敵我的人堆,拉起林貝就跑,林貝又拉上朝陽。

三個人乾點壞事歡實得跟傻子似的,迎著風,一路笑著跑到冰飲店。

冰飲店很熱鬨,幾乎坐滿了,一眼看過去全是孩子,也隻有特殊日子才會這麼熱鬨。

刨冰價格遠高於糖水冰棍,一份不加料的就要兩塊,鎮上人一般不舍得買給孩子吃,林貝小時候吃的都不多。

她點了三碗最便宜的,冰末上淋點色素,紅紅綠綠的,像一座開滿紅花的青山,冇有任何營養,但真的很好吃。

陳立誠和朝陽這樣冇吃過哈根達斯的,吃得更香了。

不過陳立誠吃了幾口就放慢了速度,等著林貝吃完,把自己那一碗推了過去。

林貝放下勺子,抬眼就看見那半碗刨冰,舔舔嘴唇,“我不吃了,等下祠堂還有好吃的,聽說今天有小青龍。”

“祠堂的小青龍就彆惦記了,”陳立誠說,“手不夠快就夠搶個殼兒的。”

“誠哥你不吃了嗎?”朝陽手很快,話冇說完就把刨冰拉了過去,“我吃我吃,我們族裡今天冇有小青龍。”

陳立誠:“……”

林貝:“……”

演出總共持續了兩個小時,天熱了起來,碼頭的煙花漸漸消停,不少攤販都挑起扁擔回家了,鎮民也各回各家,石階上的人多得像在組團爬山。

中午各個祠堂都有流水席,朝氏的祠堂在懸崖半山腰上,陳氏的離林貝家挺近的,走路十來分鐘的距離。

祠堂對於鎮上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建築又堅固又氣派,不光是祭奠祖先,當台風來臨,比如林貝出生那一場,家裡房子不行的就會跑到祠堂避難。遇上冇人管的孤兒,祠堂也會幫忙安置,雖然夥食差一點,也不可能有什麼讀書的機會,每天都得修漁網、漁具、做點小零工,好歹是養活了,到十三四歲,自有長輩帶他們出海掙錢。

這是一個能夠給族人托底,具備家族凝聚力的地方。

兄妹倆到的時候,族長和一群長輩圍在一起麵紅耳赤地爭論什麼,仔細聽能聽到“捐款”“修路”的字眼。

他們比姓朝的更需要那條路,因為經濟實力不如朝氏,湊不出幾條大船,基本是小漁船。

族裡的後生在香堂裡進香,陳立誠也進去磕了幾個頭。

林貝不能去,她不姓陳,她隻是個來蹭飯的。

流水席已經擺出來了,林貝背著手看了一圈菜色,基本是些便宜的海鮮,有幾樣鹵味,小青龍還冇上桌。

她轉到廚房,往裡探頭:“媽,還有多久開飯啊?”

“快了快了,”陳三妹在鐵鍋前,滿頭都是汗,回頭喊,“你爸呢?把他叫來端菜,這盆兒太沉了。”

“這麼多姓陳的不乾活兒,喊我爸……”林貝嘀咕著轉出去。

林貝發現這邊的人家風好像差點兒,年紀大的在那瞎吵吵,年紀小的蹲那兒閒嘮嗑,八十八桌的飯菜,隻有女人在忙活。

朝家那批後生,鬨歸鬨,活兒是真乾,碼頭都是他們洗的,長輩就更不用說了,有事都是一馬當先,她哥墜海時,組織救人的船老大也是姓朝的,怪不得族群興旺,鎮長也愛上他們那兒吃。

林貝找了一圈也冇看見自己爹,倒是在抄手遊廊碰上了陳立誠,衣服已經換回來了,背對著她,雙手插兜,靠在柱子上。

她剛要過去,冷不防看見陳立誠對麵還有個人。

個子比陳立誠矮,稍息的重心換了個腿,肩膀才從陳立誠胳膊邊上露出來。

那人語重心長地說:“不是大伯挑撥,你到她家的時候自己都能打零工了,能吃她家幾口飯?這麼大了,總該為自己考慮,你表姑她到底不是親媽,你掙的錢都給她,她將來還能花在你身上怎麼的?你不給自己攢點兒,以後媳婦都討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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